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這老登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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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這老登可以啊

  正月十五,元宵節。

  縣上早早放出消息,今年的紅寧縣城,不僅要唱大戲,還要耍社火,舞獅子,辦燈會,要熱熱鬧鬧一日一夜。

  早上天還麻麻亮,陳春年卻開了吉普車,拉著楊裁縫、陳雪晴、姜紅泥和小美人焦鳳琴,去陳家溝給爺爺陳孝文和六個叔叔「拜年』。

  小美人高興極了。

  媽媽要唱戲,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大年三十兒一過,便把她託付給了楊裁縫帶著,

  最近十幾日,她撒著歡的在小年哥哥家鬧騰。

  「小年哥哥,你脖子上的牙印子誰咬的?現在還疼不疼了?」

  「不疼了。」

  「小年哥哥,你沒回答鳳琴的問題,那幾個牙印子到底誰咬的,你為什麼不說?」

  「」—小狗咬的。」

  這小丫頭啥都好,白嫩細膩,一頭自然卷的頭髮帶一點金黃色,穿上裙子和靴子,漂亮的一塌糊塗。

  可惜、會說話。

  陳春年專注開車,一路上胡說八說,逗得老媽、姐姐、媳婦和小媳婦呱呱亂笑。

  他的心情很好。

  一邊開車在山路上顛簸,一邊還抽空看幾眼家鄉的風光,嘴角一絲笑意。

  早春時節的黃土高原,一絲綠意都沒有,放眼望去,光禿禿的全是小山包。

  溝壑之間,那些個桃樹、李樹、杏樹、柳樹和歪脖子老榆樹,宛如一些乾柴,灰不拉幾的沒有生機。

  想要看到春光,還得二十幾日吧。

  草原上的春天,來得將會更晚一些,約莫要到農曆三月中旬,一些向陽坡地的草木才會抽芽、變綠。

  所以。

  處理完紅寧縣這邊的一攤子事情,好好享受一下下家的溫暖,就該去草原了。

  老丈人姜先生了不起啊。

  對於今後七八年、十幾年間的風向標,陳春年作為重生歸來者,自然有「外掛」,知道接下來幾十年的幾個「風口浪尖」,而且,還清楚的知道幾次「極端天氣」,時不時的,可能會來一場『倒春寒」。

  鑑於此,他早早就在為自己的人生之路做鋪墊,

  從一碗鹵肥腸開始,到後來的陳主任、陳校長、陳副廠長、陳好人-其實都是鋪墊。

  一路走過,別人看到的是他的風光。

  他自己心裡很清楚,這世上,哪有什麼一帆風順、春風得意,不過是一個穢土重生的老廚子,秉持一貫的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罷了。

  然後,便是借著給縣上掙了一百多萬,他急流勇退,丟掉幾個看似風光的『大包」,輕裝前進。

  可是,老丈人姜先生通過翻看這一二十年間的新舊報紙,竟然能準確指出,沒有個十年八年,個體戶根本就沒戲。

  他說,個體戶的春天,最少還得七八年才能到。

  簡直神了!

  陳春年就知道,直到1988年前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私營企業」才出現,個體戶的春天也算是姍姍來遲。

  老爺子警告,絕對不要觸碰底線,等陳春年做好官面文章的基本鋪墊後,便絕對不能再染指國企、集體企業、鄉鎮企業和合作社。

  個體戶名下僱工,絕對不能超過7個人。

  否則,不用有人可以針對,陳肥腸在接下來的幾年,鐵定會出事。

  姜先生給陳春年這個「賢婿」、參謀了「下中上』三策,給他指點了三條路。

  其中,第一條高風險高回報,自然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削尖了腦袋,先在仕途上爬十年再說。

  第二條同樣高風險、高回報-想辦法下廣東、去香江,打拼一番後,出口轉內銷。

  第三條路就比較平和,那就是一路西進,在草原深處猥瑣發育,等待時機;然後,時機一到,便立刻想辦法去滬上、去香江,出口轉內銷。

  哎,這眼光,簡直絕了!

