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想我時，我不在，你要怎麼辦
剛回地獄道時，鬼差說閻王殿有人等著，我以為那個人是閻羅，誰知是閻羅不在，反而是龍白在等我。
龍族向來是六界爭相搶奪的目標，雖仙者禁七情六慾，可龍是六道之外的神物，他們看上的，自是可以成親。
而且，親家也會被會被納入龍籍，
從此天地間，任之逍遙。
真想不出，當年我一句之差，竟讓龍白喜歡上了他，而且這麼……死心塌地。
惡龍不是年年有，我還是衷心希望，他能過得快樂，幸福。
即便，沒有我。
既斷念，就斷的徹底些。
在斷念說出那一句「好」之後，龍白就痛快道：「那好！你現在跟我回去！我立刻把龍圖騰給她！」
龍圖騰，乃是進入龍結界的法器。
她是認真的。
斷念面無表情的轉過身，淡淡的嗯了一聲。
他依然是千修的容顏，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已經好了，只不過那雙妖嬈的桃花眸，滿是冰霜，再無了任何波光和妖孽。
方才他突然從墮仙的身體裡飄出來，嚇了我一跳。因為這一年來，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身份，我也裝作不知，但如今——
他已經不用那墮仙身體，我稍稍有些不適應，又很快反應過來了。
我看著他，他沒看我。
那雙桃花眸中，似乎真的不會再產生任何波動，翩若驚鴻的顏上，只有漠然冰冷……我鬆了一口氣，目光轉向龍白，「真好啊，祝你們幸……」
我的話說到一半，斷念那雙冰冷的桃花眸突然看向我，
從未有過任何波動過的他，看著我的眼眸里竟滿是凌厲。
悲痛的波濤洶湧，看的我心裡一慌，話竟也說不出口了。
好在下一瞬，他移開目光，看向了顧清晨，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竟划過一抹淡淡而又不屑的笑容——
「大公子是提早告訴她了。」
顧清晨目光淡淡，「是。」
我有些尷尬，「斷念，是你自己出來的，不是他告訴我的。」
「很好。」斷念薄唇勾起，「龍白的婚事，也是算好的？」
顧清晨繼續頷首，「是。」
這一瞬間，我有種錯覺，他——好像不是斷念，是個陌生的人，也不是千修，就像是——陌生的顧笙瀾。
而顧清晨也有些陌生。
算好了什麼？算好了，龍白會提出條件嗎？所幸，斷念沒再繼續說話，也沒看我，扭頭大步往外走了去……
他從我身旁擦身而過時，不知怎麼，我覺得很冷，那種冷，透徹心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仿佛將我們之間的空氣都凍住了。
他沒回頭，就那樣跨出門，龍白對著顧清晨道了句謝後，拿出一隻漂亮的金色繡暗紋手杖，顧清晨接下了，這便是龍圖騰了。
「爺爺就在深海之底，你見過我的地方！」她似乎是對我說的，說完後走了兩步，又駐足回頭道：「謝謝你剛才的祝福，我們一定會幸福的。屠龍——就別告訴我什麼時候了，我不想大婚之際，心情受到影響。」她說完後，飛快的離開了……
殿裡，只留我和顧清晨，以及那沉睡的墮仙。
一身青衣的他，睡的依然安詳。
我看著那個精緻的龍圖騰，又看向地上的墮仙，他應該心愿已了吧。
因為，我就要去屠龍了啊。
不知屠龍之後，我們的生活會是怎樣？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怎麼屠龍，但是我會按照我大人的指點一步步走。
我小小的期待著，屠龍之後，我們相夫教子的日子——
可事實再次證明了，生活中，我們抱有的希望越大，最後就越是會撲空。
而我們越怕的事情，越是會發生。
比如，我一直不願意想的問題。
我在逃避的問題——
為什麼顧笙瀾不用萬妖血的方法呢？
是不是因為會對身體不好？為什麼，沒有魂魄，大人一點都不著急呢？
這邊，顧清晨抬起白袖袍，冷風捲起，將那沉睡不願醒來的墮仙，放在一邊榻上。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墮仙墮入凡塵後，一般都是求之不得，又不願死去，便一直等待著，沉睡著的。
鮮少有願意出來面世的。
顧清晨卻把圖騰給了我，我握著手中的龍圖騰，沒注意到他眼底的暗沉：「走吧。」
「啊，現在就去嗎？」
我看著他皺了皺眉，現在，外面應該是白天啊，他……吃得消嗎。
顧清晨冷聲道：「免夜長夢多。」
顧清晨說著，執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好吧。」
我無比信任的跟著他，一步步——
一步步的走。
我沒敢問顧清晨為什麼顧笙瀾自己不來屠殺萬妖，明明這很簡單吧？
那時候，想明白的我，很怕顧清晨會騙我，會利用我。
可我，又只能壓著疑惑，大著膽子，繼續和他往前走。
我雖信他，但信的我懷疑自己，可我沒有退路。
我家大人既可為我魂飛魄散，就值得我拼命。既然，他們負責打怪，我就負責拼命去找吧！找很多很多的藉口，推翻我心裡猜測的真相——
成全出，自己心裡最想要的答案：或許，只是因為我的魂魄是空的，又或許，是我地魂裡帶來的東西。再或許，靈女還沒收集完畢。
我們先屠龍……
好在，我似乎贏了——
我又變成了我家大人的怪物。
「在想什麼。」
顧清晨抱著我在鬼界上空飛過，我看著他絕美冷毅的側顏，湊上去吻了一口：「我在想大人真棒。」他哧哧一笑，道：「你指哪一方面？」
「……」
我看著他的側顏，他還真是——
但是，前面的問題我可以解答，這個問題，我想，只有大人能解答。
我故作漫不經心道：「大人啊，我們屠龍之後，要去找靈女嗎？我在想魂魄是不是都讓她收——」我的話被顧清晨生生截斷，他道：「離，你若願意，以後，這人間的天下，都可是你的，妖界亦是。」
我微微一怔，「你說什麼？」
「沒什麼。」
我皺了皺眉，心裡有些難受，我最討厭他說，沒什麼這三個字了，他這麼一說，我根本沒法接下去——
荒野之地，我握著那龍圖騰，看著顧清晨。
「我有些激動，大人，我要……殺了仇人了，可是，我真的行嗎？」
想到認賊作父，惡龍放火燒死了我的媽媽，我就恨得不行。
「當然，我的小怪物，越來越強了。」顧清晨抬手撫摸著我的發，目光柔和。
我無奈又開心的說道：「大人您別笑我。我這麼強，還不都是你們的功勞，但是——」
「太簡單了，我有些害怕。」
「大人，我真可以……徒手殺死惡龍嗎？」
我看著顧清晨，他卻拿起我的手，看著我長長的指甲，微微皺眉後，抬手間，我的指甲竟然是整齊的從指甲邊緣，掉了下來。
「這指甲就不要留了，總是掐自己……你現在的身體，可不能自行癒合。」
他說完後，把我的手比劃在他心口道：「來，把意念集中到手上。」
「唔？」
「要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哪兒那麼多話！」
我只好依言照辦，意念微微一動，下一秒感覺到他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猛然張開眼睛，看著他臉色一白，嘴角溢出血的模樣——
而我的手，竟然……融到了他的心口！
「大人！」
我猛然抽回來，他第一次倒在地上，我蹲在他旁邊，卻不敢用手碰他，「大人，這……這——」
「我沒事。」他顧不得揩去嘴角的血，看著我，無謂的笑道：「看到了吧，這就是萬妖之血的威力，你到了深海，只需一擊就可取出龍心，捏碎融化就好。」
「這萬血的傷口，再也無法癒合的。」
顧清晨說完後，表情有些痛苦，我看著他心口的黑紅色的手印，那是剛才他拿著我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可我不敢碰他，怕再傷了他，「可大人！你不該親身去試，你……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你何必——」我著急的哭著，他卻抬起頭看著我道：「離，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什麼，你知道嗎。」
「我不想知道，你別說！」
可我無法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我在想，如果——你還是顧終離，現在會不會好點。我恨自己捨不得放手，我不管他是否喜歡你，起碼他帶著你的時候，你是快樂的，而我，只能一次次讓你難過。」
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剛才他說——
我下海，他好像，沒打算和我一起去。
「大人……你——」
繼而我身子一僵，竟然是被他定住了。他道：「我一直以為我們的感情可以細水長流，可是，當我知道妖界沒有魄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輸了。」
「其實，只要靈女收集齊所有的魂魄，我就算是再大的執念，也會被本體收回。」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我無法改變這個結果，所以我只能帶你殺盡萬妖，給你不死之軀——」
「小怪物，我可以為你生，可以為你死，甚至——為你灰飛煙滅，魂飛魄散，我都不在乎。」
「但你知道，我怕什麼嗎？」
我不能言，淚流滿面的看著他，他看著我笑的甚是淒涼：「我怕，你想我時，我不在，你要怎麼辦？」
荒蕪的黑土地之上，顧清晨一襲白衣拖在地上，他無力支撐身體再潔淨如初，黑紅色的泥土盡數沾染在他白衣之上，他就那樣淡然如往常的倒在泥土之上，再也不計較泥土是否髒了他的身體。他嘴角溢著血，笑意涼薄——
「我想，我如此親身施教，你便再也不會忘記了……咳咳。」
他說的似乎有些痛楚，嘴角又溢出一絲血來，瞬間，我心如刀絞。
我的淚水不斷的流下來，不斷的在心中求他不要說下去，我看著鮮紅的血沿著他的側臉，滑落至耳後，滴在地上，化作虛無，心裡痛苦極了。
可我動不了！我也開不了口。
他總說我笨學不會，可這次——
我再也不會忘記了！
「不要哭，我說過我不會安慰人。」
他輕聲說著，我卻哭得更凶。他是不會安慰人，他不知「不要哭」這三個字是最容易讓人泣不成聲！
我的血淚不斷流下來，他看著難熬，索性閉上眼睛，故意淡淡笑道：「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我微微一怔，哭泣中睜開眼看著他，他好殘忍！
