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回安福路
凌晨一點。
一輛別克歪歪扭扭地行駛在安福路上，準備從李村回城。
這是條省道，綿延八九十公里，路邊是博羅河。
司機倒是沒有喝酒，但是很困很累，雙眼眼皮上下勾連，難捨難分。
好在夜深人靜，路上就這麼一輛車。
前燈把前路照的白茫茫一片像下了雪，司機幾乎完全閉上了眼。
「咚！」
車子猛地撞上了什麼東西，司機驚醒，打把，一腳剎車踩到底，被安全帶勒的重重咳嗽了幾聲。
車靜靜停在了路邊。
司機也不困了，也不累了，咽了口口水，顫巍巍拉開車門下車檢查。
打著手電繞車而行，左三圈，右三圈，什麼也沒有，沒有血跡，沒有凹陷，連車漆都完好無損，
前後看了看路，路面平整寬闊一覽無遺，什麼都沒有。
想了想，蹲下趴低身子往車底盤瞅，依然什麼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懷疑自己可能有一瞬間做了個短暫的夢。
正準備回車裡，啪嗒，主駕的車門自己開了。
先是開了條縫，逐漸開大，開到最大，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然後猛地關上——砰！
整輛車都震了震。
司機頭皮發麻，腿一軟跌倒在路邊。
手電筒滾落在一旁，滅了。
整條路一下子變得漆黑。
司機慌亂地摸索著手電。
車的大燈突然打開，照亮前路，引擎聲響起，車緩緩往前移動。
移到他面前，副駕車門又緩緩打開，空蕩蕩的車座，剛好正對著他。
司機大叫一聲，車也不要了，跳下公路沿著小路一溜煙跑走了。
鍾馗從河邊冒頭：「你看，如果我們不處理胖子，這段路就會一直受他影響，會很容易出事故的。」
李玩皺著眉看著坐在主駕上的濕漉漉的胖子：「他是惡鬼嗎？」
鍾馗搖搖頭：「人有好壞，鬼無善惡。」
「什麼意思？」
「鬼是無知無覺的。大部分情況下，人死後靈會直接去冥河往生，除非怨念和執念淹留不散，就會糾纏住靈，變成鬼。」
「怨念和執念，為什麼會傷害無辜的人。」
鍾馗搖搖頭：「胖子沒有害人的意識，他的執念只是讓他想要離開這裡。」
「執念？他是被殺的，執念不就是找到兇手麼？」
鍾馗搖頭：「找到兇手，那叫怨念。怨鬼的話，會很容易把路過的不相干的人當害過自己的兇手來攻擊。」
「你為什麼說他是執念，不是怨念？」
「因為顏色——」鍾馗解釋：「我能看到魂氣的顏色，黑色是怨念，白色是執念。他周圍白氣很重，說明執念很重。我們如果不管他，他會一直淹留在這裡，持續性無意識害人，永遠不可能往生了。」
李玩認真看了看胖子，腫脹的臉，凹陷的頭，就是沒有黑色和白色：「為什麼我看不到？」
鍾馗挺起胸膛：「所以你是我徒弟。」
李玩閉上了嘴。
「怎麼不說話了？」
「在等大師吩咐安排。」
鍾馗臉色變得認真起來：「我們要幫他消除執念，讓他自去往生。」
「怎麼消除？」
「搞清楚他的生平，死因，查到他生前最掛念或者最遺憾的事，替他解決。」
「聽起來很麻煩，為什麼不直接斬殺了他？」
「你這人怎麼對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直接殺了他，他就會消散為聻，聻無相無形，無牽無掛，若去往生，非呆即傻……」
「別說了，」李玩聽不得囉嗦，打斷了他：「大師說什麼就是什麼。」
鍾馗嘆了口氣：「執念消除前，這種鬼會徘徊在死去的地方附近隨意活動，還是有點危險的，我要先處理一下。」
「你白天不是已經用淨天地咒處理過了麼？」
「他的執念太深，淨天地咒維持不了太久，得來補一下。」
「……是你修為不夠吧。」
「胡說！」
車子突然熄了火，胖子從主駕出來，站在了車頂上，一雙爆出眼眶的碩大眼球盯著二人看。
鍾馗打了個哆嗦。
李玩：「你——不——會——怕——鬼——吧？」
鍾馗瞪起眼睛：「怎麼可能！」
李玩在心裡嘆氣。
要不是因為他給的實在不少，她才不會跟這個不明體出來胡鬧。
鍾馗兩指一伸，金光四溢，胖子鬼哇呀一聲銳鳴，順著金光坐回了河邊。
金光飄飄渺渺聚在胖子面前，化成幾行金字：
