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碰觸到了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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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碰觸到了痛點

  陳琪是一名回城知青,待業青年,北平城某街道、某居委會下轄的一個街溜子。

  與大多數回城知青一樣,早年下鄉插隊,在農村廣闊天地大展身手後,想盡一切辦法,削尖了腦袋的回到北平城。

  然後,通過他們的不懈努力,終於把自己活成了一堆人類殘渣。

  這年月的就業,實在太難了。

  人家那些學習好的,能考上大學、中專、師範和技校的年輕人,兜兜轉轉的,總能找到一份工作。

  可是,對於陳琪這樣的學渣,在廣大農村地區,還能因為其『北平知青』的光榮稱號,混一個小白臉的待遇,有頭有臉,吸引了不少『村姑小芳』的青睞。

  不說頓頓大魚大肉,但知青們的基本生活保障沒有任何問題,比那些農民好太多了,

  每個月都能吃三四頓肉菜。

  然而。

  好不容易回到北平城,才短短一年多,陳琪的夢想就破滅了。

  爸爸媽媽的工作,被哥哥姐姐頂替了。

  夢想著回城當幹部、當工人的夢想,稀里嘩啦就特麼碎了一地。

  昔日的偉大理想、美好夢想,就像澡堂子的肥皂塊,『毗溜』一下,不小心掉地上,

  就算他跪在地上、著屁股,都特麼撿不起來了。

  居委會『分配」的工作,不是縫紉社,就是火柴盒社,集體單位,每個月25塊到35塊錢的工資,愛乾乾,不愛干滾蛋。

  無奈之下。

  陳琪和他的一群小夥伴,不得不參加工作,成為北平城某社區某合作社的職工,在大柵欄一帶賣大碗茶。

  一碗茶1分錢,七八個小夥伴,每天的營業額差不多有35塊錢。

  刨去成本、不考慮人工,他們幾個人每天創造的剩餘價值-,不對,他們每天創造的毛利,差不多15塊錢。

  一個月按照30天計算,差不多也就450塊錢。

  聽著還可以,可惜太丟人。

  堂堂七尺男兒、北平知青當不了幹部、當不了工人就算了,現如今,竟然成了北平城賣大碗茶的.

  哎,掙錢不掙錢的其實很重要。

  關鍵是丟人吶,每次看見那些騎著鳳凰、飛鴿上下班的幹部工人,陳琪、高翠蘭等『大柵欄大碗茶合作社』的社員們,忍不住就想罵人。

  呸,什麼玩意兒!

  如此這般,等等等等。

  這日子,就特麼過得十分的鬱悶、沮喪而苦逼。

  來自社會、親戚、朋友、同學和他們自己的負面情緒,讓陳琪幾個人羞愧難當,每次看見熟人,他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塞褲襠算求了。

  可是,總有那麼一些傻逼玩意兒,自覺高人一等,每次經過他們的茶攤時,都會停下自行車,一條腿掛在大扛上來一句:「喲呵,賣大碗茶的啊?」

  那一刻,太特麼羞恥了。

  真恨不得上去弄死弄殘、那些狗市玩意兒,給那逼臉上來幾拳,來一個滿臉開花。

  更多的羞恥感,其實來自那些不在意他們的人。

  那些個幹部、職工,每天早中晚準時上下班,騎著二八大槓,昂首挺胸,目不斜視。

  對於路邊擺攤賣大碗茶的年輕人們,根本就懶得多看一眼,多問一句,生怕髒了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這才是真正的鄙夷「呀,陳琪同志覺悟高啊,每天都要讀人民x報呢。」

  「不讀報紙讀什麼?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是雷峰日記?老子都賣大碗茶了,還不讓讀報紙?」

  「喊!」

  「喊什麼喊啊,高翠蘭同志,你這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啊。」

  「我就喊了,咋了?」

  「喊,你特麼有喊我的事件,看看人家這個賣鹵肥腸的狗東西,噴晴噴,一年賺了10

  萬塊,狗兒的,臥槽!」

  「誰?誰一年賺了10萬塊?」

  大碗茶社的幾名幹部職工聽了,之以鼻好幾下,然後,便圍攏了過來,伸長了脖子,一起看報紙。

  「臥槽!」


  「嘶!」

  這個名叫陳春年的狗幣玩意兒,恐怖如斯啊,短短一年時間,不僅給縣上賺了一百多萬,他自己當個體戶、賣鹵肥腸,一年賺了十萬塊?

  十萬塊錢啥概念?

  陳琪幾個人扳著指頭計算,一個月按照50塊錢工資算,一年也就600塊錢。

  10萬塊錢,除以600塊錢,等於多少來看?

  166.6666666.*年?

  也就是說,人一個賣鹵肥腸的個體戶,用一年時間,就特麼賺了普通幹部職工166、6

  666年的工資?

  馬丹的,這狗兒的該死啊。

  咋還不拉出去餵三百斤花生米、直接打成一灘爛泥啊·陳琪、高翠蘭幾人默默看著報紙,每一個人,都流下了嫉妒羨慕恨的淚水。

  哎,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瞧瞧人家陳春年。

  再看看咱幾個人,同樣都是擺攤的,同樣都是待業青年、人類殘渣,同樣都是回城知青。

  瞧瞧人家這日子,一年賺10萬,就算從此以後躺平等死,都特麼是個有錢人啊。

  要不、咱也當個體戶?