就這樣讓我看著他！
「嗯——」許久，他猶豫著，才緩聲笑道：「我，是個失敗的修仙者。很失敗很失敗的那種。」
瞬間我覺得心裡被插了一把刀。
這哪裡是笑話！分明是刀子！明晃晃的刀子！戳在我的心口。
他說完後，看著天空，嘴角嘲弄的微微勾起：「可雖然我失敗，卻不妨礙我教會你，培育出你，我好像——也不算太失敗！」
「不！你不失敗！你是我最驕傲的大人啊——」
我在心底狠狠的搖著頭，我在心裡大聲喊著，可他聽不到！他是故意的！他不想聽到我哭，他是故意這麼做的！他才不失敗！
倒在地上的顧清晨，緩緩張開眼看著我，那長長的睫毛在眼中打下一片陰鬱的光影，「你既叫我一聲師父和大人，我便告訴自己。」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你。」
他抬起手，握著我無法動彈的手，目光含著笑——
「而且，我還是你的夫君。」
奈何下一秒那眼中的笑盡數變成了苦楚，「可現在，我寧願不是。」
「你說的沒錯，得到之後再失去的痛，太痛了。得不到最多是遺憾，總歸從沒屬於過我。好想回到當初，如果沒有和你在一起，你和我都應該不會這麼難過。」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我不會再讓你愛上我，我會讓你恨透我，或者做個朋友——」
他說著，嘴角又溢出血來，似乎很是痛苦，微微皺了皺眉，然後又咳嗽著笑出聲，「咳咳，你別哭，這不是不愛你，而是我無法面對現在的局面。」
「你為了我放棄那麼多，我卻只能一次次的傷害你。」
「我給你安排好了一切，唯獨沒安排你的感情。
「我殺盡萬妖給你不死之軀，唯獨……沒有給你一顆銅牆鐵壁的心，因為我——」
「怕你忘記我。」
「千年之後的世界，沒人肯理會我。只有你，你那麼傻，肯一直跟著我。」
我的心裡簡直是在經歷著凌遲處死般的痛苦。
「現在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任何——可以傷到你，我——放心了。」
我依然記得，初遇時沒多日，顧笙瀾在我院中說，顧門只剩下他們二人時，他的表情是如此錯愕！
可他依然高傲。
他總是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裡……看起來如此高高在上，可卻從來沒人發現，他強大的背後，是千年的空白和害怕！他一直在隱忍。因為他是強大的天魂，所以，他不能退縮！也不可以表現出懦弱！
我都懂，我都懂。
因為懂得，所以我可以原諒他……
甚至，連帶命魂，我也恨不起來！
「活人祭時，我看著千修為你剜去雙目時，突然就覺得自己很一無是處。莫遠給你十餘年的快樂時光，即便是貧窮，你也是快樂的。」
「鶴千修可以逗你笑——做出美味的飯菜。」
「而我，只能讓你痛不欲生。」
他說完後閉上眼睛，似乎是累了。
周圍很安靜，他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但唇卻是抿著的……
我在心裡大聲喊著，哭著——
不是這樣的，活人祭時，明明他們所有人都要我死，都要利用我，只有他在拼著一己之力，想要魚死網破，想要我去輪迴。
後來，走入死局中的我們，他更是魂飛魄散了，想讓我跳出契約。
我這一路走來，始終有無數選擇，可是我的鬼夫，他從頭到尾都只有我啊！他只有我啊！我看著他心口的掌印，我的大人，他從來都沒有選擇！唯一的選擇也許是靈女，可他不惜魂飛魄散也不和靈女在一起……
他怎麼會失敗呢！
他似乎休息好了，睜開眼眸道：「後來——更有顧笙瀾，他的命魂雖死去，可天魂依然帶著命魂的記憶來尋你，救你，幫你。」
「他們都比我好，可你為什麼，還是選擇我呢？」
「我時常在想，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讓你死心塌地。後來我想，大概——是因為契約吧。所以我與閻羅達成了協議，我助他除去萬惡妖，他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
我聽見條件時就蒙住了，果然下一秒他道：「冥婚契約我拿回來了，可我……還是沒捨得毀掉。我執念已深，無可奈何。」
「真不知當時，我是怎麼捨得下心，讓你去輪迴……」
他苦笑著，心口的黑色掌印始終沒有消散
我泣不成聲，我不怕放棄這麼多，我不怕斬斷我自己所有的退路，因為，我家大人他只有我，我只有他。所有人都在聲討他「幸福的」睡了一千年，誰又知道，他需要這幸福嗎！
他的周圍，一個、一個，都成了仙，就連鴨和犬都可以。
唯有他……被遺忘千年！
我一直心疼面前這個看似傲慢的男人，心疼著，這位——千年之前，道之始祖的顧門長子。
我不知千年之前的他到底是有多麼的意氣風發！
我只知道那時，他被靈女用計封印，冰棺中千年夢一場，醒來後——
顧門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從來不肯多說一句情話，他只是給我許諾，不會有人欺負我，他也從不多說什麼，只是站在我前面，為我遮風擋雨。
儘管他自己也—
滿身瘡痍，千瘡百孔！
我便也總把他想的很強大，很強大……
可是——
他到底要有多強大，才能夠在醒來後——
若無其事的面對這千年來的空白！
我恨這場龍族的契約！我恨透了！
「去吧，去屠龍吧，殺了他之後，報了仇，一切就都結束了，你從此可以逍遙了，然後，忘了我，不管是那個我，還是現在這個我，都忘了吧。」
灰色的天，黑色的土，顧清晨說的簡單輕巧，而又雲淡風輕——
「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吧。反正，我只是個出竅的魂，終究要回去。」
「哈哈哈……」
他說完之後，笑了起來。
他笑的無比蒼涼，我從未見他這般笑過。
唯有一次，是在三生石邊，他決然離去時。
他閉目大笑著，帶著血的唇，我從未發現他也有如此妖艷的一面，染血的紅唇鬼魅而又悽美。他這笑對天，亦對我，可這次，他沒有力氣再逃，笑到最後化作咳嗽了幾聲，又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我給他的這一擊到底多重。
他好像累了，倒在地上閉目憩著，心口沒有一絲起伏，安靜的仿佛不存在。
我還被禁錮著，陰風吹在身上冷到骨子裡。
他說過的，能陪我多走一步決不後退半步。可他現在，又要失言了！這次，又是為什麼？
第一次是為了讓我輪迴，第二次也是為了讓我輪迴，這第三次，我已不能再輪迴，他給了我這不死不滅的身體，卻要和我分手，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但他以為把所有的一切都抗在自己身上，就是強大嗎！
愚蠢！
難道有什麼我們不可以一起面對嗎！
可後來——
我終於知道他有多無奈，他不想我委曲求全任何人，他給我安排了很多很多。
可我——
只想要他。
沒有他，我要天下做什麼！他若肯說出來，就算是焰赤山我也一樣會去，火燒如何，燒成灰又如何……
總比後來的煎熬，來得好！
他總說他愛我，卻還是要我忘記了他，他總說他愛我，卻還是一次次推開我。我憤怒的掙扎著，恨不得抽他！
奈何我掙扎不了，掙脫不開這束縛！
「顧清晨！」
我在心底大聲喊著他，可他聽不到。
我還記得他剛來到這裡，一個人面對千年之後的世界，努力學習外文的樣子，他說是感興趣，但實則是想要快速融入這個社會，我還記得他做黑暗料理的樣子，他那麼努力的泡在網站上……
「別掙扎了，耗費心神。」
顧清晨休息好了，緩緩在薄泥中坐起，聲音冷若冰霜。
他低頭，看著自己心口的暗紅，扶袖間又白衣無暇，黑色的掌印沒有了，但很快又滲出新的血來，他便不厭其煩一次次抹去……
他始終沒有抬頭看我，只是看著自己的心口。
只是那傷口是癒合不了——
……
許久，他淡淡道：「其實——我不叫顧清晨。」
「當年靈女被顧笙瀾傷了心，轉入了我命魂懷抱，她說不喜那『瀾』字，命魂便不顧家人阻攔，改叫晨。朝陽之晨，給予她新的希望。」
「原本，我叫顧清瀾。」
「你記住這個名字。愛也好，恨——也罷，最好是恨，因為恨比愛容易放下。」
「好了，你快走吧。冥婚契約……就到此為止吧。」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也該結束了。」
他說著，緩緩地，把那契約，拿了出來……
「不，不要……」
「別放棄我……」
「我這麼努力，這麼拼，都是為了你……」
「顧清……瀾，不要這樣，求求你……」
「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我在心底泣不成聲，看得出，他亦是在猶豫，薄唇抿緊，手發著抖。
「不要——」
我哭著，痛著，可他聽不到。
他是故意不讓我開口的，他怕自己狠不下心，那就不要狠啊！
為什麼，經歷過一次生離死別後他還是這樣義無反顧！
到底有什麼原因！
一想到從此以後，這顆心，不再為他而跳！
我的心就在掙脫，有什麼東西掙扎著咆哮著，突然間，我沖開了那道束縛，眼前一黑中，亦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噗。」我顧不得擦血，被血嗆住，劇烈的咳嗽著：「咳咳咳……不要……」
我忍著眼前發黑，在他毀掉之前，先一步，抓住了他手中的——
冥婚契約書！我將那帕子，死死地攥在手心。
抓住了……
我抓住了！
剎那間感覺得到，我滾燙的眼淚順著眼角肆意的流出，而他再也忍不住，緊緊把我摟在懷中，那冰冷的身體唯有心口在隱隱發燙，灼著我的肩膀，那是——
被我打傷的地方。
「我捨不得。」
他的眼淚落在我的頸窩，冰冷著，卻又轉眼，不復存在。
「捨不得，為什麼還要這樣！」
我亦是倚在他懷中，泣不成聲，這世上總會有那麼一人可以輕易瓦解擊碎你的武裝甚至是心臟，而你卻始終願意以愛為名，反覆拼湊起被打碎的心。
他緊緊摟著我，「因為我不能讓你再等下去！」
等？
我苦笑一聲，「等與不等，我不都等了麼。」
「我不在乎啊。」
我的執著，早就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現在我忘不掉，逃不掉，放棄更無可能！
我衝破束縛的痛遠遠抵不過，我心口的痛。
我的眼前已經恢復了，我看著他道：「更何況——不管我在與不在乎，我也都已經在乎了……就算沒有盡頭的付出與等候，為了大人，我願意，我不怕。」
