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沒錯,我就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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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女應是被顧笙瀾的那一句「滾」的咒訣,打飛,滾得遠遠的了。

  我想,靈女定是跟著我一起出來的吧。

  她知道了我是耍她的,肯定氣壞了,只可惜我不敢多耽誤,我很怕她會從我肚子裡拿出來……藍翎羽。

  那現在是……顧笙瀾保護了我嗎?這傢伙,向來是有利可圖才伸手之人。

  總是要報酬。

  可他……怎麼對靈女一下變了?

  是因為我能屠龍?那也不應該對靈女那樣啊!還有……這要不要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心裡有些恐懼。

  恐懼的是他聲音不再冷漠,亦無陰險詭譎和嘲諷,反而是帶著些微曖昧和笑意——

  「長不過執念,短不過善變。蠢貨,你是怎麼想到這句話的?」

  顧笙瀾繼續輕笑著,他似乎不知我醒著,亦或者說,我睡著,卻還有意識,我的眼皮很沉很沉,身體不能動彈。

  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我吞了藍翎羽?

  鼻尖,突然香氣四溢,是顧笙瀾身上的味道。

  那是我曾經最討厭的味道,也是後來……最想要再嗅見的味道,只可惜,那個彆扭的和我做朋友的顧笙瀾,他死了。

  現在的他,只是我的對手罷了。

  我,有些毛骨悚然。

  他都聽完了嗎?那時候,他在什麼地方?

  「倒是把我教你的苦肉計學去了。」

  他輕輕說完後,又笑了兩聲,和往常的笑聲,完全不同。

  我沒曾想到,剛才的香氣,竟然是他抬起手,在我的臉頰上方——怪不得,如此濃郁。直到現在,他的手,撫在我額角,為我掃去碎發——

  那冰涼入股貼在額上,我感覺到我的身體抖了個激靈,隨之他手觸電般縮回。我耳邊響起他熟悉嘲弄的口吻——

  「就這麼討厭我?」

  他含笑說著,我很想睜開眼,告訴他我沒睡著,可是,我做不到。

  他笑著笑著嘆了一口氣:「是啊,你是討厭我的。」

  「你眼裡的我,太可怕了吧。可怕到你不願,也不敢相信我,相信我會……」

  會——

  會什麼?

  我覺得自己有些透不過氣來,只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真是睡著了。

  「唉。」

  他沒有說下去,坐在床邊,一聲輕嘆。

  許久,他似乎在看我,我覺得臉上火燒一樣,我又試了幾次,依然醒不過來。

  許久許久——

  耳邊傳來他黯然的笑聲,衣擺摩擦的細碎聲和腳步聲響起,是他走開了……

  床邊,空餘著他化不散的嘆息。

  我亦是鬆了一口氣,可沒片刻,他就又回來了。

  空氣中,除了他的香氣外,還瀰漫著酒香,一聲聲的吞咽之聲傳來,「咕咚」,「咕咚」,他在喝酒……

  我下意識的也跟著吞咽了一下,我也好渴。

  可我口不能言,目不能視。

  「嘿,蠢貨。」

  「你知道麼,其實喝酒這事兒,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掙扎無果,翻了個白眼,這世上,還有你顧笙瀾不願意,別人能逼你的事兒?說笑話吧!

  「因為喝了,我的身體會難受,這墮仙的身體,真的和人類無多少差異。」

  說廢話幹什麼?他一個人時候,這麼無聊?自言自語?我已經接受了我不能醒來的事實,便在在心底啐著。

  而下一秒,他卻黯然笑了一聲——

  「呵。」

  那笑帶著無奈,深深的無奈。

  「可是——不喝的話,心裡會更難受。反正都是難受,總得選一樣受著。所以,我說我是受虐,也不算騙你吧?」

  我還從未聽過他這般的柔聲細語,雖然一口一口的喊著蠢貨,可是,卻是溫柔的口吻。但我無法確定,他是否是裝出來的……

  「酒啊,還是喝的半醉的好,喝太多就醉了。」


  他說完,又喝了兩口,隨著「咕咚,咕咚」的聲音傳來,我的心裡不知道怎麼了,竟生出幾絲酸楚來。

  他又說廢話了……

  他一個人時候,就這麼無聊?

  可他說的明明都是廢話,我卻覺得莫名的心酸。

  唉。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想,因為……

  我就是把他當敵人來看的,難不保,現在又是計謀呢。

  閻羅不是說,他只是替命魂還願嗎,他現在也許又是故意迷惑我吧,對,一定是這樣!這種利用感情的暗虧,吃過一次!