  第一條的「仕途之路」,陳春年想都沒想就叉掉了,那玩意兒,容易進小黑屋啊。

  第二條他也叉掉了。

  上一輩子的陳春年,曾經闖蕩過所謂的江湖,太知道接下來的一二十年間,廣州、深圳、北平、滬上都啥情況。


  江湖亂燉,倒反天罡。

  打打殺殺的來錢可真快,但沒什麼背景和根基的人,掛的也快,混著混著,屁一下,

  人就特麼的沒了。

  故而,經過一番權衡、斟酌、分析和判斷後,陳春年選擇了姜先生的『上上策」:

  急流勇退,遠赴西北偏西,躲在草原深處繼續猥瑣發育,等待時機。

  這其中的彎彎繞,就連沈大炮、林二愣子、梁老二等幾位大佬都沒看清楚,還在為陳肥腸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呢··

  「大哥回來了!」

  「爺,我大媽、我大哥大姐和嫂子他們回來啦!」

  上午9點過一些,陳春年開著吉普車回到陳家溝,還沒進村兒,村口的打麥場上,他的一幫堂弟堂妹就鼓譟起來了。

  看來,這幫哈慫擱這專門等他呢。

  「春蘭,春平,春風,帶弟弟妹妹們都過來搬東西。」

  陳春年下了車,先吼了一嗓子:「表現好的有紅包,表現不好的滾去放羊!」

  弟弟妹妹們一擁而上,嘰叭喳喳的幫著提東西,一個個的笑成了喇叭花。

  「大哥,過年幾天我們都等著呢,你們咋沒回來嘛。」

  陳春蘭是二爸家的大丫頭,上高中了,細長細長的,估摸著都有一米七了。

  她提了一箱羊肉,挽了嫂子姜紅泥的胳膊,笑眯了眼:「呀,我嫂子白了,胖了,真心疼!」

  陳春年得意大笑:「春蘭嘴甜,該賞。」

  說著,他摸出一個20塊錢大紅包塞她褲兜里,伸手揉一下妹妹的腦袋:「只長個兒不長肉,你這是鑽天楊啊。」

  其他二十幾個弟弟妹妹眼巴巴看過來:「大哥!」

  陳春年哈哈笑看:「每個人都有,都有。」

  弟弟妹妹人人有份,每人20塊錢紅包,把一群哈慫都快要樂瘋了,哎,不愧是大哥!

  不愧是陳肥腸!

  一群人說說笑笑的進了老院子,迎面碰上爺爺陳孝文,一見面,老爺子就笑眯了眼:「小年你們都回來啦。」

  陳雪晴、姜紅泥二人上前,左右扶了爺爺,嘰嘰喳喳進了堂屋。

  陳春年和老媽楊裁縫走在後面,嘴上給七爸、七媽打招呼,果然沒見老爸陳老師。

  看來還行,爺爺陳孝文說話算數,真讓他兒子在假期放羊去了。

  進門一問,果然如此。

  「你們先聊著,我去山上找一下陳老師,看看他老人家學會放羊了沒。」

  陳春年給爺爺打一聲招呼,便一個人出門了。

  他想跟陳老師正式聊一次,如果勞動改造沒效果,乾脆勸他們老兩口離了算了。

  出了村子,一路向北,沿著一條只能走架子車的山間小路,爬上一座百十米高的山包包。

  舉目望去,一片荒涼。

  山連著山,最近的一道溝壑之間,夾了一眼泉,周邊生長了一圈野山桃、杏樹或榆樹。

  村里老人說,同治年間,曾經有一個河南逃荒的道士流落至此,曾經胡詢、說陳家溝這一眼泉,鬼斧神工,天造地設,就特麼的是一個逼。

  所以,這地方容易出人才,但多為下九流,諸如吹鼓手,衙役,腳夫,娼妓,廚子,

  戲子.—·

  哎,還別說,那狗道士說的真特麼准!