「姓名：林西東
年齡：人間歷，29歲
死因：溺亡
狀態：未往生。
關係：父林漸，逝，已去冥河往生，母張寶荻，逝，已去冥河往生。」
鍾馗得意洋洋看向李玩：「金光滿地，安神寧魂，遣調亡人錄，驗明鬼身份，怎麼樣，想學嗎？」
李玩面無表情點頭：「想。」
「……說實話。」
「不想。」
鍾馗開始有些後悔，他不應該按月給錢，應該搞成項目制。
學會一項，結一項款。
「你放心，」李玩看他一臉懊惱，安慰道：「雖然我不想學，但是我收了你的錢，我會好好學的。」
鍾馗扯出個笑，手一抬，李玩覺得一道溫暖的氣流在腹部蕩漾開來。
「這是一道仙力，在你修成仙道之前，你可以先用這道仙力。」
「呃，它好像是一道氣，我放屁的話會把它放走麼？」
鍾馗叫了起來：「不會！這是仙力！」
「大師——別生氣。」
鍾馗扶額冷靜了一下，掏出手機操作了一通。
李玩的手機一震，打開發現收到了一份PDF。
鍾馗嘆道：「這是調化仙力之法，你先學習一下。」
李玩皺了皺眉，打開了那份名為大眾菜譜的PDF：「扒奶汁白菜，大白菜心半斤，牛奶二兩……」
鍾馗手忙腳亂地又掏出手機，操作了一通。
「對方已撤回一條消息」
「《大眾仙力調化之法》.pdf」
李玩打開。
「呼為沉式，吸為升用，氣運周天……」
嗯，這回對了。
雖然對了，但——李玩忍不住問：「為什麼是PDF？」
鍾馗有些詫異：「怎麼？你要word？」
「……」
「你不會還想要PPT吧！」
「……我的意思是，我以為至少會是古書什麼的。」
「我說過了，我們也是與時俱進的。電子版很好，萬一你學廢了，我換徒弟的時候方便交接。」
「你，已經在想換徒弟的事了——或者，我已經是你換過好幾次的徒弟了。」
「沒有，不是，別多想。」
「你，是不是不會帶徒弟？」
「胡說！」
「鍾馗傳到你這一代，是不是要斷了。」
「閉嘴！」
「如果斷了話，會怎麼樣？」
沒有人再回答李玩，鍾馗已經負氣遠走。
李玩喃喃道：「生氣了，他總不能真是鍾馗吧？」
鍾馗看著天邊一顆淡藍色的星星，那是馗星，一閃一閃，可能不太容易注意到，但是它正在逐漸變得黯淡。
一輛別克歪歪扭扭地行駛在安福路上，準備從李村回城。
這是條省道，綿延八九十公里，路邊是博羅河。
司機倒是沒有喝酒，但是很困很累，雙眼眼皮上下勾連，難捨難分。
好在夜深人靜，路上就這麼一輛車。
前燈把前路照的白茫茫一片像下了雪，司機幾乎完全閉上了眼。
「咚！」
車子猛地撞上了什麼東西，司機驚醒，打把，一腳剎車踩到底，被安全帶勒的重重咳嗽了幾聲。
車靜靜停在了路邊。
司機也不困了，也不累了，咽了口口水，顫巍巍拉開車門下車檢查。
打著手電繞車而行，左三圈，右三圈，什麼也沒有，沒有血跡，沒有凹陷，連車漆都完好無損，
前後看了看路，路面平整寬闊一覽無遺，什麼都沒有。
想了想，蹲下趴低身子往車底盤瞅，依然什麼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懷疑自己可能有一瞬間做了個短暫的夢。
正準備回車裡，啪嗒，主駕的車門自己開了。
先是開了條縫，逐漸開大，開到最大，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然後猛地關上——砰！
整輛車都震了震。
司機頭皮發麻，腿一軟跌倒在路邊。
手電筒滾落在一旁，滅了。
整條路一下子變得漆黑。
司機慌亂地摸索著手電。
車的大燈突然打開，照亮前路，引擎聲響起，車緩緩往前移動。
移到他面前，副駕車門又緩緩打開，空蕩蕩的車座，剛好正對著他。
司機大叫一聲，車也不要了，跳下公路沿著小路一溜煙跑走了。
鍾馗從河邊冒頭：「你看，如果我們不處理胖子，這段路就會一直受他影響，會很容易出事故的。」
李玩皺著眉看著坐在主駕上的濕漉漉的胖子：「他是惡鬼嗎？」
鍾馗搖搖頭：「人有好壞，鬼無善惡。」
「什麼意思？」
「鬼是無知無覺的。大部分情況下，人死後靈會直接去冥河往生，除非怨念和執念淹留不散，就會糾纏住靈，變成鬼。」
「怨念和執念，為什麼會傷害無辜的人。」
鍾馗搖搖頭：「胖子沒有害人的意識，他的執念只是讓他想要離開這裡。」
