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懺悔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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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懺悔互助會在白芸山半山腰。

  寺廟一樣的古樸禪意的大門,進去之後是個四進四出的宅子,很有古意。

  雖是工作日,但宅院內人很多。

  每個人都穿黑色的禪修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見到李玩他們進來,沖他們雙手合十,點頭微笑。

  二進進去的正堂之中坐滿了打坐禪修的人。

  因是正午,齋堂開放,有飯,香菇青菜的味道傳出來,倒是很香。

  李玩的肚子又再叫。

  晏辭已經開始往齋堂里走:「走吧,來都來了,吃點。」

  飯菜是免費的,來了趕上就能吃。

  李玩吃了兩碗面四個素包終於停下。

  周願看著她:「你吃這麼多,不怕胖?」

  李玩搖搖頭:「沒事,回去吃幾頓食堂就會瘦了。」

  周願來了興致:「聽說特管局的食堂很特別。」

  李玩不置可否:「嗯,特別難吃。」

  晏辭:「我覺得還行。」

  「……你的味覺有問題。」

  周願嘴裡叼著煙摸打火機:「味覺有問題?喲,這得治啊,我認識個老中醫,很會調理這些怪病,要不要介紹你去試試?」

  晏辭:「免費嗎?收費的話就算了。」

  周願:「你來我們警隊,我給你報銷。」

  晏辭哼了一聲。

  李玩也哼了一聲。

  周願斜睨著李玩:「你哼什麼?你也不願意?怎麼?捨不得?」

  李玩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我只是想勸勸你,請神容易送神難,你們那小廟,怕是容不下他這菩薩。」

  齋堂里突然安靜下來,門外走進來個人,中年男人,也穿著黑色禪修服,手裡捏著串無患子手串,臉上掛著一抹恬淡的笑意,走過來,沖幾人雙手合十行禮,微笑看著周願:「周隊長,忘了麼,這裡禁菸。」

