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飲骨者的入伙儀式
第207章 飲骨者的入伙儀式
獸人唾沫飛濺，香腸一樣的厚嘴唇跟隨浮誇的動作上下抖動，表情嘲弄至極。
茲蘭卡一陣惱火：
「射擊！幹掉這該死的獸人！」
「噠噠噠噠————」
穿梭機的機炮發出嘶鳴，雨點般的彈幕落在地洞邊緣。
獸人怪叫一聲藏到泥土後方，毫髮無傷。
等機炮停止噴射彈幕，它又將腦袋探出來嘲諷天上的蝦米，氣得茲蘭卡命令宏炮班組定點轟炸洞口。
一輪齊射過後，洞口被炸成深坑，四周散落大量碎石塊，卻見不到矮小獸人的屍體。
茲蘭卡憤怒地拍了下圍欄，轉身向王座上的行商浪人欠了欠身：
「大人，我申請調動水手前去地面打掃戰場。他們會幫我們引出獸人。」
「你想用水手當做誘餌？」布里索皺起眉頭。
茲蘭卡態度堅決，對誘餌一事習以為常：
「大人，這會是一個好辦法，相信我。我懷疑這顆星球上的獸人具備穴居習性。相比較於地面，它們更喜歡地下環境。因而當戰鬥局勢對自己不利時，它們會順從習性的指引退回地下。我建議引誘它們到地面上來交戰，這樣我們就能占據制空優勢。」
布里索有些猶豫，但卻不是因為水手的死活。
千萬別把戰錘世界的行商浪人想像得太好。
他們並非文明的象徵，更像是合法的私掠者，利益至上的精緻利己主義者，披著文明外皮的野蠻人。
水手的死活無關緊要，關鍵是購買新的船員需要耗費王座幣。
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大概幾萬王座幣吧。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布里索想起一件事：
「威爾錫之前是不是向我承諾過，戰鬥勝利後，他會承擔一半的戰損？」
「是的，大人，契約上確實有這一條。」
布里索輕撫雙掌，微微一笑，眼底閃爍狡黠的光芒：
「那還等什麼，茲蘭卡，用誘餌把綠皮引出來，一網打盡。」
「遵命。」茲蘭卡捶胸敬禮，轉身面朝下方的船員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不多時，人員穿梭機從各艘艦船上出發。
行商浪人的艦隊裡沒有太多的單兵武器庫存。
一方面，艦隊裡偶爾會發生叛亂，非法流通的武器會助長叛亂者的氣焰。
另一方面，武器的保養和維修是一筆可以省下的開銷，只要保證常規的戰鬥人員有槍可用即可，水手什麼的還是去和扳手、螺絲打交道吧。
出於這兩個原因，被穿梭機送到地面的水手並未裝備武器。
監工告訴他們，地面上的獸人已被消滅，仁慈的行商浪人需要人手清掃戰場，參與清掃的人可以挑選五件物品作為獎勵。
就這樣，一群衣衫襤褸、手無寸鐵的水手，從近地面軌道抵達滿目瘡痍的地面，興高采烈地拾掇地上的物資。
獸人的領地觀念非常強烈，尤其不喜歡蝦米跑到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兩千名水手在戰場上狂歡，觸怒了地下的獸人，幾支綠皮軍隊從地洞當中衝出來。
水手和獸人之間有一段距離，這是唯一能給水手提供保護的緩衝帶。
穿梭機的機炮和艦船的宏炮在同一時間發出咆哮，砰砰砰，啪啪啪，爆炸聲響徹天空。
來到地面的獸人全部陣亡，少部分水手被爆炸波及，倒在地上痛呼哀嚎，其餘水手則被嚇傻了。
這跟監工說的不一樣啊。
獸人不是被消滅了嗎？
為什麼地下還會有獸人冒出來？
「見鬼！我們被騙了！」
「該死的行商浪人在拿我們當誘餌！」
「帝國的貴族豬狗不如！」