  張大元家幾乎人人會唱戲,出了一大堆戲子,羅小虎家人人會吹嗩吶,舊社會時,這十里八村最出名的就是羅家嗩吶班。

  至於說老陳家,上一輩子,果然出了好多顛勺炒菜的廚子。

  在一片荒山中漫步,感受著黃土高原深處的「春風』,陳春年很快就瞧見了陳老師。

  在一片向陽山坡上,陳老師裹了一件破不拉幾的羊皮襖子,側臥在那裡曬太陽呢。

  陳春年走過去,探頭一看,嗨,這老小子竟然呼呼大睡,嘴角的哈喇子垂了半尺長。

  好在羊沒跑遠,就在不遠處的一片冬小麥田裡,來來去去的啃乾草。

  陳春年一屁股坐下,點了一根煙,就瞅著那一群羊吃草,看得他自己牙痒痒。


  從小到大,他喜歡看牛羊牲口吃草。

  他喜歡聽它們咀嚼的聲音,尤其是牛、馬、騾子等『大牲口』,在咀嚼時,總能讓人產生一種吃草的衝動。

  這種刻在人類基因中的衝動,曾經讓他難以理解,後來,慢慢就想通了。

  天地萬物,無外乎吃喝拉撒。

  不僅動物們如此,植物其實更艱難,要努力的紮根下去汲取大地的水分、養分,要努力的往上生長,爭奪『曬太陽權」和『繁衍權」。

  就一個字:吃貨。

  人類何嘗不是如此,千里做官,只為吃穿、美妾與綢緞,萬里經商,只為金錢、美女與米麵。

  所以,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阿克塞草原上的那9000多畝地,應該怎麼種、種什麼?哈爾騰河谷的金子,帶哪些人去淘?

  老乾媽辣醬,蘿下干榨菜,如何運營才能做到不顯山不露水,穩穩噹噹發大財?

  還有那個委身於自己的草原姑娘、美麗善良的薩日娜,該如何面對?那一夜的三次,

  她會不會真的懷上「小年?」

  就在陳春年七想八想之際,昏昏然酣睡的陳老師,終於醒了:「你啥時候來的?」

  陳老師的嗓音略顯沙啞,但語氣挺正常,也很是平靜。

  陳春年轉頭看一眼老爸,丟過去半包煙和一盒火柴:「爸,您現在放著多少只羊?」

  陳老師點了一根煙,往羊皮襖上一躺,淡淡說道:「你六個叔家的羊,都我一個人放,總共227隻羊。」

  「這一群是你七爸家的,最多,66隻,一個大氏羊,圈裡還有12個羊羔子。」

  一路算下來,還挺專業。

  陳春年很認真的看著陳老師,發現這老小子臉上的皮膚真好,經常在山上放羊,風吹日曬的,竟然只是臉頰略微有些發紅。

  就是整個人清瘦了一大圈。

  兩鬃染霜。

  黑框眼鏡後面的兩隻眼睛,變得有些渾濁,左邊的眼角,還沾了一粒眼屎。

  人倒是真不裝逼了—

  「這半年過的怎麼樣?」陳春年問道。

  「還行吧,就這樣,」陳老師吸一口煙,望著瓦藍瓦藍的天空,一臉的風輕雲淡,「你媽的病再沒犯吧?」

  陳春年點頭:「挺好。」

  陳老師『哦」一聲,便不再開口,只是望著天空發呆,一會兒功夫,就抽了四根煙。

  然後,父子二人就沒話說了。

  早春時節的黃土高原,乾旱少雨,在沒有沙塵暴的情況下,天空可真藍。

  一隻淺灰色的鷹隼高高飛起,在天空深處盤桓一陣,一個俯衝,就不見了。

  鷹隼出擊,一擊必殺。

  這世上,又少了一隻老鼠,或者野兔-眼看著就要到中午了,陳春年站起身:「爸,回家吧。」

  陳老師爬起來,使勁拍打著羊皮襖上的黃土,大聲吆喝幾下:「~鮮,陳肥腸,

  帶上你的老婆孩子,咱們回家吃飯嘍。」

  陳春年轉頭,就看見羊群中、體型最大的那一隻黑頭子大氏羊,轉頭朝陳老師『

  」叫喚幾聲。

  然後。

  它便帶著十幾隻羯羊、幾十隻母羊,昂首挺胸的向山腳下走去陳春年不禁一陣嘴角抽搐:「臥槽,這老登可以啊。」

  「真學會放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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