「我只怕，在時光的盡頭，大人——」
「你不在那裡……」
他看著我的眼睛，把我按在心口，「為什麼你這麼蠢！我都這麼對你……」
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明明我們那麼愛，為什麼——
我們要分開！
「大人，我可以放棄一切，但是我不能放棄你。」
「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大人，最成功的師父……」
「如今，我學成了，你卻不要我了！」
「你到底有什麼難處，你說……你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一起面對不行嗎？」
「為什麼，每次你都要推開我！」
他似乎也在艱難的抉擇中，我摟著他，明明想痛扁他的是我，可此刻我只想抱緊他。
不管他如何對我，我總會原諒他。
可他始終一言不發，我著急了，「大人，你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你說啊！」
他總算一言不發，我心裡害怕極了。
「大人，我現在強大了，我可以面對很多事情，我真的可以的——」
他依然沒有回應。
我大聲哭著，「大人，你信我——顧清瀾，你信我好不好！」
他聽到我這麼喊他，身體微微一僵。
繼而他似乎想推開我，「這件事……沒有退路。」我不管不顧的抱緊他，「可我也沒有退路！」
「大人……我保證。從此以後，我會乖乖學習道術，我保證，再也不會開小差了。」
「我猜不透大人的想法。」
「如今我一無所有，我只有大人，大人你怎麼狠得下心！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原因沒有退路，但是我求你……你別丟下我。」
「蠢女人！我——」
他咬著牙，似乎想說什麼，卻不料，遠處一道紫色的光芒飄了過來，剎那間，顧清瀾的身體便消散，我猛然倒在地上，看著他化作一縷白色光芒，落入紫淵中。
「真是動人的一幕呢，我都快感動的哭了。」
是，靈女。
她……竟然，可以收了顧清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愚蠢的東西，你也配得到天魂的愛。」
「蠢東西，看你的樣子，就沒想明白呢。」
靈女高傲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天魂根本不會愛你這樣弱小的存在。」
「作為轉世就該有轉世的領悟，任務完成，就趕緊滾。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一路活像是個跳樑小丑，真是噁心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靈女在我不遠處，一身道袍，說的厭惡至極。
她氣勢凌然，相比之下，我雙手撐著地，十分狼狽。
可狼狽又如何？
我不在乎！
我盯著她手裡的紫淵，那裡有我的顧清瀾。我現在心口還很痛，眼前還有些發黑，方才衝破那禁錮讓我有些虛弱。我在等，一邊等待，一邊休息，一邊思考著大人方才說的話。
二魂七魄齊了後，他就必須回到本體。
因為他，只是出竅的天魂，所以說——靈女已經聚齊了魂魄嗎？顧清瀾之前告訴我，靈女會把他收回，看來，靈女已經聚齊了魂魄。
可他若早說出來，就算是天火瀰漫的焰赤山——被燒成灰燼，我也要去拿回那一魄！
但我家大人。絕頂聰明的大人，又會想不到嗎——
從前我被大人騙了，不知道大人會回到本體，所以……我想，一定還有漏掉的。遠處靈女似乎在等待什麼，無聊中的她，看著我笑的很是輕蔑——
「看在幫我收集了天魂的份上，我不妨告訴你一件事，不日我們會舉行婚禮，到時，你可一定要來。」
明明那是我的身體，怎會笑的如此噁心。
婚禮？誰的？
我家大人？呸！顧清瀾才不會和她怎樣！
他是我的鬼夫！我看著自己方才被他剪短的指甲，想到他剛才對我說的話，血淚又流出來，我喘著粗氣，恨自己方才用了太多的力氣，現在無力去對付她。
到底還有哪裡漏掉了？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回到本體。
重塑又如何，還有三生石可以恢復……
他方才，說讓我去屠龍，忘記他——
「從你直接喝下忘情花酒，我就知這麼蠢笨的你不會是我的對手了。說你蠢，都覺得抬舉你。掙扎痛苦吧，你越難受，我就越開心，你是活該。其實天魂不喜歡你，他利用你罷了。」靈女說的很得意，到了得意之處，她忍不住炫耀著——
「顧清晨，呵，你知道嗎，顧清晨這個名字，都是他為了我取得。」
「朝陽之晨，不錯吧？」
「其實他叫顧清瀾。就因為我不喜歡，他就改了！哈哈，當時留仙門上下都在斥責他，可他還是不顧一切呢。由此證明，天魂的心裡也一直有我，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不告訴你，還是繼續讓你叫他清晨？還讓你屠龍？哈哈，等你屠龍之後，龍死了，下了地獄，這契約也算是變相打破。」
「至於回到過去？」
「我活得好好的，和我愛的人廝守，我幹嘛要回到過去再痛苦一次？」
靈女得意的笑著。
她炫耀的意味很濃，她當然是得意的，因為一切都是我在努力，她是坐享其成。
但是……她不知道，我已經聽顧清瀾說過一次了。
所以，顧清瀾……他沒有騙我。
我倒在地，默念著定心訣，終於明白了我漏掉了哪裡。
我忘記了顧清晨，那命魂，有操控藍翎羽的記憶。
就算我們有那一魄，我們也無力回天。
顧清晨的命魂聚齊後，可操控藍翎羽回到過去……
到那時，我……很可能就不存在了。
所以我家大人，他放棄了自己的魄。
放棄了對抗，在靈女忙著收集魂魄的時候，他在忙著讓我——
不死不滅。
我家大人他明明比我還傻！比我還蠢……
什麼天下！什麼妖界！什麼不死不滅！沒你作陪！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
心，真的好痛，痛的要撕裂開了……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折磨我們。
為什麼，我們的愛……
就始終敵不過這契約的宿命。
靈女的聲音繼續在耳邊傳來——
「打破契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可不愛做。」
「那些死去的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只要和我愛的人廝守就好了。」
「誰稀罕做靈女啊。」
「離開顧笙瀾後，我自始至終都只想和顧清晨在一起。」
「不過——」
她話音一轉，用我的眼睛，看著我，冷笑道：「若沒有你，我收集起碎天魂還真是麻煩呢……」
靈女炫耀完後，又恢復了高高在上，聲音透著得意——
「等我們結婚時，我會准你來看他一眼的。」
結婚？
第二次聽到這個詞，我抬眸，怒瞪著著她，她卻笑的無比嫣然——
「前世，我和他只差了一場婚禮，千年之後，我終於圓了夢。」
她說著，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一條掙扎的狗！
是的，若是沒有我，我家大人不可能那麼快聚齊。
因為——
我的大人，只願意給我感受到……
「你把他還給我！」
我終於恢復了幾許力氣，猛然從地上跳起來，直朝她撲過去，看得見——我的手上，滿是紅色的光芒。但靈女敏捷一閃，就躲開了。
她得意而又放肆獰笑著：「還給你？你做夢嗎？他們喜歡你，不過是因為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你變了容顏，你覺得，他們誰還會喜歡你。」
「你不過就是我的替身罷了！」
我不管不顧的再撲過去，「你以為，我願意和你長的一樣！我才不是你的替身！你快把他放出來，否則，我一定殺了你！」
大人說過，我現在不死不滅，我想，我一定可以奪回大人！那張臉，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麼表情如此讓我噁心！
可下一秒，我的身體卻一僵，我竟——
又被定住了。
「殺了我？痴心妄想！」
「我不妨告訴你，這一千年，我不會打破契約！不管你屠龍與否，你都得看著我和他在一起！我會和他相守九百餘年後，在惡龍祭祀前，回到過去，再打破契約——」
她說道這裡，故作驚訝道：「呀，好像，無論怎麼算，這場局，都是我贏定了呢！」
「哈哈哈哈……」靈女笑完後，頗有些得意的看著手心的紫淵，「三魂七魄已聚齊，蠢東西，你說——我要不要重塑？」
她的手一指，我又瞬間倒在地上，我喉嚨一陣腥甜，她看著我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快去屠龍。」
「屠龍之後，我讓你再見他一面！」
我的血淚匯聚在下巴，一滴滴的沒入泥土中。
該死！
這該死的靈女，她也配叫靈女！
「哈哈哈，看你這樣，我真是暢快！你這蠢東西，之前拿走的愛，全部都得給我吐出來。你哪配得到天魂的愛，我給你一條狗已經算是可憐你了，你還不知道好好珍惜——」她面色有些扭曲的說著。
我突然間就大聲哭了出來——
「你騙我，不可能！我家清晨怎麼會不喜歡我……我不可能是替身！」
我大聲哭著，她笑得更厲害了，「哈哈，怎麼不可能，你這蠢東西，反應可真快啊！那你屠龍不屠？」
我抽噎著，血淚遮住了眼中的光芒。
大人你總是默默的自己扛下苦果，總是假裝出這樣強大，來保護著我……
現在……
我也要做小騙子了。
我哭著痛著，旁側靈女就站著，欣賞著。
「我屠龍，你讓我見他，好不好……」
「唉，真是蠢的不可救藥，我都不忍心去欺負你了……」
「你若乖乖的，我倒是可以把顧笙瀾讓給你，如何？」
大人乃是千年之前的一縷孤魂，我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而他現在，硬生生把我的命運更改了，他讓我成了永遠不死不滅的存在——
心裡那個相夫教子屠龍打破契約的海市蜃樓，轟然間就崩塌了。
方才大人說不想讓我等——這最長還能等多久？
不過等上千年，再契約輪迴。
好在大人，你還是下不了手，你再狠心，也狠不下心，去毀掉我們之間的唯一一點聯繫。
你讓我離開，去逍遙，你呢？
被壓在身體裡，再次等待千年，然後消散嗎？