「兄弟們！快把獸人的槍撿起來，躲進樹林裡！」
水手譁變，人群中有人帶頭撿槍，逃向不遠處的密林。
一梭子子彈射下來，將帶頭者當場處決。
穿梭機的廣播在水手頭頂響起：
「原地待命，這是主人的命令。你們只要待在原地，我們的機炮和宏炮就能保護你們。主人說了，活下來的人可以獲得豐厚的報酬。」
領頭者的慘死讓一眾水手心頭髮寒，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底湧現絕望，卻又不敢擅自行動，只能像木頭人一樣呆呆地站著。
又有一群獸人從地下衝出來。
機炮和宏炮再次炸響。
水手們爆頭蹲下，緊貼地面，避開致命的衝擊波和破片。
一輪又一輪轟炸過後，洞窟入口附近堆滿了獸人的屍體，絕大部分水手被連綿不斷的衝擊波震死，僥倖活下來的人雙耳失聰、雙眼滲血、神志不清。
幾艘武裝穿梭機降落下來，侍衛長馬里克帶領侍衛隊和陸戰隊焚燒獸人的屍體，收集戰利品。
隊伍內的監工挨個檢查水手的狀況。
失去勞動能力的水手擁抱死亡。
四肢健全的水手被塞進穿梭機，運往艦船的下層甲板，後半生將與污水管道為伴。
行商浪人確實給了賞賜，但這和底層水手有什麼關係。
監工把賞賜揣進自己的腰包，私下裡與侍衛隊分享，再把水手塞進封閉的下層甲板船艙，讓他們一輩子也見不到行商浪人即可。
高高在上的帝國高階貴族，要的是效率、秩序和利潤，而非來自螻蟻的讚美——除非這種讚美能帶來利潤。
另一邊，馬里克吩咐手下焚燒獸人的屍體後，繞過熊熊燃燒的火堆，步入去往地下深處的洞口。
巡洋艦的俄歇矩陣無法掃描地下300以下的區域，偵察獸人動向的任務就落到了馬里克的侍衛隊身上。
馬里克和自己的兩名副官穿戴定製版動力甲，其餘隊員身穿甲殼甲，搭配動力背包和呼吸面罩，以重型爆彈槍作為武器。
這支隊伍兼具機動性和火力，將一路上遇到的獸人殺得片甲不留。
不多時，他們來到地下350多米處，被這裡的景象深深震撼。
「我的泰拉啊！」
「獸人居然挖出了一座占地如此廣闊的石窟！」
史古格油脂在燭台中燃燒，照亮了上萬平米的石窟，遍地都是史古格、屁精和獸人的排泄物，環境髒亂至極，空氣糟糕透頂，令人窒息。
眾人打開盔甲內部的空氣自循環系統，將惡臭與有毒氣體排除在外，小心翼翼地探索石窟。
這一層的獸人已經死光了，它們被水手引到地面，在軌道轟炸中陣亡。
眾人在石窟盡頭發現了去往地下更深處的洞口。
一番商量過後，馬里克派遣三人前往地面發送消息，自己則帶人繼續探路。
他們沿著螺旋向下的通道來到第二層石窟，見到了機械車間和制皮車間。
在這裡，他們遭遇了獸人的反抗。
大量砰砰小子埋伏在螺旋通道盡頭。
通道出口呈現出漏斗狀。
馬里克等人從通道內走出來的時候，前方120度的視野範圍內，到處都是藏在掩體後方的砰砰小子。
「噠噠噠噠——————」
伐木槍發出撕紙一般的尖嘯，彈頭鋪天蓋地地襲來。
馬里克一行人倉皇逃回螺旋通道，依託牆體與獸人交戰。
「大人，獸人的數量太多了！」
一名隊員喘著粗氣，聲音在內部通訊頻道內斷斷續續。
另一人被密集的彈雨擊中左臂，陶鋼粒臂甲上一下子多出十幾個凹坑，痛得直抽冷氣：
「這幫該死的綠皮居然在這裡等著我們！大人，我建議回去把重武器平台搬過來！不然我們很難突破它們的火力網！」
「還有護盾發生器！重武器平台必須被護盾保護起來才能使用！」
「地下到底還有多少獸人？！我怎麼感覺它們無窮無盡！」
通訊頻道內一片嘈雜，隊伍的士氣滑向低谷。
馬里克關掉其餘人的通訊權限，不耐煩地說道：
「都閉嘴。交替掩護撤離，保持火力壓制。」
一行人邊開槍，邊往後撤。