  周願拍了下額頭,把煙收起來:「楊會長,你看看我這記性!真是對不住!李館長,這位就是這懺悔互助會會長,楊磬。怎麼樣?是不是一表人才?」

  楊磬沖李玩合掌點頭:「李館長。」然後看向晏辭:「這位是?」

  晏辭:「李館長的助理,姓晏。」

  「李館長,晏先生,午好。二位品貌端直,看起來可不像有什麼事情要來懺悔的。」

  李玩盯著他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我們的確不是來懺悔的。」

  楊磬笑笑:「那麼是專門來吃素齋的麼?」

  晏辭搖搖頭:「專門來看你的手的。」

  「我的手?」楊磬下意識往自己手上看:「我的手有什麼好看的?」

  晏辭已經很不客氣地拉住他的手,薅下了他的手套。

  楊磬不愧是禪修之人,被一個陌生男子薅住雙手剝去手套,竟然也不生氣,只是有些驚訝地看著周願:「你已經夠沒有禮貌了,為什麼帶來的人更沒有禮貌?」

  周願也有些驚訝:「可能他真的是我兒子。」

  晏辭摘掉了兩隻手套,楊磬的左手右手都是正常的,普通的人類手掌,沒有離魂印,也沒有玲瓏骨,只是都起了些紅疹子。

  晏辭放開了他的手。

  楊磬戴回手套:「我的手上有些日光性皮炎,曬不得太陽。只能戴手套。怎麼?周隊長可是又發現了什麼能證明我是邪教頭目的證據?所以過來查驗我的手?」

  周願搖頭:「我可什麼都沒查,我這次是專門過來找你喝茶的。」

  楊磬看著晏辭和李玩:「那麼,二位為何要查驗我的手?」

  李玩搖頭:「我可什麼都沒查,我是被帶來吃麵的。」

  楊磬看著晏辭:「那麼晏先生呢?是來喝茶的?還是來吃麵的?」

  晏辭:「我是來懺悔的。」

  楊磬:「你?懺悔什麼?」

  晏辭:「我有戀手癖。」

  楊磬很明顯愣了一下。

  周願笑出了聲,拍了拍楊磬的肩膀:「對不住了,楊會長。」


  楊磬笑笑:「其實戀手癖也不必懺悔,但既然來了,懺悔下也無妨。」

  有鐘聲從院外傳來,那些禪修者隨著眾神魚貫而出。

  楊磬友好邀請:「剛好,懺悔儀式開始了,要不要一起參加一下?」

  周願率先站起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懺悔儀式在最後一進的聯排大屋裡開。

  屋子是頗現代化的裝修,白牆白地無縫一體,天花板上圍著一圈暖黃色的燈帶。

  地上擺著圈蒲團,蒲團前擺著小桌,每張桌上都放了一根藤條。

  修習者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坐得端正,只有個胖子,因為太胖,盤不起腿,盤了半天只好放棄,蹬開兩條腿坐好。

  房間正中站著個年輕男人,面貌清秀,也是一身黑衣,正雙手合十沖在座的人行禮:「感恩懺悔。諸位能在此相遇,都是緣分,希望大家能放下心中成見與戒備,在這場儀式中敞開心扉,觀人觀己觀世界。今天的懺悔儀式正式開始。」

  剛巧楊磬帶著李玩等人進來,他轉身沖楊磬行禮:「師父。」

  楊磬擺擺手:「繼續吧,不用管我。」

  「這是我的弟子,聞音。我這兩年累了,懺悔儀式都是交給他來執行。」楊磬找了幾個空蒲團帶大家坐好,輕聲介紹:「聞音這孩子是個孤兒,小時候因為打架鬥毆,誤殺了人,進過少管所,出來之後無處可去,聽說我這裡有素齋吃,就跑到我這裡來要飯吃。現在算算,據他第一次來也有五六年了,少年長大真是很快啊。」

  聞音看起來雅量溫和,李玩甚至有些無法想像他曾經是個打架鬥毆的惡劣少年。

  楊磬繼續道:「我知道周隊長對我們懺悔互助社很有意見,但是,這些犯了罪的人,既然法律能給他們一次機會,為什麼社會不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總該有個什麼地方,可以接納他們。」

  周願冷笑:「可惜我不是法律的制定者,不然像你這小徒弟,根本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楊磬輕嘆,看向屋子中間:「周隊長未免過激了些,還是應該多來來我們懺悔互助會,罪惡,大多數時候是很無奈的。」

  聞音已經退到了一邊,現在的時間是交給所有懺悔者的,每個人都可以站到中間,講述自己的故事。

  第一個上台懺悔的人是那個胖子。

  他胖到幾乎沒了人形,身上散發著胖子特有的汗臭味。

  他有些緊張,一邊擦汗,一邊小聲說:「我要懺悔的是,我太愛吃了。我控制不住食慾。我吃過小區裡的野貓,也吃過流浪狗……我……我有罪……」

  胖子說到這裡,跪了下來。

  有一個中年美婦從蒲團上站起來,拿起小桌上的藤條,走到胖子面前,朝他背上狠狠抽了下去。

  抽了三下,美婦沖胖子雙手合十行禮:「我寬恕你。」

  她坐回蒲團,大家接二連三站起來,用藤條抽打著胖子。

  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麻木的平靜冷漠。

  看不出任何情感,更看不出寬恕。

  李玩現在相信,這懺悔互助會,的確是個邪教。

  每個人都站起來,大聲講述他們的罪,有人姦淫,有人強取,有人欺詐,在李玩看來,他們都該死。

  可偏偏,罪孽深重的人,願意寬恕罪孽更深重的人。

  李玩小聲問晏辭:「你不是神仙麼?你沒有什麼辦法懲罰這些人麼?」

  晏辭:「有是有,但是——」

  李玩:「但是什麼?」

  晏辭一本正經:「但是我會受罰,我怕痛。」

  李玩想起了小紅那法器化成的漫天箭矢,曾刺穿他的手掌。

  他當時,好像,面不改色心不跳來著。

  怕痛?

  怕哪門子的痛?

  良心痛?

  李玩打量著晏辭,不對,他看起來不像是良心會痛的神,甚至不像是有良心的神。

  一陣手機鈴響起,吸引了滿場眼光。

  李玩手忙腳亂地關掉鈴聲,尷尬地起身,走到門外,接起電話:「楚局。」

  「來局裡一趟,小滿送來的屍體,還有那雙眼睛,驗出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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