不可能，我要每天在你面前晃……
那帕子混合在泥濘中，靈女似乎還未發現，我悄無聲息的將那契約的手帕沒入我手心。
冥婚契約不能毀，這顆心，若沒有他，若不再為他而跳。
我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何況這命，本來就是他給的。
我狠狠地攥起拳頭，抓著手下的黑泥，帶著我血淚的泥土，絲絲黑紅色的血，從我指縫中蔓延，流出來！
只是可恨，自始至終，想打破契約的只有我和大人而已。
顧笙瀾和靈女，他們的目標，只是屠龍，一切皆因龍而起，屠龍之後，他們定會各自逍遙。
復活留仙門，回到當初？
怕只有我這個倒霉炮灰才想這麼做！
大人他看穿一切，他怕我等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
屠龍之後，他成不了仙，墮仙更不可能。
他只能在命魂的體內被壓住。
而他們，什麼時候願意打破契約？
也許千年，萬年，反正——
不死不滅。
抱歉大人，我還是不能屠龍離開，我還是選擇了你，一如你每次都選擇我一樣……
我會毀了藍翎羽，我會扭轉局面，我一定不會讓你消失，一切，都不會回到過去。
我……一定會等的到你。
我跪坐在地上，哭的成了個淚人兒。
靈女以為我沒聽見，又說了一遍——
「你這蠢東西，是瞧不上顧笙瀾麼。」
「我，我怎麼會和他……他……」
我震驚之餘，結結巴巴。
「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那麼一說，你這蠢東西，倒是很會蠱惑人心，可你沒法和我比。」她說完後，眸中划過一抹不屑的神色，趁著她別開臉，我抬起頭偷偷看著她，她正翹首企盼著什麼，我的目光從和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上下滑，落在她心口掛著的漂亮藍色石頭上——藍翎羽。
如果可以拿到它就一切都好辦了吧。
而她突然回頭，啐道：「不成器的蠢東西，剛才，我也不過是說說而已，笙瀾，我可捨不得給你！」
聞言，我心下一驚，她到底把顧家兩個兄弟當做什麼，我不知。
但是，我一定要把藍翎羽拿到自己的手裡。
這樣，會對以後的事情有利許多！
「哼，你在活人祭上不是要死要活的嗎，現在顧清晨的天魂也騙你，利用你，你怎麼還是那麼喜歡他，你下賤麼。」
靈女翹首企盼著半響兒，似乎還沒等到人，便回頭對我冷聲嘲諷道。
她到底，在等誰？
我不知道。
我怕她發現我的意圖，趕緊又低下頭，雖然——心裡恨不得殺了她。
明明殺了留仙門上下的是她，可她卻還這麼怡然自得！不想去打破契約也就算了……竟然還想和顧清晨長相廝守。
她才是最下賤的，何止下賤，還無恥。
可是……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太遠了。
我這身體剛剛受了傷，不能夠瞬間移動到她身旁。我故作可憐，又故作逞強道：「我，我不是因為欺騙而難過！」
「我難過，只是因為從此以後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她眼中波光一轉，我低下頭，繼續哭道：「因為從此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讓我沒心沒肺的相信了。」
我本來只是想唬住她，慢慢接近她，拿走藍翎羽。
可是我發現，我真的如戲了。
「我一直以為，被騙之後還敢愛是勇敢，但現在我才知道，這是傻子。」
「但這世上除了他以外，我不會再愛任何人，我已經失去愛的勇氣了……」
我說著抬起頭看著她，「真的謝謝你告訴我真相，不然我可能還被蒙在鼓裡。」真的謝謝她的炫耀和高傲，不然，我不會知道，我家大人，對我如斯之好。
她冷笑一聲，並不把我的感謝放在心上。
「真是蠢東西。」
我躺在地上，哭著接下去道：「是啊，我也覺得蠢，但就是我這蠢，讓我有了現在這身份，不死不滅。」
「起碼我和別的凡人相比，我賺到了，你說是不是？」
我這一番話把她說得一怔，皺了皺眉，看著我道：「你真是沒心沒肺！說忘記就忘記。」
我哭的悽慘道：「嗚嗚嗚，那不然怎樣！」
「我能怎麼樣呢？契約都已經被他毀了，我還在掙扎什麼？」
我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看著她，她一怔，繼而眉頭一挑。
「毀了？」
「是啊。毀了，他不愛我，他早就想毀了，不是第一次了。」血淚將我眼中的光芒遮住，她方才說的話，代表了她沒有聽完全，她應該，只是到了最後才來。
她既然把我當傻子，我就……
傻給她看。好在她笑了——
「這倒是不錯。」
繼而，她眼中划過一抹譏諷之色，「等你替我屠龍之後，你就可以過你的逍遙日子了。我不折磨你了。」
我低眸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屠龍之後，是她逍遙吧？我假裝不知的大勝哭著，「多謝。你真好……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可有可無的，我和顧清晨兩個人之間，這麼久的感情全部都是靠著我一個人死撐著才到今天的。」
「我和他本無緣分，我是知道的……從你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要出局。我都知道……可是怎麼辦啊，我沒有退路。」
「也許你說得對，我就是替身，我不介意他是不是沒有選擇才會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就是想……」我說到這裡咬牙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道：「我就是想，我不能陪他一生，我能陪他一時也是好的！可他……不要我陪！」
她的表情很是欣賞，我看著天空，餘光掃到她的不屑表情，繼續道：「我現在終於相信了——」
「信什麼。」
她沒發現我的意圖，我不再看天，而是看著她，血淚流下來，閉上了眼睛道：「我相信，這世上，有些東西，我怎麼更改，好像都改不了。」
「就好像是明知道，總有一天我們要死去，可我們還是活著。」
我說完後張開眼睛，看著靈女，她皺著眉，似乎被我這麼悲傷的樣子鎮住了。我朝著她走過去，邊走邊道：「靈女，你知道嗎，我真的很羨慕你。他們都喜歡你。我知道，清晨他一直不愛我。但是能陪著他，我已經很滿足了，但我從沒去想過。有一天，他突然不要我陪，我該怎麼辦……我們之間，每次都需要我的熱情去主動維持我和他的關係，都讓我感覺到特別累。」
我一邊說著，一邊想著顧清瀾，我的大人，就愈發的泣不成聲：「有時候，我也想過他是那麼愛你——」
「但我就是一直躲避不敢承認，因為躲避，會讓我不會那麼難受……」
「原來，我可以說服所有人，說服不了自己的心，是我自己把心捧出來，才會讓他有機會一刀捅上去……」
我想到他在地府時讓我捅他一刀時的決絕，他是那麼恨自己曾經傷害我。
我的大人……
我好想你。
我就在你面前了……我就要到了。
但是，我不能拿走你，我必須要選藍翎羽。靈女皺著眉看著走近的我，我假裝一個踉蹌倒下來，她眼中的警惕才消失。我倒在地上哭著笑道：「我真的很蠢，明明我問的問題，他一直在閃躲，已經委婉的告訴了我，真實的回答是很殘忍的，可我還是願意傻傻的信他。」
「每次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在他旁邊。」
「到我需要他的時候，我卻始終找不到他。」
「這感覺，真是糟透了！我也不想繼續了！」
「長不過執念，短不過善變。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我說著爬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故作踉蹌倒了下去，這次，我就在靈女的腳下。
我抬起頭，哭的滿臉都是血，我撫著心口看著她高高在上的冷臉，努力的攢著體內的妖力。
我必須……一次成功。
「靈女，其實，我割捨不下的不是顧清晨，而是我自己啊……」
大人為我付出那麼多，我真的不甘心，我們如此分開！
「我默默付出那麼多，我真的很不甘心！沒有人願意當傻瓜，只是有時候，只是——選擇裝傻來讓自己好受一點罷了……嗚嗚嗚，從開始被騙到現在，我想……從此以後，乃至千秋萬代，不死不滅的我，可能都不會，不敢，不能再愛了。」
「別說了！」
她終於厭惡而又不耐煩的要離開，可她似乎又很享受我在她腳下的感覺，低頭睥睨道：「你真囉嗦！趕緊去屠龍吧，等你屠龍之後，我自會來找你。」
她說著就要走，我哪能讓她走，我等的就是她要轉身的時候！我猛然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藍翎羽，而她迅速跳開。
兩股力量一扯，她是遠了，我卻已經把那藍翎羽扯到了我的手中，我來不及讓它鑽到我手心，直接將那藍翎羽——
咽了下去！
「咳咳！」我被嗆住，卻是笑著看著她道：「讓你失算了啊，我和他還有冥婚契約，我不在。你就守著那個紫淵，過一輩子吧！」
我看著她，冷冷笑道。
從我掌心緩緩浮現出那枚可穿梭三界的法器……我不管她表情如何錯愕，心裡很痛，很不舍，但總歸，大人呆在紫淵中，暫時不會有事。
如果我離開了，她放出大人，大人就會散了。到時候，我還會聚齊我的顧清瀾——
就讓她守著那個紫淵吧！
大人……我知道，你不願意和她在一起。
你想讓我離開，不想讓我再攙和。
可是，既然我都已經走了這麼久，我怎可輕易放棄！狂風四起中，我……
重回了陽間。
這次，我要屠龍。
不管怎樣，惡龍，不能留。
她逍遙是她逍遙，惡龍殺了我的媽媽，我必要他死。
我這心口還有些痛，痛的我眼前發黑，直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看見一個妖嬈的身影，還有一股香氣襲來，那白的發，紅的衣……可不是——
顧笙瀾！
「吞了藍翎羽嗎，真是……不要命了。」他聲音傳入耳中，可我卻無法回答。
我也只是……怕在我手心，會被抽走，才——出此下策。
不就是個石頭嗎？
「還能取出來嗎？」旁側是那個噁心的靈女聲音，顧笙瀾嗤笑道：「關你什麼事。你好像，不能屠龍吧？」
「顧笙瀾，你……」
「既然你不能夠屠龍，我要你何用？滾。」