忽然，上方的螺旋通道內傳來轟隆巨響，爆炸造成的震動迅速傳導下來，天花板劇烈抖動，沙石俱下。
眾人面色驚變，倉皇后撤，驚恐地發現通往上方的通道發生坍塌，石塊和土壤幾乎塞滿了通道。
更讓他們膽寒的是，下方出現了十幾隻模樣古怪的獸人。
它們身高超過三米，肌肉碩大，皮膚泛著詭異的紅光，頭戴猙獰的牛角頭盔，牛角上還掛著顱骨。
粗製濫造的陶鋼盔甲套在它們身上，乍一看像紙糊的一樣，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防禦力。
它們手中的動力錘發出一陣陣低吼，猶如催命的喪鐘，壓迫感極強。
「開火！開火！別讓它們衝過來！」
馬里克大聲下令。
十幾把重型爆彈槍狂噴怒火，爆矢彈頭噼里啪啦地撞在紅色獸人的盔甲上，明亮的火花一團接一團地炸開。
紅色獸人結成陣型，並排走在一塊，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肌肉牆壁。
它們穩步向前，絲毫沒有膽怯，每一步都踏在人類的心跳節拍上，就連爆矢彈都沒能阻止它們的步伐。
「快扔熱熔手雷！」
馬里克怪叫一聲。
兩名副官剛一掏出手雷，便看到紅色獸人閃電般迫近，金屬錘頭在他們的視網膜上極速放大。
「砰！」
「砰！」
兩聲悶響，兩名副官的盔甲應聲塌陷，勢大力沉的動力錘竟然直接砸爛了他們的陶鋼胸甲。
眾人心頭駭然，在尖叫中瘋狂扣動扳機，可卻無濟於事。
紅色獸人們揮動冰冷的武器，無情收割蝦米的性命，像是打地鼠一樣敲死敵人。
血花伴隨鈍器捶打的悶響炸開，破碎的肢體和內臟碎片向外噴灑，牆壁和地面一片殷紅。
現場只有馬里克活了下來，但這不是恩賜，而是噩夢的開端。
紅色獸人扯掉他的頭盔和動力背包，讓他雙膝跪地，以屈辱的姿態迎接一位神秘人。
在看到此人的瞬間，馬里克無比驚異地大叫起來：
「見鬼！這裡怎麼會有人類！你是誰？！」
「安靜。」
神秘人來到馬里克面前，富有寇其斯人特徵的面容上一片祥和，隱隱流淌著神聖的氣息。
四周的紅色獸人齊齊下跪，向神秘人低下頭顱，如同聆聽教誨的虔誠信徒。
這一幕讓馬里克徹底驚呆了。
神秘人穿著科研人員的白色長袍，佩戴一副方框眼鏡，目光睿智而柔和，嗓音低沉醇厚：
「蒙恩者，我乃摩卡，諸神與凡人之間的傳諭者，命運織機上的飛梭。」
「摩…摩卡。」馬里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勉強恢復思考能力：
「你想做什麼？你作為人類，為什麼會和獸人混到一起？」
「在解答你的疑惑之前，你必須先回到我一個問題。」摩卡抬起手，按在馬里克的頭頂：
「告訴我，馬里克，萊斯托特王朝是否善待人類？」
「善待人類？當然，我們善待每一個人。」
「包括你們船上的水手嗎？」摩卡進一步問道。
馬里克清楚水手的境地如何，此時卻不敢把真相直接說出來，萬一說錯話，自己的小命就要栽在這個看上去像是神棍的神秘人手裡了。
「是的，我們善待水手。我們給他們提供食宿，安排醫生給他們治病，還會按時發放薪水。如果這都不算善待，那我無話可說。」
摩卡靜靜地看著馬里克，沉默不語，後者漸漸心虛，接連吞咽唾沫。
空氣在寂靜中度過幾秒。
「諸神的先知曾降下口諭。他倡導我們要心懷慈愛，善待弱者。因為我們無法確定自己始終是強者。當強弱關係發生轉換，我們變成了弱者，而那些曾經被我們欺辱的人變成了強者，你說他們會怎麼對待我們？」
摩卡摩挲馬里克的頭頂，嗓音輕柔。
馬里克支支吾吾地回道：
「他們…他們會向我們復仇…」
「不，你說錯了。」摩卡輕拍馬里克的頭頂：