  我絕不會再上第二次的當了!

  耳邊傳來「啪」的一聲窗戶打開聲,再而是什麼東西划過空氣中——

  「咻」的一聲響。

  然後,又是「啪」的一聲。

  我睜不開眼睛,也只能猜測著,大概是他開窗戶,把酒,扔了?應該是吧。我正想著,卻不料他輕輕笑著——

  「就像是感情一樣。感情深了,人就變了,變得和醉酒後一樣……不可理喻……和我在一起的那三個月,你總說,你覺得孤獨。我一邊笑一邊生氣,因為——明明我在陪著你啊!後來我才明白,你之所以感到孤獨,並不是沒有人關心你,而是——」

  「你在乎的那個人沒有關心你。」

  「你說的沒錯,在乎與不在乎你都在乎了,等於不等你都等了。但是你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他也在等。」

  「如果你死了,他會替你先死。」

  「如果你哭了,他會跟著你一起哭。」

  「而你笑了,他也會笑,只不過他從來不會說罷了。」

  「你也永遠不會知道……」

  我的心跳猛然間頓住,他的氣息就在身旁,我甚至感覺得到空氣中他說話傳來的波動。我心裡開始無限的恐慌,那個他……

  肯定不是顧笙瀾。

  肯定不是!

  我——根本無法接受!

  可他不知道我醒著,他繼續道:「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給那個死去的命魂。是不是很卑鄙?」

  「我聽說夭目童罵了你,我就把她又拖回地獄去了,結果被她傷得不輕,在閻王那兒睡了很久很久。」

  「甚至我願意讓莫千修到我的身上來……」

  「那個斷念,其實是我啊!」他又恢復了猖狂的笑,「哈哈哈,你若是醒著,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我無法回答,他便自說自答:「嗯,我也這麼覺得。」

  所以——

  那一碗藥……

  「那碗長命水啊,我又給你喝下去了。因為我怕你承受不了妖血,所以,我又配了一次配方,但我想不到,你的來頭大到我卜算不出。」

  「現在的你比我還要強大,我聽不到你的心聲了。」

  我知道他聽不到,不然,現在我醒著他是肯定不會說出來的……只是,和我做朋友的……

  是他嗎?

  「命魂都愛著靈女,天魂都來愛你。我時常想,這是不是新的詛咒啊,哈哈……」他笑的無比心酸,「蠢貨,我知道,被我這樣的人喜歡著——你是害怕的。」

  「所以——我會繼續當你的對手。」

  「我現在,連當你朋友的資格都不想要。因為,我怕,我裝不下去。」

  「我不能夠,讓你害怕啊……」

  顧笙瀾說完之後,沉默了許久。

  屋子裡,若不是那香氣還在鼻尖,我想我會以為他不在這裡。

  他過了不知多久後,才淡淡道——

  「我只願你好。」

  「即使你我,只是對手。」

  他不再笑了,說完後,猛然起身,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就這樣,離開了。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終於……確定我剛才聽到的那些話,真是出自顧笙瀾的口。

  因為那香氣,始終縈繞著鼻尖。

  他是騙我的嗎?為什麼,他這次的演技,好的讓我覺得——

  像是真的。

  其實,我一直都信他的。


  信到,閻羅說他是為了命魂還願時,我依然信,可如今又被他推翻了。

  顧笙瀾這人,捉摸不定。

  斷念——是他?

  是了,顧清晨說,他可以變幻出各種摸樣。雲棲也說過雲教鶴仙教的人,都死了……

  是閻羅,閻羅他騙我!怪不得,怪不得閻羅說,他看戲!

  這個——始終看穿一切,卻笑而不語的笑面虎!

  他到底……還知道些什麼?現在這個「彆扭」的顧笙瀾,他又……到底是……真的嗎?