面前狂風掠過，我聽見靈女的尖叫。
「啊——」
繼而顧笙瀾又沒事人一樣，坐了下來：「蠢貨，我有那麼不好麼。送你都不要。」
龍族向來是六界爭相搶奪的目標，雖仙者禁七情六慾，可龍是六道之外的神物，他們看上的，自是可以成親。
而且，親家也會被會被納入龍籍，
從此天地間，任之逍遙。
真想不出，當年我一句之差，竟讓龍白喜歡上了他，而且這麼……死心塌地。
惡龍不是年年有，我還是衷心希望，他能過得快樂，幸福。
即便，沒有我。
既斷念，就斷的徹底些。
在斷念說出那一句「好」之後，龍白就痛快道：「那好！你現在跟我回去！我立刻把龍圖騰給她！」
龍圖騰，乃是進入龍結界的法器。
她是認真的。
斷念面無表情的轉過身，淡淡的嗯了一聲。
他依然是千修的容顏，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已經好了，只不過那雙妖嬈的桃花眸，滿是冰霜，再無了任何波光和妖孽。
方才他突然從墮仙的身體裡飄出來，嚇了我一跳。因為這一年來，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身份，我也裝作不知，但如今——
他已經不用那墮仙身體，我稍稍有些不適應，又很快反應過來了。
我看著他，他沒看我。
那雙桃花眸中，似乎真的不會再產生任何波動，翩若驚鴻的顏上，只有漠然冰冷……我鬆了一口氣，目光轉向龍白，「真好啊，祝你們幸……」
我的話說到一半，斷念那雙冰冷的桃花眸突然看向我，
從未有過任何波動過的他，看著我的眼眸里竟滿是凌厲。
悲痛的波濤洶湧，看的我心裡一慌，話竟也說不出口了。
好在下一瞬，他移開目光，看向了顧清晨，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竟划過一抹淡淡而又不屑的笑容——
「大公子是提早告訴她了。」
顧清晨目光淡淡，「是。」
我有些尷尬，「斷念，是你自己出來的，不是他告訴我的。」
「很好。」斷念薄唇勾起，「龍白的婚事，也是算好的？」
顧清晨繼續頷首，「是。」
這一瞬間，我有種錯覺，他——好像不是斷念，是個陌生的人，也不是千修，就像是——陌生的顧笙瀾。
而顧清晨也有些陌生。
算好了什麼？算好了，龍白會提出條件嗎？所幸，斷念沒再繼續說話，也沒看我，扭頭大步往外走了去……
他從我身旁擦身而過時，不知怎麼，我覺得很冷，那種冷，透徹心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仿佛將我們之間的空氣都凍住了。
他沒回頭，就那樣跨出門，龍白對著顧清晨道了句謝後，拿出一隻漂亮的金色繡暗紋手杖，顧清晨接下了，這便是龍圖騰了。
「爺爺就在深海之底，你見過我的地方！」她似乎是對我說的，說完後走了兩步，又駐足回頭道：「謝謝你剛才的祝福，我們一定會幸福的。屠龍——就別告訴我什麼時候了，我不想大婚之際，心情受到影響。」她說完後，飛快的離開了……
殿裡，只留我和顧清晨，以及那沉睡的墮仙。
一身青衣的他，睡的依然安詳。
我看著那個精緻的龍圖騰，又看向地上的墮仙，他應該心愿已了吧。
因為，我就要去屠龍了啊。
不知屠龍之後，我們的生活會是怎樣？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怎麼屠龍，但是我會按照我大人的指點一步步走。
我小小的期待著，屠龍之後，我們相夫教子的日子——
可事實再次證明了，生活中，我們抱有的希望越大，最後就越是會撲空。
而我們越怕的事情，越是會發生。
比如，我一直不願意想的問題。
我在逃避的問題——
為什麼顧笙瀾不用萬妖血的方法呢？
是不是因為會對身體不好？為什麼，沒有魂魄，大人一點都不著急呢？
這邊，顧清晨抬起白袖袍，冷風捲起，將那沉睡不願醒來的墮仙，放在一邊榻上。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墮仙墮入凡塵後，一般都是求之不得，又不願死去，便一直等待著，沉睡著的。
鮮少有願意出來面世的。
顧清晨卻把圖騰給了我，我握著手中的龍圖騰，沒注意到他眼底的暗沉：「走吧。」
「啊，現在就去嗎？」
我看著他皺了皺眉，現在，外面應該是白天啊，他……吃得消嗎。
顧清晨冷聲道：「免夜長夢多。」
顧清晨說著，執起我的手往外走去。
「好吧。」
我無比信任的跟著他，一步步——
一步步的走。
我沒敢問顧清晨為什麼顧笙瀾自己不來屠殺萬妖，明明這很簡單吧？
那時候，想明白的我，很怕顧清晨會騙我，會利用我。
可我，又只能壓著疑惑，大著膽子，繼續和他往前走。
我雖信他，但信的我懷疑自己，可我沒有退路。
我家大人既可為我魂飛魄散，就值得我拼命。既然，他們負責打怪，我就負責拼命去找吧！找很多很多的藉口，推翻我心裡猜測的真相——
成全出，自己心裡最想要的答案：或許，只是因為我的魂魄是空的，又或許，是我地魂裡帶來的東西。再或許，靈女還沒收集完畢。
我們先屠龍……
好在，我似乎贏了——
我又變成了我家大人的怪物。
「在想什麼。」
顧清晨抱著我在鬼界上空飛過，我看著他絕美冷毅的側顏，湊上去吻了一口：「我在想大人真棒。」他哧哧一笑，道：「你指哪一方面？」
「……」
我看著他的側顏，他還真是——
但是，前面的問題我可以解答，這個問題，我想，只有大人能解答。
我故作漫不經心道：「大人啊，我們屠龍之後，要去找靈女嗎？我在想魂魄是不是都讓她收——」我的話被顧清晨生生截斷，他道：「離，你若願意，以後，這人間的天下，都可是你的，妖界亦是。」
我微微一怔，「你說什麼？」
「沒什麼。」
我皺了皺眉，心裡有些難受，我最討厭他說，沒什麼這三個字了，他這麼一說，我根本沒法接下去——
荒野之地，我握著那龍圖騰，看著顧清晨。
「我有些激動，大人，我要……殺了仇人了，可是，我真的行嗎？」
想到認賊作父，惡龍放火燒死了我的媽媽，我就恨得不行。
「當然，我的小怪物，越來越強了。」顧清晨抬手撫摸著我的發，目光柔和。
我無奈又開心的說道：「大人您別笑我。我這麼強，還不都是你們的功勞，但是——」
「太簡單了，我有些害怕。」
「大人，我真可以……徒手殺死惡龍嗎？」
我看著顧清晨，他卻拿起我的手，看著我長長的指甲，微微皺眉後，抬手間，我的指甲竟然是整齊的從指甲邊緣，掉了下來。
「這指甲就不要留了，總是掐自己……你現在的身體，可不能自行癒合。」
他說完後，把我的手比劃在他心口道：「來，把意念集中到手上。」
「唔？」
「要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哪兒那麼多話！」
我只好依言照辦，意念微微一動，下一秒感覺到他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猛然張開眼睛，看著他臉色一白，嘴角溢出血的模樣——
而我的手，竟然……融到了他的心口！
「大人！」
我猛然抽回來，他第一次倒在地上，我蹲在他旁邊，卻不敢用手碰他，「大人，這……這——」
「我沒事。」他顧不得揩去嘴角的血，看著我，無謂的笑道：「看到了吧，這就是萬妖之血的威力，你到了深海，只需一擊就可取出龍心，捏碎融化就好。」
「這萬血的傷口，再也無法癒合的。」
顧清晨說完後，表情有些痛苦，我看著他心口的黑紅色的手印，那是剛才他拿著我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可我不敢碰他，怕再傷了他，「可大人！你不該親身去試，你……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你何必——」我著急的哭著，他卻抬起頭看著我道：「離，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什麼，你知道嗎。」
「我不想知道，你別說！」
可我無法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我在想，如果——你還是顧終離，現在會不會好點。我恨自己捨不得放手，我不管他是否喜歡你，起碼他帶著你的時候，你是快樂的，而我，只能一次次讓你難過。」
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剛才他說——
我下海，他好像，沒打算和我一起去。
「大人……你——」
繼而我身子一僵，竟然是被他定住了。他道：「我一直以為我們的感情可以細水長流，可是，當我知道妖界沒有魄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輸了。」
「其實，只要靈女收集齊所有的魂魄，我就算是再大的執念，也會被本體收回。」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我無法改變這個結果，所以我只能帶你殺盡萬妖，給你不死之軀——」
「小怪物，我可以為你生，可以為你死，甚至——為你灰飛煙滅，魂飛魄散，我都不在乎。」
「但你知道，我怕什麼嗎？」
我不能言，淚流滿面的看著他，他看著我笑的甚是淒涼：「我怕，你想我時，我不在，你要怎麼辦？」
荒蕪的黑土地之上，顧清晨一襲白衣拖在地上，他無力支撐身體再潔淨如初，黑紅色的泥土盡數沾染在他白衣之上，他就那樣淡然如往常的倒在泥土之上，再也不計較泥土是否髒了他的身體。他嘴角溢著血，笑意涼薄——
「我想，我如此親身施教，你便再也不會忘記了……咳咳。」
他說的似乎有些痛楚，嘴角又溢出一絲血來，瞬間，我心如刀絞。
我的淚水不斷的流下來，不斷的在心中求他不要說下去，我看著鮮紅的血沿著他的側臉，滑落至耳後，滴在地上，化作虛無，心裡痛苦極了。
可我動不了！我也開不了口。
他總說我笨學不會，可這次——
我再也不會忘記了！
「不要哭，我說過我不會安慰人。」
他輕聲說著，我卻哭得更凶。他是不會安慰人，他不知「不要哭」這三個字是最容易讓人泣不成聲！
我的血淚不斷流下來，他看著難熬，索性閉上眼睛，故意淡淡笑道：「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我微微一怔，哭泣中睜開眼看著他，他好殘忍！
就這樣讓我看著他！
「嗯——」許久，他猶豫著，才緩聲笑道：「我，是個失敗的修仙者。很失敗很失敗的那種。」
瞬間我覺得心裡被插了一把刀。
這哪裡是笑話！分明是刀子！明晃晃的刀子！戳在我的心口。