「諸神的先知會再次降下口諭，倡導強者善待弱者。因而變成弱者的你們，不會被強者折磨。當強弱關係再次發生轉換，你又變成了強者。你會怎麼對待弱者？」
馬里克作為行商浪人的侍衛長，思維敏捷，漸漸跟上了摩卡的思路，話語變得流暢：
「我會善待弱者，同時告訴他們，無論自己強與弱，都要善待弱者，因為沒有人可以保證自己永遠是強者。」
摩卡揚起笑容：
「很好。現在告訴我，你善待水手了嗎？」
馬里克頓時語塞，神情變得僵硬，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你沒有善待弱者。」摩卡遺憾地嘆了口氣，言語中透露著失望，說不清是對馬里克的失望，還是對帝國的失望。
摩卡取出一瓶藥劑，放到馬里克面前，示意對方喝下去：
「諸神的先知曾降下口諭，命令我善待弱者。而你，馬里克·萊斯托特，萊斯托特五世的親兄弟，儘管你地位顯赫，但此時的你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弱者。我會善待你，給予你贖罪的機會。喝下這瓶藥劑，聆聽先知的教誨，然後你就能離開了。」
束縛馬里克的紅色獸人鬆開手腕，讓對方的胳膊能自由行動。
馬里克眼底閃過異色，暗自盤算挾持摩卡逼退獸人的成功率。
不行，成功率太低了，我這麼做是在找死…馬里克心中暗忖，接來藥劑瓶，將液體倒入口中，準備在離開之後通過催吐手段把藥水逼出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藥水進入體內後，立馬就被口腔吸收了，完全不給他催吐的機會。
一個溫和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馬里克的腦海中響起。
「祂說，天災乃試煉，人禍乃滌罪，瘟疫乃淨化，絕望乃通往救贖之路。勿懼怕那摧毀肉體的苦難，因為祂帶來的是靈魂的解脫。
「因此，凡祂所見，必有天災、人禍、瘟疫、絕望…」
馬里克的意識在呢喃中變得模糊不清，最終陷入沉睡。
「噗通。」
馬里克跌到在地。
過了幾秒，「他」又跪坐起來，眼神變得和摩卡一樣柔和。
「歡迎你，朋友。我們既是飲骨者，也是諸神與凡人之間的傳諭者，命運織機上的飛梭。讓我們一起創造更加美好的銀河。」
飲骨者之間可以用精神網絡來交流，無需開口說話。
但可能是出於某種愛好或者是爽感，摩卡用上位者的語調歡迎馬里克加入。
他讓紅色獸人給馬里克裝上動力背包，再親手給對方戴好頭盔。
二人進入無聲無息的精神交流模式。
他們之間的交談內容變成隱秘，不再為外人所知。
幾分鐘後，馬里克欠身致禮。
他的神情舉止和氣質，與被飲骨者寄生前沒什麼兩樣，可他的身體控制權已經全部落在飲骨者手中。
從他喝下藥劑，到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飲骨者就完成了寄生。
這一過程同比以往縮短了99%以上。
「看來飲骨者在快速完成寄生方面有了重大突破…」
李諾附身邦德4代，如鬼魅一般潛伏在角落裡，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把石頭搬開，讓他出去。」
摩卡用低哥特語發號施令。
紅色獸人動力錘砸爛通道里的碎石堆，清出一條去往上層的道路。
馬里克再度向摩卡欠身致禮，獨自離開螺旋通道。
紅色獸人將塌方區域清理乾淨，在通道的拐彎處設置埋伏。
獸人小子把屍體搬走，用泥沙掩蓋血腥味。
摩卡背負雙手向下方走去，在第二層石窟的掩體後方站著。
這一連串操作看得李諾有些不明所以。
摩卡這是在幹什麼？
