第399章 破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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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破燕

  因處於進攻方,擔心途中遭到攻擊,聯軍一停二看三通過,一部掩護一部。

  行動的軍隊是最脆弱的,尤其還是十餘萬人在平原前進。中上層幾乎完全喪失指揮權,戰場與軍隊態勢感知,反應聯動。

  燕軍將領並不是智商低於六十的猴子,探得攻勢,即出動全部馬軍三萬餘騎發動攻擊。

  此時若有一部汴軍叛亂,或者沒有足夠數量質量的騎兵掩護,即可告敗。

  且戰且停且走,傷亡了不少人,才全部蠕動到重耳村。

  時已晌午,距離出兵拂曉,已過去七個小時,而路程僅僅幾里。

  未時中,全軍依託樹林、丘陵構築了簡易工事,完成整頓。

  聖人在前沿一個土包調度全軍。

  蔚藍晴空萬里無雲,和煦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

  冬風大,吹得大地全是盤旋的樹葉,沙塵。

  這樣一來,聖人脫去甲掛,露出雪白單衣,下巴換拴一頂漆黑軟斗笠,立了圍紅帳,勒馬陂前,方便來往之人能一眼在人群里找到他。

  群臣各就各位。

  騎跨大黑馬的李政陽、盧延讓、崔劍等人追隨左右。

  前部外圍各軍,陣列以待。

  中後兩翼,席地而坐。

  風聲里,安安靜靜。

  面對這種陣勢,李政陽不自覺牙關哆嗦。

  「感覺怎麼樣?」為緩解緊張,他問老子。

  「心如止水。」

  李政陽搖搖頭道:「我猜陛下內心一如初的戰慄,惶恐。」

  「燕軍來了。」李政陽指指遠處,道:「看樣子,是要先和我們斗將。」

  大約抵達重耳村同時,燕軍也開始出兵,但現在才準備妥善。

  眾人望去,燕軍騎兵主力聚集在三四里外的幾處高地。營寨外,集結的步隊向這邊緩緩移動。

  另有數百騎遊蕩在最前,指著聯軍前部謾罵挑戰。

  「跟他們斗。」聖人按下進兵命令,聚精會神。

  前部。

  「敗了一陣,還這麼狂。」興平軍使張溫觀察一番,回顧部下:「誰敢上去單挑?」

  部將陳章打探道:「敵將是誰?」

  「領頭的是單可及。」

  「他不是大將麼,怎會冒險出來單挑?」

  張溫沉吟:「許是楊溝之敗,燕軍令他贖罪。他在幽州有單無敵之稱,我早在朱溫麾下就聽說過他的大名,也或者,燕軍是想靠他臨陣斬將壯氣。」

  「陳夜叉請戰!」陳章舉手:「只恨無功在身,斬了此人,恐怕少不得封中郎將。」

  張溫笑笑,雖然陳章在汴軍里也有點名氣,但他一直覺得這人吹牛逼的功夫大過本事。

  「要不算了。」

  「瞧不起人嗎?」陳章怒道:「潞州城下我要是在,哪還有李存孝的事?」

  「行,那你試試,打不過就逃回來,別硬拼。」

  「哼,誰逃誰還難說呢。」陳章拍馬而出。

  十分鐘後。

  陳章捂著血淋淋的半邊臉逃了回來,哭腔道:「他果然有兩下子!」

  前部汴軍一陣騷動。

  「丟人的貨色!」

  「拉下去,綁了!」

  燕軍大笑。

  單可及揮舞著鐵錘,在陣前跑來跑去,煊赫勇武。

  「妹婿神將使我欣慰,賞錢封官!」劉仁恭自覺臉上有光,宣布道。

  燕軍士氣也都有所提振,為了激勵將領奮勇作戰,紛紛讚嘆。

  不錯。

  我們沒看走眼。

  此人,有節度使之姿。

  土包上,將戰況盡收眼底的聖人重重一哼。

  張溫出派的什麼人。

  莫不是故意先敗?