  我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就像那時我說的,人的心真的很可怕,會自動把自己不敢想像,不敢接受的事情,找出各式各樣的理由,成全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什麼命魂都愛靈女,天魂都愛我,還詛咒!他怎麼不說契約!他一定故意這麼說,又想讓我上當吧?我在心底反覆的說著,煩躁著。

  我記得上次我掙脫禁錮時,睡了大概一天。

  這次,我竟然掙脫開了。

  以前我從未掙脫過,此番不知是否又是體內那東西助我一臂之力?體內有股奇妙的感覺涌動,漆黑的眼前竟然是浮現出一團藍色的漣漪。

  這是——

  藍翎羽!對了,它在我體內的,被我吞到肚子裡了。

  可那藍光,僅僅一瞬,就又滅了。

  「什麼嘛,逗我啊……」

  我在心底自我調侃著,也算是苦中作樂,不苦中作樂,我又能怎麼辦呢?唉,我已經……記不得我有多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現在不想,不愛吃東西了,太久不吃東西,我都忘記了吃東西是什麼感覺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

  我這吃的東西,是一塊石頭!靈女現在被打走了,大人在紫淵中待著,我想靈女怕是不會,也不敢把大人放出來的。

  呵,大人啊……想到大人,我不禁覺得心裡很暖。

  無數的記憶紛涌而至,大人——你到最後,還是把我當小的了。

  大人,其實……那些話,也不全是騙靈女。

  你都沒發現嗎,很多時候,你需要我,你一轉臉我就在你身旁。

  可很多時候,我需要你,你卻不在身旁。

  但大人……

  我依然不怪你。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而這些理由,都是為了小的我。

  如果——

  能夠重新回到過去,那我一定不會再自稱小的。

  也許就是這一念之差,才讓大人你一直保護我。

  大人,如今藍翎羽在我體內,反正靈女也沒打算回去打破契約——

  這石頭,就讓我先保管吧。

  等我……屠了龍後,我再去找你。我,可能要變壞了,我要想出百種方法,折磨靈女,讓她——把你放出來!

  顧清晨敢作怪,我就打散了他!

  只是大人啊,為什麼,連我都想到辦法了,你卻可以放棄呢?

  你是因為,不想接近靈女嗎?

  還是……我……真的有些懷疑了。

  畢竟,現在我的周圍——

  全是不可能事件。

  深愛著我的莫千修,轉眼娶了龍白,絕不可能愛我的顧笙瀾,竟在我睡著之後,對我……如此情深。而我愛的大人——

  明明這麼簡單的事情,卻要和我分開。

  為什麼,你一定要離開我呢?

  我那麼信你,可現在我卻信到懷疑我自己。

  大概是周圍都是騙子吧。

  我沒有一點點的安全感。

  大人……這一切,我等你的回答。

  我想,你的回答,一定是極為動聽的。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顧笙瀾又來了,他的香味混合著美食的味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做成的湯,味道,特別鮮美。


  我聞了就咽了咽口水。

  但是——我又有些不敢喝,顧笙瀾如說的是真的他又和我……同命相連了。但,那勺子裡的美味湯滾入喉中的瞬間,我瞬間覺得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這不聽使喚的身體……

  自覺吞咽著那湯藥。

  而他就耐心的,一直餵著我,直到我完全吃完,繼而他放下了碗,發出咯噔一聲。我的身上划過一抹冷意,這種感覺是——他給我……掃去身上塵埃。

  「你睡著的樣子,可真好,乖乖的,一點都不蠢了。」

  我——

  「……」

  他說完後,淡淡笑著,「不過,我還是喜歡蠢的你。」

  他說完,把自己樂的不行,「嘿嘿……」

  可轉瞬間,他又有些苦澀——

  「但,蠢貨,我又希望你一直睡下去……」

  我微微一怔,下意識的想吐出那湯藥,那不會是——好在他下一秒道:「可是,我又捨不得。」

  我的心落了個石頭下去,他長嘆一口氣道:「明明那三個月我可以得到你,可我還是把你推向了他。即使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即使我從未得到過你,可我總覺得,我已經失去你上萬次了……這真是折磨。」

  「我算過我命中,無愛。」

  「可我現在發現——我命中,的確無愛。」

  「因為你永遠——」

  「唉。」

  他又沒說下去,改口無奈笑道:「我亂說什麼呢。我是你的對手啊……」

  剎那間,我有種錯覺。

  繼而我在心底嘲諷——

  是啊,你演技真好!