守株待兔嗎？
(本章完)
獸人唾沫飛濺，香腸一樣的厚嘴唇跟隨浮誇的動作上下抖動，表情嘲弄至極。
茲蘭卡一陣惱火：
「射擊！幹掉這該死的獸人！」
「噠噠噠噠————」
穿梭機的機炮發出嘶鳴，雨點般的彈幕落在地洞邊緣。
獸人怪叫一聲藏到泥土後方，毫髮無傷。
等機炮停止噴射彈幕，它又將腦袋探出來嘲諷天上的蝦米，氣得茲蘭卡命令宏炮班組定點轟炸洞口。
一輪齊射過後，洞口被炸成深坑，四周散落大量碎石塊，卻見不到矮小獸人的屍體。
茲蘭卡憤怒地拍了下圍欄，轉身向王座上的行商浪人欠了欠身：
「大人，我申請調動水手前去地面打掃戰場。他們會幫我們引出獸人。」
「你想用水手當做誘餌？」布里索皺起眉頭。
茲蘭卡態度堅決，對誘餌一事習以為常：
「大人，這會是一個好辦法，相信我。我懷疑這顆星球上的獸人具備穴居習性。相比較於地面，它們更喜歡地下環境。因而當戰鬥局勢對自己不利時，它們會順從習性的指引退回地下。我建議引誘它們到地面上來交戰，這樣我們就能占據制空優勢。」
布里索有些猶豫，但卻不是因為水手的死活。
千萬別把戰錘世界的行商浪人想像得太好。
他們並非文明的象徵，更像是合法的私掠者，利益至上的精緻利己主義者，披著文明外皮的野蠻人。
水手的死活無關緊要，關鍵是購買新的船員需要耗費王座幣。
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大概幾萬王座幣吧。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布里索想起一件事：
「威爾錫之前是不是向我承諾過，戰鬥勝利後，他會承擔一半的戰損？」
「是的，大人，契約上確實有這一條。」
布里索輕撫雙掌，微微一笑，眼底閃爍狡黠的光芒：
「那還等什麼，茲蘭卡，用誘餌把綠皮引出來，一網打盡。」
「遵命。」茲蘭卡捶胸敬禮，轉身面朝下方的船員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不多時，人員穿梭機從各艘艦船上出發。
行商浪人的艦隊裡沒有太多的單兵武器庫存。
一方面，艦隊裡偶爾會發生叛亂，非法流通的武器會助長叛亂者的氣焰。
另一方面，武器的保養和維修是一筆可以省下的開銷，只要保證常規的戰鬥人員有槍可用即可，水手什麼的還是去和扳手、螺絲打交道吧。
出於這兩個原因，被穿梭機送到地面的水手並未裝備武器。
監工告訴他們，地面上的獸人已被消滅，仁慈的行商浪人需要人手清掃戰場，參與清掃的人可以挑選五件物品作為獎勵。
就這樣，一群衣衫襤褸、手無寸鐵的水手，從近地面軌道抵達滿目瘡痍的地面，興高采烈地拾掇地上的物資。
獸人的領地觀念非常強烈，尤其不喜歡蝦米跑到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兩千名水手在戰場上狂歡，觸怒了地下的獸人，幾支綠皮軍隊從地洞當中衝出來。
水手和獸人之間有一段距離，這是唯一能給水手提供保護的緩衝帶。
穿梭機的機炮和艦船的宏炮在同一時間發出咆哮，砰砰砰，啪啪啪，爆炸聲響徹天空。
來到地面的獸人全部陣亡，少部分水手被爆炸波及，倒在地上痛呼哀嚎，其餘水手則被嚇傻了。
這跟監工說的不一樣啊。
獸人不是被消滅了嗎？
為什麼地下還會有獸人冒出來？
「見鬼！我們被騙了！」
「該死的行商浪人在拿我們當誘餌！」
「帝國的貴族豬狗不如！」
「兄弟們！快把獸人的槍撿起來，躲進樹林裡！」
水手譁變，人群中有人帶頭撿槍，逃向不遠處的密林。
一梭子子彈射下來，將帶頭者當場處決。