他說完後，看著天空，嘴角嘲弄的微微勾起：「可雖然我失敗，卻不妨礙我教會你，培育出你，我好像——也不算太失敗！」
「不！你不失敗！你是我最驕傲的大人啊——」
我在心底狠狠的搖著頭，我在心裡大聲喊著，可他聽不到！他是故意的！他不想聽到我哭，他是故意這麼做的！他才不失敗！
倒在地上的顧清晨，緩緩張開眼看著我，那長長的睫毛在眼中打下一片陰鬱的光影，「你既叫我一聲師父和大人，我便告訴自己。」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你。」
他抬起手，握著我無法動彈的手，目光含著笑——
「而且，我還是你的夫君。」
奈何下一秒那眼中的笑盡數變成了苦楚，「可現在，我寧願不是。」
「你說的沒錯，得到之後再失去的痛，太痛了。得不到最多是遺憾，總歸從沒屬於過我。好想回到當初，如果沒有和你在一起，你和我都應該不會這麼難過。」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我不會再讓你愛上我，我會讓你恨透我，或者做個朋友——」
他說著，嘴角又溢出血來，似乎很是痛苦，微微皺了皺眉，然後又咳嗽著笑出聲，「咳咳，你別哭，這不是不愛你，而是我無法面對現在的局面。」
「你為了我放棄那麼多，我卻只能一次次的傷害你。」
「我給你安排好了一切，唯獨沒安排你的感情。
「我殺盡萬妖給你不死之軀，唯獨……沒有給你一顆銅牆鐵壁的心，因為我——」
「怕你忘記我。」
「千年之後的世界，沒人肯理會我。只有你，你那麼傻，肯一直跟著我。」
我的心裡簡直是在經歷著凌遲處死般的痛苦。
「現在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任何——可以傷到你，我——放心了。」
我依然記得，初遇時沒多日，顧笙瀾在我院中說，顧門只剩下他們二人時，他的表情是如此錯愕！
可他依然高傲。
他總是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裡……看起來如此高高在上，可卻從來沒人發現，他強大的背後，是千年的空白和害怕！他一直在隱忍。因為他是強大的天魂，所以，他不能退縮！也不可以表現出懦弱！
我都懂，我都懂。
因為懂得，所以我可以原諒他……
甚至，連帶命魂，我也恨不起來！
「活人祭時，我看著千修為你剜去雙目時，突然就覺得自己很一無是處。莫遠給你十餘年的快樂時光，即便是貧窮，你也是快樂的。」
「鶴千修可以逗你笑——做出美味的飯菜。」
「而我，只能讓你痛不欲生。」
他說完後閉上眼睛，似乎是累了。
周圍很安靜，他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但唇卻是抿著的……
我在心裡大聲喊著，哭著——
不是這樣的，活人祭時，明明他們所有人都要我死，都要利用我，只有他在拼著一己之力，想要魚死網破，想要我去輪迴。
後來，走入死局中的我們，他更是魂飛魄散了，想讓我跳出契約。
我這一路走來，始終有無數選擇，可是我的鬼夫，他從頭到尾都只有我啊！他只有我啊！我看著他心口的掌印，我的大人，他從來都沒有選擇！唯一的選擇也許是靈女，可他不惜魂飛魄散也不和靈女在一起……
他怎麼會失敗呢！
他似乎休息好了，睜開眼眸道：「後來——更有顧笙瀾，他的命魂雖死去，可天魂依然帶著命魂的記憶來尋你，救你，幫你。」
「他們都比我好，可你為什麼，還是選擇我呢？」
「我時常在想，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讓你死心塌地。後來我想，大概——是因為契約吧。所以我與閻羅達成了協議，我助他除去萬惡妖，他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
我聽見條件時就蒙住了，果然下一秒他道：「冥婚契約我拿回來了，可我……還是沒捨得毀掉。我執念已深，無可奈何。」
「真不知當時，我是怎麼捨得下心，讓你去輪迴……」
他苦笑著，心口的黑色掌印始終沒有消散
我泣不成聲，我不怕放棄這麼多，我不怕斬斷我自己所有的退路，因為，我家大人他只有我，我只有他。所有人都在聲討他「幸福的」睡了一千年，誰又知道，他需要這幸福嗎！
他的周圍，一個、一個，都成了仙，就連鴨和犬都可以。
唯有他……被遺忘千年！
我一直心疼面前這個看似傲慢的男人，心疼著，這位——千年之前，道之始祖的顧門長子。
我不知千年之前的他到底是有多麼的意氣風發！
我只知道那時，他被靈女用計封印，冰棺中千年夢一場，醒來後——
顧門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從來不肯多說一句情話，他只是給我許諾，不會有人欺負我，他也從不多說什麼，只是站在我前面，為我遮風擋雨。
儘管他自己也—
滿身瘡痍，千瘡百孔！
我便也總把他想的很強大，很強大……
可是——
他到底要有多強大，才能夠在醒來後——
若無其事的面對這千年來的空白！
我恨這場龍族的契約！我恨透了！
「去吧，去屠龍吧，殺了他之後，報了仇，一切就都結束了，你從此可以逍遙了，然後，忘了我，不管是那個我，還是現在這個我，都忘了吧。」
灰色的天，黑色的土，顧清晨說的簡單輕巧，而又雲淡風輕——
「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吧。反正，我只是個出竅的魂，終究要回去。」
「哈哈哈……」
他說完之後，笑了起來。
他笑的無比蒼涼，我從未見他這般笑過。
唯有一次，是在三生石邊，他決然離去時。
他閉目大笑著，帶著血的唇，我從未發現他也有如此妖艷的一面，染血的紅唇鬼魅而又悽美。他這笑對天，亦對我，可這次，他沒有力氣再逃，笑到最後化作咳嗽了幾聲，又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我給他的這一擊到底多重。
他好像累了，倒在地上閉目憩著，心口沒有一絲起伏，安靜的仿佛不存在。
我還被禁錮著，陰風吹在身上冷到骨子裡。
他說過的，能陪我多走一步決不後退半步。可他現在，又要失言了！這次，又是為什麼？
第一次是為了讓我輪迴，第二次也是為了讓我輪迴，這第三次，我已不能再輪迴，他給了我這不死不滅的身體，卻要和我分手，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但他以為把所有的一切都抗在自己身上，就是強大嗎！
愚蠢！
難道有什麼我們不可以一起面對嗎！
可後來——
我終於知道他有多無奈，他不想我委曲求全任何人，他給我安排了很多很多。
可我——
只想要他。
沒有他，我要天下做什麼！他若肯說出來，就算是焰赤山我也一樣會去，火燒如何，燒成灰又如何……
總比後來的煎熬，來得好！
他總說他愛我，卻還是要我忘記了他，他總說他愛我，卻還是一次次推開我。我憤怒的掙扎著，恨不得抽他！
奈何我掙扎不了，掙脫不開這束縛！
「顧清晨！」
我在心底大聲喊著他，可他聽不到。
我還記得他剛來到這裡，一個人面對千年之後的世界，努力學習外文的樣子，他說是感興趣，但實則是想要快速融入這個社會，我還記得他做黑暗料理的樣子，他那麼努力的泡在網站上……
「別掙扎了，耗費心神。」
顧清晨休息好了，緩緩在薄泥中坐起，聲音冷若冰霜。
他低頭，看著自己心口的暗紅，扶袖間又白衣無暇，黑色的掌印沒有了，但很快又滲出新的血來，他便不厭其煩一次次抹去……
他始終沒有抬頭看我，只是看著自己的心口。
只是那傷口是癒合不了——
……
許久，他淡淡道：「其實——我不叫顧清晨。」
「當年靈女被顧笙瀾傷了心，轉入了我命魂懷抱，她說不喜那『瀾』字，命魂便不顧家人阻攔，改叫晨。朝陽之晨，給予她新的希望。」
「原本，我叫顧清瀾。」
「你記住這個名字。愛也好，恨——也罷，最好是恨，因為恨比愛容易放下。」
「好了，你快走吧。冥婚契約……就到此為止吧。」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也該結束了。」
他說著，緩緩地，把那契約，拿了出來……
「不，不要……」
「別放棄我……」
「我這麼努力，這麼拼，都是為了你……」
「顧清……瀾，不要這樣，求求你……」
「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我在心底泣不成聲，看得出，他亦是在猶豫，薄唇抿緊，手發著抖。
「不要——」
我哭著，痛著，可他聽不到。
他是故意不讓我開口的，他怕自己狠不下心，那就不要狠啊！
為什麼，經歷過一次生離死別後他還是這樣義無反顧！
到底有什麼原因！
一想到從此以後，這顆心，不再為他而跳！
我的心就在掙脫，有什麼東西掙扎著咆哮著，突然間，我沖開了那道束縛，眼前一黑中，亦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噗。」我顧不得擦血，被血嗆住，劇烈的咳嗽著：「咳咳咳……不要……」
我忍著眼前發黑，在他毀掉之前，先一步，抓住了他手中的——
冥婚契約書！我將那帕子，死死地攥在手心。
抓住了……
我抓住了！
剎那間感覺得到，我滾燙的眼淚順著眼角肆意的流出，而他再也忍不住，緊緊把我摟在懷中，那冰冷的身體唯有心口在隱隱發燙，灼著我的肩膀，那是——
被我打傷的地方。
「我捨不得。」
他的眼淚落在我的頸窩，冰冷著，卻又轉眼，不復存在。
「捨不得，為什麼還要這樣！」
我亦是倚在他懷中，泣不成聲，這世上總會有那麼一人可以輕易瓦解擊碎你的武裝甚至是心臟，而你卻始終願意以愛為名，反覆拼湊起被打碎的心。
他緊緊摟著我，「因為我不能讓你再等下去！」
等？
我苦笑一聲，「等與不等，我不都等了麼。」
「我不在乎啊。」
我的執著，早就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現在我忘不掉，逃不掉，放棄更無可能！
我衝破束縛的痛遠遠抵不過，我心口的痛。
我的眼前已經恢復了，我看著他道：「更何況——不管我在與不在乎，我也都已經在乎了……就算沒有盡頭的付出與等候，為了大人，我願意，我不怕。」
「我只怕，在時光的盡頭，大人——」
「你不在那裡……」
他看著我的眼睛，把我按在心口，「為什麼你這麼蠢！我都這麼對你……」