  我在心底回應著,可他聽不到,現在我的心……已經強大到他聽不到了。

  「那天,出關時,我依然在榻上醒來,我仔仔細細的,把你在妖界這一年的回憶都看完後,突然就明白了。忘不掉就不要忘了,放不下就不要放了。」

  「就這麼著吧,當你的對手也不錯!」

  「起碼,你現在很需要一個支柱吧?」

  「我就是你那個支柱。」他說道這裡,得意的笑著,活像是個孩子的笑語口吻——

  「真想知道,你如知道這些,會不會大呼我是個騙子?」

  我微微一怔,下一秒,他笑聲轉沉,自答冷笑著——

  「嗯,沒錯,我就是騙子。所以,你千萬不要心疼我,因為不值得。我也——不需要。」

  他說完後,深吸一口氣,卻沒有嘆息的,起身離開了——

  我啞然失笑,嗯,果然,只是騙局。

  也還好,只是騙局。

  顧笙瀾離開後,這裡又留我一人睡著,卻又醒著。

  這是夢麼,如果是,到底要什麼時候醒來?感覺得到,肚子裡熱乎乎的美味湯。這不是夢的話——我便試著給自己施加長眠訣,竟成功了。

  我只施法睡一天……

  可第二天醒來,依然睜不開眼。

  再是兩天,三天……

  大人曾說過我要是用了那個東西,大概會輕則半月,重則數年。

  我總怕自己睡的太久了,事情有變,奈何每次我總醒不來。

  可我總能夢見大人,夢見他坐在桌子前執筆的手修長如玉,夢見他總是冷峻的容顏,夢見他淡淡溫柔的笑……

  可惜,只是夢啊。

  隨著我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我越發焦急。

  我始終沒能感受到他,大人啊,你現在怎樣?我焦急卻又無可奈何的醒不來,這一天復一天,一月復一月。我每次「醒來」的時間,好像都和顧笙瀾完美錯開了。

  我再也沒聽到他高超的騙術。

  偶爾聽見他腳步聲亦或者聞到香氣,我就立刻睡覺。

  我沉睡到底有多久,後來,我都不知道了。

  只是突然有一天,我終於睜開了眼。

  那瞬間的感覺,讓人覺得很奇妙。我竟睡在古董鋪後面的小樓里,周圍的一切,還是我在這裡三個月時的樣子,沒有任何的改變。


  那瞬間,我有種感覺,我會不會是喝了藥後,現在才醒來了。可是,周圍沒有了大人的氣息。猶記得那時,我旁側是有大人在的,那時候的大人不過是小小的一團……

  時間已過去兩年。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原來,我可以和大人,分開那麼久。習慣真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因為習慣,會覺得理所當然。

  因為習慣,沒有人去想如果失去是什麼模樣。這驀然醒來,周圍沒有一個熟悉的人,仿佛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感覺,真是好生悲涼。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就連我的對手顧笙瀾也不在。他難道算出今日我會醒來?故意不見我?

  算了,懶得想他。

  我坐起來,大概是睡久了,很久沒有感覺,陡然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這感覺,倒有些奇特,心在跳,卻沒有了同一個頻率。

  我依然……沒有感覺到大人。

  「呵。」

  大人應該還在紫淵中,靈女怕是也沒想到吧,我會出此下策——其實,我不想捨得,可我不得不捨得不知道,大人是否——

  也一樣呢。

  但是,我必須讓靈女的如意算盤,全部撲空!即便,我們要分開,也許很久。

  我可以在睡夢中設計無數虐靈女的想法,但我阻止不了,我有可能——找不到靈女。她那種噁心的女人,也許真的一氣之下,帶著紫淵廝守一輩子。

  好在我有信心。我信,只要我有心去尋——

  天涯海角,千年萬年。

  上窮碧落,下赴黃泉。

  我一定能,找出大人。

  時光漫長又如何,只要時間的盡頭有你等著我,這一路的艱辛又如何,我說過,我願意,我不怕……大人,你要——

  等我。

  動用意念,我看著手心的龍圖騰,不管怎樣,還是——先去屠龍。

  只可惜,藍翎羽沒有出來。離開小樓,我幻化出一身再普通不過衣服,走在街上。

  不知是不是巧合,我竟然看見了徐嫣然死的頭條大新聞。

  顧清瀾說的沒錯,她自食惡果——

  她死相極慘,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破爛不堪,鋪天蓋地的報紙上,遍布她死前被啃咬的痕跡,說是出現什麼可怕的怪物云云。