穿梭機的廣播在水手頭頂響起：
「原地待命，這是主人的命令。你們只要待在原地，我們的機炮和宏炮就能保護你們。主人說了，活下來的人可以獲得豐厚的報酬。」
領頭者的慘死讓一眾水手心頭髮寒，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底湧現絕望，卻又不敢擅自行動，只能像木頭人一樣呆呆地站著。
又有一群獸人從地下衝出來。
機炮和宏炮再次炸響。
水手們爆頭蹲下，緊貼地面，避開致命的衝擊波和破片。
一輪又一輪轟炸過後，洞窟入口附近堆滿了獸人的屍體，絕大部分水手被連綿不斷的衝擊波震死，僥倖活下來的人雙耳失聰、雙眼滲血、神志不清。
幾艘武裝穿梭機降落下來，侍衛長馬里克帶領侍衛隊和陸戰隊焚燒獸人的屍體，收集戰利品。
隊伍內的監工挨個檢查水手的狀況。
失去勞動能力的水手擁抱死亡。
四肢健全的水手被塞進穿梭機，運往艦船的下層甲板，後半生將與污水管道為伴。
行商浪人確實給了賞賜，但這和底層水手有什麼關係。
監工把賞賜揣進自己的腰包，私下裡與侍衛隊分享，再把水手塞進封閉的下層甲板船艙，讓他們一輩子也見不到行商浪人即可。
高高在上的帝國高階貴族，要的是效率、秩序和利潤，而非來自螻蟻的讚美——除非這種讚美能帶來利潤。
另一邊，馬里克吩咐手下焚燒獸人的屍體後，繞過熊熊燃燒的火堆，步入去往地下深處的洞口。
巡洋艦的俄歇矩陣無法掃描地下300以下的區域，偵察獸人動向的任務就落到了馬里克的侍衛隊身上。
馬里克和自己的兩名副官穿戴定製版動力甲，其餘隊員身穿甲殼甲，搭配動力背包和呼吸面罩，以重型爆彈槍作為武器。
這支隊伍兼具機動性和火力，將一路上遇到的獸人殺得片甲不留。
不多時，他們來到地下350多米處，被這裡的景象深深震撼。
「我的泰拉啊！」
「獸人居然挖出了一座占地如此廣闊的石窟！」
史古格油脂在燭台中燃燒，照亮了上萬平米的石窟，遍地都是史古格、屁精和獸人的排泄物，環境髒亂至極，空氣糟糕透頂，令人窒息。
眾人打開盔甲內部的空氣自循環系統，將惡臭與有毒氣體排除在外，小心翼翼地探索石窟。
這一層的獸人已經死光了，它們被水手引到地面，在軌道轟炸中陣亡。
眾人在石窟盡頭發現了去往地下更深處的洞口。
一番商量過後，馬里克派遣三人前往地面發送消息，自己則帶人繼續探路。
他們沿著螺旋向下的通道來到第二層石窟，見到了機械車間和制皮車間。
在這裡，他們遭遇了獸人的反抗。
大量砰砰小子埋伏在螺旋通道盡頭。
通道出口呈現出漏斗狀。
馬里克等人從通道內走出來的時候，前方120度的視野範圍內，到處都是藏在掩體後方的砰砰小子。
「噠噠噠噠——————」
伐木槍發出撕紙一般的尖嘯，彈頭鋪天蓋地地襲來。
馬里克一行人倉皇逃回螺旋通道，依託牆體與獸人交戰。
「大人，獸人的數量太多了！」
一名隊員喘著粗氣，聲音在內部通訊頻道內斷斷續續。
另一人被密集的彈雨擊中左臂，陶鋼粒臂甲上一下子多出十幾個凹坑，痛得直抽冷氣：
「這幫該死的綠皮居然在這裡等著我們！大人，我建議回去把重武器平台搬過來！不然我們很難突破它們的火力網！」
「還有護盾發生器！重武器平台必須被護盾保護起來才能使用！」
「地下到底還有多少獸人？！我怎麼感覺它們無窮無盡！」
通訊頻道內一片嘈雜，隊伍的士氣滑向低谷。
馬里克關掉其餘人的通訊權限，不耐煩地說道：
「都閉嘴。交替掩護撤離，保持火力壓制。」
一行人邊開槍，邊往後撤。
忽然，上方的螺旋通道內傳來轟隆巨響，爆炸造成的震動迅速傳導下來，天花板劇烈抖動，沙石俱下。
眾人面色驚變，倉皇后撤，驚恐地發現通往上方的通道發生坍塌，石塊和土壤幾乎塞滿了通道。