  他耐心觀看,等待將軍們組織第二輪。


  人群里,張溫諸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聖人還不下令進攻,這是要測試我輩勇力。」

  「哪位大將願去收拾了單可及?」

  見將軍們半天定不下人選,燕軍還在且笑且問候他們全家,離得近的一名軍人窩火,舉手大喊:「元成軍刀斧手請戰!」

  將軍們聞聲望去,張溫目視眾人:「這是誰的兵?」

  元成軍左使張從楚辨認後,認領道:「我的。」

  「此何人?」怨軍都虞侯宋從容問。

  「依稀記得是青州人。不知何時投軍鄆城,分在我部下,一個匹夫罷了。」

  張溫聞言呵斥:「一無名小卒竟敢口出狂言,又來個陳夜叉。」

  他臉上浮現厭惡,一擺手:「退下去!」

  「為什麼看不起俺?」這軍士居然在陣里回應:「小兵就一定比大將差嗎?天下將軍從一卒而發的少嗎?」

  張溫更是火大。

  這時,張從楚笑道:「讓他去罷。贏了血賺,輸了被斬的是小卒,也無傷大雅。」

  「准了!」他大喝:「元成軍刀斧手出戰,為刀斧手吶喊助威!」

  刀斧手擠到將軍們面前,大聲道:「我要一匹好馬。」

  張從楚無有不從:「給他好馬!」

  刀斧手指著張從楚。

  「我要你的!」

  張從楚笑,滾鞍下馬,馬鞭甩去:「給你!」

  「多謝了。」刀斧手叉手,馳馬而出。

  燕軍叫罵聲稍收,游騎復集。單可及立馬中間,打量著刀斧手,哈哈大笑:「唐軍無人乎?近年藩鎮斗將,哪有派小卒送死的?我不殺你,滾回去,告訴你們將軍,不敢斗將,就乾脆打團,何必這般笑殺人!」

  「殺你還需要大將嗎?」刀斧手催馬上前,拔劍:「拔劍吧!」

  這中二發言,偏偏他又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讓兩軍難繃。

  刀斧手冷冷道:「你不敢,我就回去了。」

  「莫非中原人都喜歡說大話不成?」單可及火氣終於被激起,抽劍迎上。

  纏鬥十餘回合後。

  兩軍喧譁大起。

  刀斧手走到張從楚面前,卸下背上背著的單可及:「拿下了,簡簡單單。」

  張從楚兩眼發直:「你叫什麼?」

  「夏魯奇。」

  對岸,劉仁恭幾乎暈倒。

  女婿王敬柔前腳戰死,妹夫單可及今日又為小卒所殺。

  燕軍破口大罵,意氣喪衰。

  「彩,彩,彩!」聯軍都為夏魯奇歡呼。

  聖人在土包上發號施令:「進攻!」

  前軍發動。

  餘部全部起身。

  游騎散開,大隊燕軍舉槍跨步,守衛陣地。

  「咔咔咔!」很快面對面,上萬根槍矛在彼此之間捅來扎去。

  十個回合。

  中場堆起一條長長尺線。

  周圍是血霧。

  腳下是紅河。

  面前是叢槍。

  背後是生力軍槍陣。

  汴軍,充軍尚在承受之內,慘叫著向前擁擠。

  抽在前沿的魏軍抵擋不住,紛紛鼓譟。但四面都是人,大夥也沒潰散跡象,只能咬牙堅持。

  十五個回合。

  燕軍前沿歪歪斜斜,鬆動了陣腳。

  「家人們,頂不住了!誰來上號?」

  「打團打不過呀,要不撤了吧!」

  劉仁恭恨恨地一跺腳,將士們不願死戰啊。

  二十個回合。

  陸續有燕軍撤離戰場。

  「努力過了,算了算了。」

  「你們為什麼不上?我為什麼要死在前面?」

  「且惜此身,以待時機。」


  「是的,打仗辦法多,不必野戰死磕。」

  「殺!」不知多少背身而走的燕軍被黑壓壓的挑在空中。

  不到半個時辰的擊槊,燕軍主動為己方寫下敗字,倒卷回營。

  劉仁恭眼淚長流。

  李奧、西西、韓玄紹等將領亦相顧無言。

  這就敗了?

  如此簡單?

  是的。

  不耐死,換命換不過,就是這麼簡單。

  「父親!」劉守文滿臉是血的殺了回來,扶住劉仁恭,急道:「俺們趕緊回幽州,占住城池!」

  蕃軍也紛紛勸說。

  只一瞬,劉仁恭就恢復了冷厲。

  吩咐了幾句,便帶著仍擁護他的兵馬掉頭北去。營中大軍,誰愛要誰要罷。

  土包上,李政陽最先反應過來:「燕軍已敗,請就地招撫,除其惡,收其可用!」

  聖人恍若未聞,道:「烏合敗犬,急擊勿失!」

  最好一口氣攻破大營,全殺了。若有突圍而去,便循瀛州、莫州、涿州殺奔幽州,盡除此輩。然後分兵四出,擄走幽燕十餘州百姓,以絕其戰爭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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