  呵,這世上,哪有可怕的怪物,最可怕的分明是人心。

  靈女的,清晨的,顧笙瀾的,他們的心都是變態的,一個個陰謀詭計,一個個陰險詭譎,還好,我現在誰都不怕,我想走完了這座熟悉的城市後,找個郊區,飛去大海。

  在這熟悉的街上,我想起曾經追趕大人的日子,不由得放慢腳步。

  停下來。

  「你拆了城牆,讓我去流浪。在原地等我,把自己捆綁。你沒說,你也會軟弱,需要依賴我,我就裝不下曉得……」

  這街角的店鋪放著經久不變,永恆經典的歌曲,明明從前聽著並無感,只覺矯情,怎的現在就跟著流下了淚。

  我的大人啊……他拆了契約的牆,讓我離開,他卻不知,我願意與他,一生都圈在牆中。大人不在,我要這天下何用?這世間繁華萬千,又如何,敵不過你一笑攻心。

  「媽媽,你看,那個姐姐眼睛裡流血了!」

  「姐姐是不是病了,我們要不要幫幫她呀?」

  旁側有小孩兒稚氣的聲音響起,我微微一怔,繼而想到什麼,心口有種鋪天蓋地的痛楚,席捲而來。

  那痛把我的心臟都吞噬了似得,一點點的用酸液泡著。

  我趕緊低頭,抬手抹掉淚水,滿手背,觸目驚心的血。

  回憶真是個很可怕的東西,上一秒,我還在笑著。

  這一秒,我又淚流滿面。

  大人……到最後,我們還是沒有一個孩子。

  「快別看了!那是病,別被傳染了……」孩子的媽媽一把捂住孩子眼睛,快速的離開了。

  我啞然失笑中,旁側響起喇叭鳴笛聲,「嘀——嘀——」

  我微微皺了皺眉,看著車裡坐著的——

  中年大叔。

  「還真是你。你又發燒了?」

  我的記憶太多太多,背負了千年記憶的感覺,此刻陡然間被人喊著,我實在是想不出,該怎麼面對,因為我想不出他是誰。


  「幾年不見,越發標誌了,唉,小冉自從沒你教,成績一落千丈……現在都讓他去國外了。我聽說你的男友死了,有沒有興趣,和我——」

  我正在腦中的記憶翻湧著,那個人是誰,卻不料,我的心口一跳。

  「嘭,嘭,嘭……」

  這頻率,這頻率是……

  我錯愕的看著旁側和我一身情侶裝的——

  顧,清晨,亦或者,是顧清瀾……

  「她沒興趣。」

  他面無表情的冷聲說完之後,便扯過我的手,帶著我,在大街上往前走去,潮流不息的人中,我看著他的背影,再看著我們握在一起的手。

  不可思議,卻又……真實存在著。我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很疼。這不是夢,大人,他竟然,回來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背景和——

  熟悉的人。

  亦是嗅得到,那熟悉的味道,在四月春風的吹動下,撲面而來,如此的讓人心安。

  可是——

  有種感覺叫直覺。

  其實,倒也不是直覺那麼懸乎,只是,我看著「大人」握著我的手,他從不會握著我的右手。

  他向來是走在我的左邊,因為靠右行走安全,他說我太蠢,說著說著話就眉飛色舞起來,保不准而就被車撞了……

  從前,這些細微的事情,都沒有發現。

  如今卻十分敏感。

  我從來不知,有天我會失去他。失去的那樣快,那樣措手不及,或者說,我從來不敢想,失去他我會怎樣。

  索性,就不想。

  我總說,沒用的事情不要多想,胡思亂想給自己添堵這就跟吃飽了撐的是一個道理……

  「離。」

  他終於從街轉角,把我拽到了一個無人小巷,停下了,他沒有回頭。

  竟然,像是,我的大人那般喊我。

  只是,此刻靈女在哪兒看著呢?