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明明我們那麼愛，為什麼——
我們要分開！
「大人，我可以放棄一切，但是我不能放棄你。」
「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大人，最成功的師父……」
「如今，我學成了，你卻不要我了！」
「你到底有什麼難處，你說……你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一起面對不行嗎？」
「為什麼，每次你都要推開我！」
他似乎也在艱難的抉擇中，我摟著他，明明想痛扁他的是我，可此刻我只想抱緊他。
不管他如何對我，我總會原諒他。
可他始終一言不發，我著急了，「大人，你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你說啊！」
他總算一言不發，我心裡害怕極了。
「大人，我現在強大了，我可以面對很多事情，我真的可以的——」
他依然沒有回應。
我大聲哭著，「大人，你信我——顧清瀾，你信我好不好！」
他聽到我這麼喊他，身體微微一僵。
繼而他似乎想推開我，「這件事……沒有退路。」我不管不顧的抱緊他，「可我也沒有退路！」
「大人……我保證。從此以後，我會乖乖學習道術，我保證，再也不會開小差了。」
「我猜不透大人的想法。」
「如今我一無所有，我只有大人，大人你怎麼狠得下心！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原因沒有退路，但是我求你……你別丟下我。」
「蠢女人！我——」
他咬著牙，似乎想說什麼，卻不料，遠處一道紫色的光芒飄了過來，剎那間，顧清瀾的身體便消散，我猛然倒在地上，看著他化作一縷白色光芒，落入紫淵中。
「真是動人的一幕呢，我都快感動的哭了。」
是，靈女。
她……竟然，可以收了顧清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愚蠢的東西，你也配得到天魂的愛。」
「蠢東西，看你的樣子，就沒想明白呢。」
靈女高傲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天魂根本不會愛你這樣弱小的存在。」
「作為轉世就該有轉世的領悟，任務完成，就趕緊滾。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一路活像是個跳樑小丑，真是噁心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靈女在我不遠處，一身道袍，說的厭惡至極。
她氣勢凌然，相比之下，我雙手撐著地，十分狼狽。
可狼狽又如何？
我不在乎！
我盯著她手裡的紫淵，那裡有我的顧清瀾。我現在心口還很痛，眼前還有些發黑，方才衝破那禁錮讓我有些虛弱。我在等，一邊等待，一邊休息，一邊思考著大人方才說的話。
二魂七魄齊了後，他就必須回到本體。
因為他，只是出竅的天魂，所以說——靈女已經聚齊了魂魄嗎？顧清瀾之前告訴我，靈女會把他收回，看來，靈女已經聚齊了魂魄。
可他若早說出來，就算是天火瀰漫的焰赤山——被燒成灰燼，我也要去拿回那一魄！
但我家大人。絕頂聰明的大人，又會想不到嗎——
從前我被大人騙了，不知道大人會回到本體，所以……我想，一定還有漏掉的。遠處靈女似乎在等待什麼，無聊中的她，看著我笑的很是輕蔑——
「看在幫我收集了天魂的份上，我不妨告訴你一件事，不日我們會舉行婚禮，到時，你可一定要來。」
明明那是我的身體，怎會笑的如此噁心。
婚禮？誰的？
我家大人？呸！顧清瀾才不會和她怎樣！
他是我的鬼夫！我看著自己方才被他剪短的指甲，想到他剛才對我說的話，血淚又流出來，我喘著粗氣，恨自己方才用了太多的力氣，現在無力去對付她。
到底還有哪裡漏掉了？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回到本體。
重塑又如何，還有三生石可以恢復……
他方才，說讓我去屠龍，忘記他——
「從你直接喝下忘情花酒，我就知這麼蠢笨的你不會是我的對手了。說你蠢，都覺得抬舉你。掙扎痛苦吧，你越難受，我就越開心，你是活該。其實天魂不喜歡你，他利用你罷了。」靈女說的很得意，到了得意之處，她忍不住炫耀著——
「顧清晨，呵，你知道嗎，顧清晨這個名字，都是他為了我取得。」
「朝陽之晨，不錯吧？」
「其實他叫顧清瀾。就因為我不喜歡，他就改了！哈哈，當時留仙門上下都在斥責他，可他還是不顧一切呢。由此證明，天魂的心裡也一直有我，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不告訴你，還是繼續讓你叫他清晨？還讓你屠龍？哈哈，等你屠龍之後，龍死了，下了地獄，這契約也算是變相打破。」
「至於回到過去？」
「我活得好好的，和我愛的人廝守，我幹嘛要回到過去再痛苦一次？」
靈女得意的笑著。
她炫耀的意味很濃，她當然是得意的，因為一切都是我在努力，她是坐享其成。
但是……她不知道，我已經聽顧清瀾說過一次了。
所以，顧清瀾……他沒有騙我。
我倒在地，默念著定心訣，終於明白了我漏掉了哪裡。
我忘記了顧清晨，那命魂，有操控藍翎羽的記憶。
就算我們有那一魄，我們也無力回天。
顧清晨的命魂聚齊後，可操控藍翎羽回到過去……
到那時，我……很可能就不存在了。
所以我家大人，他放棄了自己的魄。
放棄了對抗，在靈女忙著收集魂魄的時候，他在忙著讓我——
不死不滅。
我家大人他明明比我還傻！比我還蠢……
什麼天下！什麼妖界！什麼不死不滅！沒你作陪！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
心，真的好痛，痛的要撕裂開了……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折磨我們。
為什麼，我們的愛……
就始終敵不過這契約的宿命。
靈女的聲音繼續在耳邊傳來——
「打破契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可不愛做。」
「那些死去的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只要和我愛的人廝守就好了。」
「誰稀罕做靈女啊。」
「離開顧笙瀾後，我自始至終都只想和顧清晨在一起。」
「不過——」
她話音一轉，用我的眼睛，看著我，冷笑道：「若沒有你，我收集起碎天魂還真是麻煩呢……」
靈女炫耀完後，又恢復了高高在上，聲音透著得意——
「等我們結婚時，我會准你來看他一眼的。」
結婚？
第二次聽到這個詞，我抬眸，怒瞪著著她，她卻笑的無比嫣然——
「前世，我和他只差了一場婚禮，千年之後，我終於圓了夢。」
她說著，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一條掙扎的狗！
是的，若是沒有我，我家大人不可能那麼快聚齊。
因為——
我的大人，只願意給我感受到……
「你把他還給我！」
我終於恢復了幾許力氣，猛然從地上跳起來，直朝她撲過去，看得見——我的手上，滿是紅色的光芒。但靈女敏捷一閃，就躲開了。
她得意而又放肆獰笑著：「還給你？你做夢嗎？他們喜歡你，不過是因為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你變了容顏，你覺得，他們誰還會喜歡你。」
「你不過就是我的替身罷了！」
我不管不顧的再撲過去，「你以為，我願意和你長的一樣！我才不是你的替身！你快把他放出來，否則，我一定殺了你！」
大人說過，我現在不死不滅，我想，我一定可以奪回大人！那張臉，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麼表情如此讓我噁心！
可下一秒，我的身體卻一僵，我竟——
又被定住了。
「殺了我？痴心妄想！」
「我不妨告訴你，這一千年，我不會打破契約！不管你屠龍與否，你都得看著我和他在一起！我會和他相守九百餘年後，在惡龍祭祀前，回到過去，再打破契約——」
她說道這裡，故作驚訝道：「呀，好像，無論怎麼算，這場局，都是我贏定了呢！」
「哈哈哈哈……」靈女笑完後，頗有些得意的看著手心的紫淵，「三魂七魄已聚齊，蠢東西，你說——我要不要重塑？」
她的手一指，我又瞬間倒在地上，我喉嚨一陣腥甜，她看著我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快去屠龍。」
「屠龍之後，我讓你再見他一面！」
我的血淚匯聚在下巴，一滴滴的沒入泥土中。
該死！
這該死的靈女，她也配叫靈女！
「哈哈哈，看你這樣，我真是暢快！你這蠢東西，之前拿走的愛，全部都得給我吐出來。你哪配得到天魂的愛，我給你一條狗已經算是可憐你了，你還不知道好好珍惜——」她面色有些扭曲的說著。
我突然間就大聲哭了出來——
「你騙我，不可能！我家清晨怎麼會不喜歡我……我不可能是替身！」
我大聲哭著，她笑得更厲害了，「哈哈，怎麼不可能，你這蠢東西，反應可真快啊！那你屠龍不屠？」
我抽噎著，血淚遮住了眼中的光芒。
大人你總是默默的自己扛下苦果，總是假裝出這樣強大，來保護著我……
現在……
我也要做小騙子了。
我哭著痛著，旁側靈女就站著，欣賞著。
「我屠龍，你讓我見他，好不好……」
「唉，真是蠢的不可救藥，我都不忍心去欺負你了……」
「你若乖乖的，我倒是可以把顧笙瀾讓給你，如何？」
大人乃是千年之前的一縷孤魂，我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而他現在，硬生生把我的命運更改了，他讓我成了永遠不死不滅的存在——
心裡那個相夫教子屠龍打破契約的海市蜃樓，轟然間就崩塌了。
方才大人說不想讓我等——這最長還能等多久？
不過等上千年，再契約輪迴。
好在大人，你還是下不了手，你再狠心，也狠不下心，去毀掉我們之間的唯一一點聯繫。
你讓我離開，去逍遙，你呢？
被壓在身體裡，再次等待千年，然後消散嗎？
不可能，我要每天在你面前晃……
那帕子混合在泥濘中，靈女似乎還未發現，我悄無聲息的將那契約的手帕沒入我手心。
冥婚契約不能毀，這顆心，若沒有他，若不再為他而跳。