「執念？他是被殺的，執念不就是找到兇手麼？」
鍾馗搖頭：「找到兇手，那叫怨念。怨鬼的話，會很容易把路過的不相干的人當害過自己的兇手來攻擊。」
「你為什麼說他是執念，不是怨念？」
「因為顏色——」鍾馗解釋：「我能看到魂氣的顏色，黑色是怨念，白色是執念。他周圍白氣很重，說明執念很重。我們如果不管他，他會一直淹留在這裡，持續性無意識害人，永遠不可能往生了。」
李玩認真看了看胖子，腫脹的臉，凹陷的頭，就是沒有黑色和白色：「為什麼我看不到？」
鍾馗挺起胸膛：「所以你是我徒弟。」
李玩閉上了嘴。
「怎麼不說話了？」
「在等大師吩咐安排。」
鍾馗臉色變得認真起來：「我們要幫他消除執念，讓他自去往生。」
「怎麼消除？」
「搞清楚他的生平，死因，查到他生前最掛念或者最遺憾的事，替他解決。」
「聽起來很麻煩，為什麼不直接斬殺了他？」
「你這人怎麼對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直接殺了他，他就會消散為聻，聻無相無形，無牽無掛，若去往生，非呆即傻……」
「別說了，」李玩聽不得囉嗦，打斷了他：「大師說什麼就是什麼。」
鍾馗嘆了口氣：「執念消除前，這種鬼會徘徊在死去的地方附近隨意活動，還是有點危險的，我要先處理一下。」
「你白天不是已經用淨天地咒處理過了麼？」
「他的執念太深，淨天地咒維持不了太久，得來補一下。」
「……是你修為不夠吧。」
「胡說！」
車子突然熄了火，胖子從主駕出來，站在了車頂上，一雙爆出眼眶的碩大眼球盯著二人看。
鍾馗打了個哆嗦。
李玩：「你——不——會——怕——鬼——吧？」
鍾馗瞪起眼睛：「怎麼可能！」
李玩在心裡嘆氣。
要不是因為他給的實在不少，她才不會跟這個不明體出來胡鬧。
鍾馗兩指一伸，金光四溢，胖子鬼哇呀一聲銳鳴，順著金光坐回了河邊。
金光飄飄渺渺聚在胖子面前，化成幾行金字：
「姓名：林西東
年齡：人間歷，29歲
死因：溺亡
狀態：未往生。
關係：父林漸，逝，已去冥河往生，母張寶荻，逝，已去冥河往生。」
鍾馗得意洋洋看向李玩：「金光滿地，安神寧魂，遣調亡人錄，驗明鬼身份，怎麼樣，想學嗎？」
李玩面無表情點頭：「想。」
「……說實話。」
「不想。」
鍾馗開始有些後悔，他不應該按月給錢，應該搞成項目制。
學會一項，結一項款。
「你放心，」李玩看他一臉懊惱，安慰道：「雖然我不想學，但是我收了你的錢，我會好好學的。」
鍾馗扯出個笑，手一抬，李玩覺得一道溫暖的氣流在腹部蕩漾開來。
「這是一道仙力，在你修成仙道之前，你可以先用這道仙力。」
「呃，它好像是一道氣，我放屁的話會把它放走麼？」
鍾馗叫了起來：「不會！這是仙力！」
「大師——別生氣。」
鍾馗扶額冷靜了一下，掏出手機操作了一通。
李玩的手機一震，打開發現收到了一份PDF。
鍾馗嘆道：「這是調化仙力之法，你先學習一下。」
李玩皺了皺眉，打開了那份名為大眾菜譜的PDF：「扒奶汁白菜，大白菜心半斤，牛奶二兩……」
鍾馗手忙腳亂地又掏出手機，操作了一通。
「對方已撤回一條消息」
「《大眾仙力調化之法》.pdf」
李玩打開。
「呼為沉式，吸為升用，氣運周天……」
嗯，這回對了。
雖然對了，但——李玩忍不住問：「為什麼是PDF？」
鍾馗有些詫異：「怎麼？你要word？」
「……」
「你不會還想要PPT吧！」
「……我的意思是，我以為至少會是古書什麼的。」
「我說過了，我們也是與時俱進的。電子版很好，萬一你學廢了，我換徒弟的時候方便交接。」
「你，已經在想換徒弟的事了——或者，我已經是你換過好幾次的徒弟了。」
「沒有，不是，別多想。」
「你，是不是不會帶徒弟？」
「胡說！」
「鍾馗傳到你這一代，是不是要斷了。」
「閉嘴！」
「如果斷了話，會怎麼樣？」
沒有人再回答李玩，鍾馗已經負氣遠走。
李玩喃喃道：「生氣了，他總不能真是鍾馗吧？」
鍾馗看著天邊一顆淡藍色的星星，那是馗星，一閃一閃，可能不太容易注意到，但是它正在逐漸變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