  幾個人看完《人民×報》上、關於陳春年的新聞報導,自動過濾了那狗東西被人潑髒水的爛事,滿門心思的,都是『一年賺十萬塊錢」。

  「哎,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陳琪丟掉手中的報紙,往道牙子上一坐,摸一根大生產點上,仰頭看天:「老子不賣大碗茶了。」

  「老子也要去當個體戶了。」

  其他幾個人沉默良久,卻終究還是沒吱聲。

  報紙上都登了,那個名叫陳春年的回城知青,的的確確賺了錢,可是,他惹的麻煩也很大。

  比天大。

  一年賺10萬塊錢,這玩意兒弄不好、哎,弄不好就是一碟花生米啊。

  事後,家屬還要掏1塊錢的花生米的錢,

  有些叔叔業務不熟練,手一抖,得,第一下偏了,還得再補幾下。

  得,家屬還得再加兩三塊錢「同志們,有沒有人跟我去當個體戶?」

  陳琪丟掉煙屁股,用鞋底子使勁踩一下:「咱幾個人,每人湊10塊錢,就是六七十塊錢,隨便弄點東西擺攤賣,也比給居委會賣大碗茶賺錢多啊。」

  高翠蘭幾個人默默搖頭,沒人嘩嘩。

  沒辦法,這年月的工作多難找,居委會湊錢弄的這個賣大碗茶的合作社,再怎麼說,

  這也是集體經濟嘛。

  眼下來看,肯定不如正式的幹部、職工。

  可是,如果後面情況好轉,他們這些人有機會『轉正」,那可不就一下子起飛,成了正式的幹部職工?

  出去當個體戶,聽著就不正經嘛·

  陳琪一看,得,應該沒人願意跟他跳出去幹個體戶,那就您先忙著,爺不留嘍。

  他起身,推了自己的二八大槓過來,打一聲招呼,便站起來猛蹬,揚長而去。

  狗日的陳春年,可以啊。

  在一個小小縣城賣鹵肥腸,都特麼一年能賺那麼多錢,老子陳琪,可是妥妥的北平人。

  老子就在北平城賣鹵肥腸,要求不高,一年賺個三五十萬沒問題吧?

  為了感謝陳肥腸對咱陳琪同志的啟發,今兒回家後,先給《人民x報》寫一封信,支援一下那位老陳家的難兄難弟。

  人活著,都不容易啊—

  李明霞也是一個待業青年、個體戶。

  她家裡姊妹兄弟多,爸爸是林場工人,媽媽是農村戶口,能夠『繼承』的,只有一個爛包透頂的窮家。

  所以,為了賺錢,她和幾個妹妹撿過垃圾,偷過林場的邊角料,上山挖過山參。

  然並卵。

  這年月人都餓瘋了,垃圾、木料什麼的都不值錢,還容易出事,挖的野山參也賣不了幾個錢。

  供銷社的那些人太賊雞了,一根3兩重的野山參,中醫院賣15塊錢,收購價格卻不到2

  塊。

  一來一去,真會餓死人。

  李明霞倒也也潑辣,先從鄉下收雞蛋開始,一斤雞蛋2毛4分錢,賣給供銷社能賺3分錢。

  辛苦一天下來,差不多能賺6毛錢。

  憑著她和幾個妹妹、弟弟「賺錢不要命」的精神,半年下來,她就存了好幾十塊錢,

  然後,她便不顧一切的買了一輛自行車。

  有了自行車,路上跑的快,賺錢也快。

  李明霞的業務開始拓展,在收雞蛋的同時,開始收雞,收豬鬃豬毛,收羊下水,收汽水瓶子、破紙箱子、廢舊報刊等垃圾。

  一年下來,嘴,竟然賺了一千多塊錢!

  一家人高興壞了,姐弟幾個人做生意的熱情也更加高漲,又想辦法買了三輛自行車,

  打算大幹一場。

  不料。

  就在姐弟幾人風風火火收破爛、賺大錢的時候,家裡出事了。

  爸爸是伐木工人,一個疏忽,一棵大樹倒下來,伐木無數的李師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砸下面,當場就沒了。

  媽媽是農村戶口,沒工作,就知道哭。

  這一下,一家人天塌了。

  辦完爸爸的喪事後,李明霞看著更加爛包的家,欲哭無淚,好幾次都想跳河算了,一了百了。

  就在此時,她在報紙上看到「紅寧縣個體戶陳春年」的悲慘遭遇,心中戚戚焉。

  同時,對那個黃土高原深處小縣城的年輕人,心生好奇和羨慕。

  那個陳春年、真厲害啊。

  一年時間,不但自己賺了十萬塊錢,還幫縣上賺了一百多萬這樣的人,就算進去一趟,就算吃二十斤花生米,也值了!

  李明霞懷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當天晚上,就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遠方戰友陳春年同志」。

  一封寫給《xX日報》,開頭第一句話,便是「作為一名待業青年,我想知道,我們這些人今後的路,到底該怎麼走1984年3月下旬,甲子鼠年,農曆二月廿七。

  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

  《人民x報》的王蘭英記者一上班,就被幾十麻袋「讀者來信』看傻眼了:「咋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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