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美麗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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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房雖然從外面看破破爛爛的,但是裡面卻很漂亮。

  典雅的木架貼著牆,從牆邊往內里打圈,擺了三圈,迷宮一樣。

  每個架子上都放著各種各樣的藏品。

  從黃土陶罐到青花瓷瓶,從水墨字畫到油畫雕塑,將三圈長龍一樣的貨架擺得滿滿當當。

  屍體就在貨架圍起來的正中圓心。

  一具男屍,裸體的,雙手下垂,被長釘釘在身體兩側,雙腿也被緊緊釘在一起,幾乎不留縫隙。

  腳上被長釘釘穿,釘在地上,使整個屍體呈現出詭異的站立姿態、

  他的膚色很蒼白,不正常的蒼白,像被漂過一樣,是毫無瑕疵的白瓷色,皮膚上青筋扎顯,粗粗細細綿延連續,浮在他蒼白的皮膚上,像青花勾勒出的江水川流。

  李玩眼中露出不忍:「他被做成了花瓶,青花瓷瓶。」

  更讓李玩膽寒的是,這具屍體不完全是具屍體。

  屍體面前放著面鏡子,而屍體正睜著眼,直勾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謝聻道:「這屍體沒有心跳,沒有魂魄,非人亦非鬼,又好像根本沒有死透的樣子,我怕這裡有我認不出的陣法,不敢貿然動他。」

  李玩下意識看向晏辭,面前的屍體,和那陰陽師的很像。

  晏辭心領神會,刺出一道金光,劃開屍體的胸膛。

  還好,裡面是一顆心臟,不是神核。

  不管怎麼說,只要還沒有發現神核,就說明其他那些地仙可能還活著。

  但李玩的神色卻並沒有變得輕鬆,因為那心臟還在有力地跳動著。

  李玩慢慢走近那屍體。

  屍體雖睜著眼,卻只是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里竟滿是狂熱。

  廠房外突然一陣喧鬧,一個男人從外面走過來,沖李玩出示警員證,然後友好伸手:「你就是特管局的李玩李館長?我是刑警隊的,周願。」

  周願是越城刑警大隊隊長,三十出頭,曾是警隊隊草,年過三十後,雖然少年氣徹底消弭,但多了種種瀟灑頹廢的韻味。

  李玩聽說過他,斷案好手,跟楚湘私交不錯。

  能跟楚湘私交不錯的人,肯定也是個老狐狸。

  對待老狐狸,還是有友好些好。

  李玩正要伸手跟他來個友好握手,晏辭從斜里殺出,握住周願的手:「你好,我們李館長正在工作,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吧。」

  晏辭的手很燙,燙到周願一把放開:「小伙子,你是不是發燒了?生病了也堅守崗位麼?不如考慮來我們警隊吧。」

  晏辭笑笑:「你們警隊怕是請不動我。」

  「嗯,說話挺沖,挺有我年輕時候的風采。若是你再年輕幾歲,我真會懷疑你是我兒子。」

  「……」

  李玩在後面偷笑,晏辭也有吃癟的一天,這世間萬物真是一物降一物。

  周願繼續道:「李館長,我無意打擾你工作,也知道特管局接手的案子,我們不該再插手。但是這樁案子,跟我查的另外一樁案子有些關係,所以——我希望我可以參與調查。」

  李玩來了興趣:「什麼案子?」

  「有個懺悔互助會,廣收信徒,日日焚香禱告,我們懷疑是邪教,搞不好還涉毒。」

  「那跟這案子的關係是?」

  「我們一直在查這個懺悔互助會,據我們掌握到的資料,你面前的這個死者,谷保群,就是懺悔互助會的成員之一。他是開古董店倒賣二手文物的,經常套貨詐騙,以贗充好臨時換貨,誘人賭博,害得不少人傾家蕩產。」