更讓他們膽寒的是，下方出現了十幾隻模樣古怪的獸人。
它們身高超過三米，肌肉碩大，皮膚泛著詭異的紅光，頭戴猙獰的牛角頭盔，牛角上還掛著顱骨。
粗製濫造的陶鋼盔甲套在它們身上，乍一看像紙糊的一樣，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防禦力。
它們手中的動力錘發出一陣陣低吼，猶如催命的喪鐘，壓迫感極強。
「開火！開火！別讓它們衝過來！」
馬里克大聲下令。
十幾把重型爆彈槍狂噴怒火，爆矢彈頭噼里啪啦地撞在紅色獸人的盔甲上，明亮的火花一團接一團地炸開。
紅色獸人結成陣型，並排走在一塊，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肌肉牆壁。
它們穩步向前，絲毫沒有膽怯，每一步都踏在人類的心跳節拍上，就連爆矢彈都沒能阻止它們的步伐。
「快扔熱熔手雷！」
馬里克怪叫一聲。
兩名副官剛一掏出手雷，便看到紅色獸人閃電般迫近，金屬錘頭在他們的視網膜上極速放大。
「砰！」
「砰！」
兩聲悶響，兩名副官的盔甲應聲塌陷，勢大力沉的動力錘竟然直接砸爛了他們的陶鋼胸甲。
眾人心頭駭然，在尖叫中瘋狂扣動扳機，可卻無濟於事。
紅色獸人們揮動冰冷的武器，無情收割蝦米的性命，像是打地鼠一樣敲死敵人。
血花伴隨鈍器捶打的悶響炸開，破碎的肢體和內臟碎片向外噴灑，牆壁和地面一片殷紅。
現場只有馬里克活了下來，但這不是恩賜，而是噩夢的開端。
紅色獸人扯掉他的頭盔和動力背包，讓他雙膝跪地，以屈辱的姿態迎接一位神秘人。
在看到此人的瞬間，馬里克無比驚異地大叫起來：
「見鬼！這裡怎麼會有人類！你是誰？！」
「安靜。」
神秘人來到馬里克面前，富有寇其斯人特徵的面容上一片祥和，隱隱流淌著神聖的氣息。
四周的紅色獸人齊齊下跪，向神秘人低下頭顱，如同聆聽教誨的虔誠信徒。
這一幕讓馬里克徹底驚呆了。
神秘人穿著科研人員的白色長袍，佩戴一副方框眼鏡，目光睿智而柔和，嗓音低沉醇厚：
「蒙恩者，我乃摩卡，諸神與凡人之間的傳諭者，命運織機上的飛梭。」
「摩…摩卡。」馬里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勉強恢復思考能力：
「你想做什麼？你作為人類，為什麼會和獸人混到一起？」
「在解答你的疑惑之前，你必須先回到我一個問題。」摩卡抬起手，按在馬里克的頭頂：
「告訴我，馬里克，萊斯托特王朝是否善待人類？」
「善待人類？當然，我們善待每一個人。」
「包括你們船上的水手嗎？」摩卡進一步問道。
馬里克清楚水手的境地如何，此時卻不敢把真相直接說出來，萬一說錯話，自己的小命就要栽在這個看上去像是神棍的神秘人手裡了。
「是的，我們善待水手。我們給他們提供食宿，安排醫生給他們治病，還會按時發放薪水。如果這都不算善待，那我無話可說。」
摩卡靜靜地看著馬里克，沉默不語，後者漸漸心虛，接連吞咽唾沫。
空氣在寂靜中度過幾秒。
「諸神的先知曾降下口諭。他倡導我們要心懷慈愛，善待弱者。因為我們無法確定自己始終是強者。當強弱關係發生轉換，我們變成了弱者，而那些曾經被我們欺辱的人變成了強者，你說他們會怎麼對待我們？」
摩卡摩挲馬里克的頭頂，嗓音輕柔。
馬里克支支吾吾地回道：
「他們…他們會向我們復仇…」
「不，你說錯了。」摩卡輕拍馬里克的頭頂：
「諸神的先知會再次降下口諭，倡導強者善待弱者。因而變成弱者的你們，不會被強者折磨。當強弱關係再次發生轉換，你又變成了強者。你會怎麼對待弱者？」