我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何況這命，本來就是他給的。
我狠狠地攥起拳頭，抓著手下的黑泥，帶著我血淚的泥土，絲絲黑紅色的血，從我指縫中蔓延，流出來！
只是可恨，自始至終，想打破契約的只有我和大人而已。
顧笙瀾和靈女，他們的目標，只是屠龍，一切皆因龍而起，屠龍之後，他們定會各自逍遙。
復活留仙門，回到當初？
怕只有我這個倒霉炮灰才想這麼做！
大人他看穿一切，他怕我等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
屠龍之後，他成不了仙，墮仙更不可能。
他只能在命魂的體內被壓住。
而他們，什麼時候願意打破契約？
也許千年，萬年，反正——
不死不滅。
抱歉大人，我還是不能屠龍離開，我還是選擇了你，一如你每次都選擇我一樣……
我會毀了藍翎羽，我會扭轉局面，我一定不會讓你消失，一切，都不會回到過去。
我……一定會等的到你。
我跪坐在地上，哭的成了個淚人兒。
靈女以為我沒聽見，又說了一遍——
「你這蠢東西，是瞧不上顧笙瀾麼。」
「我，我怎麼會和他……他……」
我震驚之餘，結結巴巴。
「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那麼一說，你這蠢東西，倒是很會蠱惑人心，可你沒法和我比。」她說完後，眸中划過一抹不屑的神色，趁著她別開臉，我抬起頭偷偷看著她，她正翹首企盼著什麼，我的目光從和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上下滑，落在她心口掛著的漂亮藍色石頭上——藍翎羽。
如果可以拿到它就一切都好辦了吧。
而她突然回頭，啐道：「不成器的蠢東西，剛才，我也不過是說說而已，笙瀾，我可捨不得給你！」
聞言，我心下一驚，她到底把顧家兩個兄弟當做什麼，我不知。
但是，我一定要把藍翎羽拿到自己的手裡。
這樣，會對以後的事情有利許多！
「哼，你在活人祭上不是要死要活的嗎，現在顧清晨的天魂也騙你，利用你，你怎麼還是那麼喜歡他，你下賤麼。」
靈女翹首企盼著半響兒，似乎還沒等到人，便回頭對我冷聲嘲諷道。
她到底，在等誰？
我不知道。
我怕她發現我的意圖，趕緊又低下頭，雖然——心裡恨不得殺了她。
明明殺了留仙門上下的是她，可她卻還這麼怡然自得！不想去打破契約也就算了……竟然還想和顧清晨長相廝守。
她才是最下賤的，何止下賤，還無恥。
可是……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太遠了。
我這身體剛剛受了傷，不能夠瞬間移動到她身旁。我故作可憐，又故作逞強道：「我，我不是因為欺騙而難過！」
「我難過，只是因為從此以後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她眼中波光一轉，我低下頭，繼續哭道：「因為從此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讓我沒心沒肺的相信了。」
我本來只是想唬住她，慢慢接近她，拿走藍翎羽。
可是我發現，我真的如戲了。
「我一直以為，被騙之後還敢愛是勇敢，但現在我才知道，這是傻子。」
「但這世上除了他以外，我不會再愛任何人，我已經失去愛的勇氣了……」
我說著抬起頭看著她，「真的謝謝你告訴我真相，不然我可能還被蒙在鼓裡。」真的謝謝她的炫耀和高傲，不然，我不會知道，我家大人，對我如斯之好。
她冷笑一聲，並不把我的感謝放在心上。
「真是蠢東西。」
我躺在地上，哭著接下去道：「是啊，我也覺得蠢，但就是我這蠢，讓我有了現在這身份，不死不滅。」
「起碼我和別的凡人相比，我賺到了，你說是不是？」
我這一番話把她說得一怔，皺了皺眉，看著我道：「你真是沒心沒肺！說忘記就忘記。」
我哭的悽慘道：「嗚嗚嗚，那不然怎樣！」
「我能怎麼樣呢？契約都已經被他毀了，我還在掙扎什麼？」
我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看著她，她一怔，繼而眉頭一挑。
「毀了？」
「是啊。毀了，他不愛我，他早就想毀了，不是第一次了。」血淚將我眼中的光芒遮住，她方才說的話，代表了她沒有聽完全，她應該，只是到了最後才來。
她既然把我當傻子，我就……
傻給她看。好在她笑了——
「這倒是不錯。」
繼而，她眼中划過一抹譏諷之色，「等你替我屠龍之後，你就可以過你的逍遙日子了。我不折磨你了。」
我低眸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屠龍之後，是她逍遙吧？我假裝不知的大勝哭著，「多謝。你真好……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可有可無的，我和顧清晨兩個人之間，這麼久的感情全部都是靠著我一個人死撐著才到今天的。」
「我和他本無緣分，我是知道的……從你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要出局。我都知道……可是怎麼辦啊，我沒有退路。」
「也許你說得對，我就是替身，我不介意他是不是沒有選擇才會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就是想……」我說到這裡咬牙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道：「我就是想，我不能陪他一生，我能陪他一時也是好的！可他……不要我陪！」
她的表情很是欣賞，我看著天空，餘光掃到她的不屑表情，繼續道：「我現在終於相信了——」
「信什麼。」
她沒發現我的意圖，我不再看天，而是看著她，血淚流下來，閉上了眼睛道：「我相信，這世上，有些東西，我怎麼更改，好像都改不了。」
「就好像是明知道，總有一天我們要死去，可我們還是活著。」
我說完後張開眼睛，看著靈女，她皺著眉，似乎被我這麼悲傷的樣子鎮住了。我朝著她走過去，邊走邊道：「靈女，你知道嗎，我真的很羨慕你。他們都喜歡你。我知道，清晨他一直不愛我。但是能陪著他，我已經很滿足了，但我從沒去想過。有一天，他突然不要我陪，我該怎麼辦……我們之間，每次都需要我的熱情去主動維持我和他的關係，都讓我感覺到特別累。」
我一邊說著，一邊想著顧清瀾，我的大人，就愈發的泣不成聲：「有時候，我也想過他是那麼愛你——」
「但我就是一直躲避不敢承認，因為躲避，會讓我不會那麼難受……」
「原來，我可以說服所有人，說服不了自己的心，是我自己把心捧出來，才會讓他有機會一刀捅上去……」
我想到他在地府時讓我捅他一刀時的決絕，他是那麼恨自己曾經傷害我。
我的大人……
我好想你。
我就在你面前了……我就要到了。
但是，我不能拿走你，我必須要選藍翎羽。靈女皺著眉看著走近的我，我假裝一個踉蹌倒下來，她眼中的警惕才消失。我倒在地上哭著笑道：「我真的很蠢，明明我問的問題，他一直在閃躲，已經委婉的告訴了我，真實的回答是很殘忍的，可我還是願意傻傻的信他。」
「每次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在他旁邊。」
「到我需要他的時候，我卻始終找不到他。」
「這感覺，真是糟透了！我也不想繼續了！」
「長不過執念，短不過善變。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我說著爬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故作踉蹌倒了下去，這次，我就在靈女的腳下。
我抬起頭，哭的滿臉都是血，我撫著心口看著她高高在上的冷臉，努力的攢著體內的妖力。
我必須……一次成功。
「靈女，其實，我割捨不下的不是顧清晨，而是我自己啊……」
大人為我付出那麼多，我真的不甘心，我們如此分開！
「我默默付出那麼多，我真的很不甘心！沒有人願意當傻瓜，只是有時候，只是——選擇裝傻來讓自己好受一點罷了……嗚嗚嗚，從開始被騙到現在，我想……從此以後，乃至千秋萬代，不死不滅的我，可能都不會，不敢，不能再愛了。」
「別說了！」
她終於厭惡而又不耐煩的要離開，可她似乎又很享受我在她腳下的感覺，低頭睥睨道：「你真囉嗦！趕緊去屠龍吧，等你屠龍之後，我自會來找你。」
她說著就要走，我哪能讓她走，我等的就是她要轉身的時候！我猛然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藍翎羽，而她迅速跳開。
兩股力量一扯，她是遠了，我卻已經把那藍翎羽扯到了我的手中，我來不及讓它鑽到我手心，直接將那藍翎羽——
咽了下去！
「咳咳！」我被嗆住，卻是笑著看著她道：「讓你失算了啊，我和他還有冥婚契約，我不在。你就守著那個紫淵，過一輩子吧！」
我看著她，冷冷笑道。
從我掌心緩緩浮現出那枚可穿梭三界的法器……我不管她表情如何錯愕，心裡很痛，很不舍，但總歸，大人呆在紫淵中，暫時不會有事。
如果我離開了，她放出大人，大人就會散了。到時候，我還會聚齊我的顧清瀾——
就讓她守著那個紫淵吧！
大人……我知道，你不願意和她在一起。
你想讓我離開，不想讓我再攙和。
可是，既然我都已經走了這麼久，我怎可輕易放棄！狂風四起中，我……
重回了陽間。
這次，我要屠龍。
不管怎樣，惡龍，不能留。
她逍遙是她逍遙，惡龍殺了我的媽媽，我必要他死。
我這心口還有些痛，痛的我眼前發黑，直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看見一個妖嬈的身影，還有一股香氣襲來，那白的發，紅的衣……可不是——
顧笙瀾！
「吞了藍翎羽嗎，真是……不要命了。」他聲音傳入耳中，可我卻無法回答。
我也只是……怕在我手心，會被抽走，才——出此下策。
不就是個石頭嗎？
「還能取出來嗎？」旁側是那個噁心的靈女聲音，顧笙瀾嗤笑道：「關你什麼事。你好像，不能屠龍吧？」
「顧笙瀾，你……」
「既然你不能夠屠龍，我要你何用？滾。」
面前狂風掠過，我聽見靈女的尖叫。
「啊——」
繼而顧笙瀾又沒事人一樣，坐了下來：「蠢貨，我有那麼不好麼。送你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