  「所以,」李玩環視著廠房裡架子上那些書畫器皿,「這些東西,都是他用各種方式鼓搗來的?」

  周願點點頭。

  李玩嘆氣:「周隊長,特管局和警局其實一直緊密合作的關係,你想跟進我查案,我當然會好好配合。但是,這樁案子,可能反而要倚靠你們警局多些了……」

  「李館長是在跟我講客氣話嗎?」

  李玩無奈搖頭:「死者雖然魂魄已經消散了,但心臟還在跳動,嚴格來說並沒有完全死亡。我沒辦法看到他死前的畫面……」

  「那我們還能治好他麼?」


  「從現代醫學角度來說當然可以,但是——他沒有魂魄,就算治好了,也沒辦法變成一個完整的人,他不會再有更多意識了。」

  「砰!」

  周願拔出配槍,乾脆利落地打穿了谷保群的心臟。

  血噴射而出,濺到谷保群面前的鏡子上,紅艷艷一片,遮住了鏡子裡的虛像。

  谷保群眼中狂熱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李玩嚇了一跳。

  謝聻訝然:「呃——周隊長,你殺人了。」

  周願提著槍:「槍可能還會走火的,躲遠點。」

  謝聻捂住嘴,站到了一邊。

  周願沖李玩做了個請的手勢:「李館長,請吧」

  李玩表情很複雜。

  還好周願只是個警察,如果是個罪犯,一定會很難搞的。

  她點點頭,轉身,緩緩伸手,點上谷保群的額頭。

  ……

  夜晚。

  還是這間廠房。

  谷保群從推開廠房大門,懷裡抱著個花瓶,興高采烈地走過來,小心翼翼放在架子上。

  「正德年間的青花啊——」

  他伸手輕輕撫摸過花瓶的每一寸,眼神里的狂熱一如現在。

  廠房虛掩的門突然吱呀一聲大開,順著月光,走進來個人。

  身披一身黑袍,臉上戴著黑色面罩,看不出面貌,甚至看不太出身形。

  谷保群伸手去拿藏在架子側面的刀:「你是誰?」

  那人不說話,只是緩步往裡走。

  谷保群一手拿出刀對著那人,一手掏手機:「別過來,我要報警了。」

  那人猛往前沖,速度極快,一下子就越過半個廠房,衝到谷保群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前。

  谷保群雙手垂下,臉上顯出一副痴呆之色。

  他的靈魂被那一掌打出了體外,漂浮在半空,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黑袍人又輕輕抬手——

  李玩眼前的畫面卻突然斷開。

  她輕輕把手移開,滿臉不敢相信。

  晏辭:「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那人的手上有六根手指——六根沒有皮肉只有骨頭的手指,掌心還有一道赤金符文,形似斷刃。」

  「你在開玩笑麼?」

  「……我又不是你。」

  「所以是離魂印和玲瓏骨!」謝聻嘖了一聲:「怪不得這屍體看著這麼奇怪,原來兇手一人兼了兩種這麼罕見的命格。」

  周願摁滅煙,湊過來:「什麼命格?」

  李玩:「離魂印可以直接將人的肉體和魂魄分離,玲瓏骨可以剔出人的七情六慾。這兩種都是極為兇險的命格,只在古書中有記載,因為具有傷人屬性,這麼多年來,特管局一直積極搜尋,卻還從未登記過一例。」

  謝聻看看屍體,又看看滿滿當當的貨架,呢喃道:「貪奇物,見欲啊……」

  晏辭點點頭:「兇手先把他的魂魄分離出來,又剔出一道見欲,打回身體之內,又把他做成花瓶的樣子,是想讓他自食苦果,成為自己的欲望。」

  周願皺了皺眉頭:「李館長,這兇手相貌如何?」

  李玩想了想:「看不出男女,不胖,180左右,右手五指呈白骨狀,可能日常會佩戴手套。」

  「手套?」

  「周隊是想起了什麼嗎?」

  「懺悔互助會的會長,每次出現都是戴著手套的。」

  晏辭:「那我們可能得儘快去拜訪一下這位會長。我想谷保群有可能不會是唯一的死者。」

  周願:「你覺得還會有人死?」

  晏辭瞥著谷保群的屍體:「人有六欲,而這見欲,只是六欲之一。」

  謝聻:「你的意思是,還會再死五個人?」

  晏辭點頭:「如果這位周隊長不儘快抓到兇手的話,會的。」

  周願看著他嘆氣:「思維敏捷,你果然像是我的兒子。」

  李玩使勁拉著晏辭的袖子,這才勉強克制住晏辭沒有一道金光符打出去。

  謝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行了幾位,既然如此,你們快去找那個什麼會長,這裡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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