馬里克作為行商浪人的侍衛長，思維敏捷，漸漸跟上了摩卡的思路，話語變得流暢：
「我會善待弱者，同時告訴他們，無論自己強與弱，都要善待弱者，因為沒有人可以保證自己永遠是強者。」
摩卡揚起笑容：
「很好。現在告訴我，你善待水手了嗎？」
馬里克頓時語塞，神情變得僵硬，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你沒有善待弱者。」摩卡遺憾地嘆了口氣，言語中透露著失望，說不清是對馬里克的失望，還是對帝國的失望。
摩卡取出一瓶藥劑，放到馬里克面前，示意對方喝下去：
「諸神的先知曾降下口諭，命令我善待弱者。而你，馬里克·萊斯托特，萊斯托特五世的親兄弟，儘管你地位顯赫，但此時的你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弱者。我會善待你，給予你贖罪的機會。喝下這瓶藥劑，聆聽先知的教誨，然後你就能離開了。」
束縛馬里克的紅色獸人鬆開手腕，讓對方的胳膊能自由行動。
馬里克眼底閃過異色，暗自盤算挾持摩卡逼退獸人的成功率。
不行，成功率太低了，我這麼做是在找死…馬里克心中暗忖，接來藥劑瓶，將液體倒入口中，準備在離開之後通過催吐手段把藥水逼出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藥水進入體內後，立馬就被口腔吸收了，完全不給他催吐的機會。
一個溫和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馬里克的腦海中響起。
「祂說，天災乃試煉，人禍乃滌罪，瘟疫乃淨化，絕望乃通往救贖之路。勿懼怕那摧毀肉體的苦難，因為祂帶來的是靈魂的解脫。
「因此，凡祂所見，必有天災、人禍、瘟疫、絕望…」
馬里克的意識在呢喃中變得模糊不清，最終陷入沉睡。
「噗通。」
馬里克跌到在地。
過了幾秒，「他」又跪坐起來，眼神變得和摩卡一樣柔和。
「歡迎你，朋友。我們既是飲骨者，也是諸神與凡人之間的傳諭者，命運織機上的飛梭。讓我們一起創造更加美好的銀河。」
飲骨者之間可以用精神網絡來交流，無需開口說話。
但可能是出於某種愛好或者是爽感，摩卡用上位者的語調歡迎馬里克加入。
他讓紅色獸人給馬里克裝上動力背包，再親手給對方戴好頭盔。
二人進入無聲無息的精神交流模式。
他們之間的交談內容變成隱秘，不再為外人所知。
幾分鐘後，馬里克欠身致禮。
他的神情舉止和氣質，與被飲骨者寄生前沒什麼兩樣，可他的身體控制權已經全部落在飲骨者手中。
從他喝下藥劑，到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飲骨者就完成了寄生。
這一過程同比以往縮短了99%以上。
「看來飲骨者在快速完成寄生方面有了重大突破…」
李諾附身邦德4代，如鬼魅一般潛伏在角落裡，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把石頭搬開，讓他出去。」
摩卡用低哥特語發號施令。
紅色獸人動力錘砸爛通道里的碎石堆，清出一條去往上層的道路。
馬里克再度向摩卡欠身致禮，獨自離開螺旋通道。
紅色獸人將塌方區域清理乾淨，在通道的拐彎處設置埋伏。
獸人小子把屍體搬走，用泥沙掩蓋血腥味。
摩卡背負雙手向下方走去，在第二層石窟的掩體後方站著。
這一連串操作看得李諾有些不明所以。
摩卡這是在幹什麼？
守株待兔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