  真巧,我剛醒來她就找上來了。

  「嗯。」

  我望著他的背影,淡淡的嗯了一聲,此刻,我多想抱住他,但是,我沒有。因為我知道,那個人,他不是我的顧清瀾。

  儘管他們是一個人,同一個身體。

  多年前,在墓穴中,我特別想把他聚齊了,因為他不是仙,所以三魂七魄終於完整的他,由命魂來主導。

  卻不想到頭來,他終於聚齊了,可聚齊他的不是我——

  也就算了。

  陰差陽錯,愛了兩個他的我,早已,跨不出這場盛大契約。

  「我回來了。」他背對著我,聲音聽上去,很是平淡,帶著壓抑的嘶啞。

  「嗯。」

  我猶豫許久,又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我還是,選擇抽出手來。

  幻象,總歸要破滅的,倒不如我來戳破。

  我抽會手——

  儘管,我是多麼想握緊它。

  「離——」他在我鬆開手時,轉過身,目光里很複雜,繼而那張絕美的面上又划過一抹笑意。

  「算了。」

  什麼算了?我皺著眉,看他再抬眸間,那憂鬱深邃卻又夾雜柔情似水的眼神,心跳有些控制不住的加速。

  我按捺著心口的痛,不斷告訴自己——

  這是計謀,這是靈女的計謀。可看著這張一模一樣的面容,這一直在我夢中縈繞的鬼夫,我真的無法做到忽視他。

  「阿離。」

  他突然不再叫我離,直接一語道明了自己的身份。我錯愕的抬起頭,看著他漆黑的眸,他這是承認了,自己是顧清晨?

  我不解,他為何突然不裝下去了。

  但是,我多希望,我能透過他的眼睛,看見被擠在一片黑暗中的顧清瀾。可惜,那眼眸里太過複雜,我很快就要迷失方向。就在我移開視線的時候,他居然,跟我道了歉,「阿離,對不起。」

  他緩緩走回我面前,我下意識的想豎起防備,卻想起他的體內有我的大人,又放鬆了,他眉間竟滿是愧色——


  「當初,騙了你。」

  「一直……無法告訴你。」

  「你現在,可怪我。」

  「我……」

  我蹙眉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顧清晨眸中沒有情深只是愧疚。

  我自是怪他,他那時,逼得我一次又一次想要死去,可若不是他,我也不會遇上清瀾——我現在,本是準備去屠龍。

  卻不想,又遇上他。

  此刻,我有些慌張,我以為我可以從容面對的,我可以打散他,可我沒辦法。

  我看著他站在我面前,我下不去手。

  不是因為他,而是——

  如果,大人也可以這般隨我站在陽光下,那該有多好!

  他似乎知道我不想回答那個問題,轉口道:「阿離,如果……」

  「我是說如果,再來一次,你還願意認識我嗎。」他看著我,眸中划過一抹迷惑的光芒,看起來很迷茫的他,真的很像是初見,只是我卻不再是初見了,「是我太蠢,輕許了你姻緣。但若不是你,我也不會認識清瀾。」

  我答非所問,並沒有直說我怪不怪他。

  我說完後他表情很奇怪,我抬眸看著顧清晨,有些問題即使知道答案,還是想要問出來,得到……答案才死心。

  哪怕,很殘忍。

  「我……其實可以不怪你,只要你把他放出來,好嗎。」

  我真的好想見他。

  一覺醒來,他不在身邊的感覺,真的很難受,就像是失眠的人,怎麼躺,姿勢都不對……

  「不可以。」

  顧清晨還沒回答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回答了我。

  靈女,她終於出來了。

  我的身體便僵住,被定住。

  「你和她廢話那麼多做什麼?我是讓你來拿藍翎羽!」

  氣急敗壞的靈女大聲說著,我看著顧清晨被瞬間收了紫淵之中。繼而她飛快得到了我面前,面前銀光一閃,感覺的到,我的腹部被什麼戳穿了,只是——

  我並未感覺到痛。

  低眸,我看著那把形狀古怪,很是曲折——

  插在我肚子上的劍。

  靈女亦是面色極為陰狠地盯著我的腹部,可她似乎不敢碰到我的血,只是用劍在我肚子裡攪動著,這次,我不怒不喜,我默念著定心訣,大人說過,我的靈力曾經不夠那個級別所以才會被定住。這次長眠,我把以前的記憶全部都看了一遍,大人——

  原來你教會我那麼多。

  「淨心,心歸一。」

  「萬物,終歸一。」

  「定我之心,明我以目。」

  「意隨念動,修吾以安。」

  曾經聽過這麼一句話,大概是說——

  當你愛一個人,你就會覺得瞬間有了鎧甲,但也有了軟肋。如今我軟肋不在,只有鎧甲。我要做的,只是穿上鎧甲去屠龍。

  大人說的沒錯,定心訣果然有用呢。

  呵,好像,只要大人不在,便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動搖我分毫。我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真的破解了。

  原來,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大的絕招。

  原來,這一招破解,如此簡單。

  我低眸看著靈女,我……到底該用哪種方法折磨她呢?

  她還在我腹中絞著,我看著我腹上的口子,原來這身體不會痛。

  真是——

  好愛我的大人啊!

  給我這麼好的一個身體呢。

  我不動聲色的看著靈女,我倒要看看——她玩什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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