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未經他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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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梯震動。

  「啊!殺了你!」

  女羅剎憤怒的嘶吼著,朝我奔來!隨著她的奔跑,噁心的屍蟲與蛆蟲在顛簸中不斷掉落。

  她口中的小三,肯定不是我。

  所以我並不慌張,只是沒想到顧清晨在那女羅剎即將奔至面前時,身影一閃,竟——

  穿牆而過!

  而那女羅剎,眨眼就要到我面前!

  甚至有蟲子自上方飛落到我的臉上、身上,它們似乎在蠕動著。我顧不得打掉蟲子,何況,那應不是真實存在的!

  可不管是真是假……

  我還是身子一側,躲開那致命一擊。

  女羅剎沒刺中我,又回過頭來刺第二刀!

  之前聽鶴千修說風水公司的所作所為,我還覺得,無法進入六道輪迴是多麼可憐,畢竟活在世上也不容易。但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這種黑白不分、胡亂傷人,且成了這副噁心模樣的鬼,怕有的也只是折磨!

  折磨人!

  折磨己!

  我抬手,掌心微熱,迎著她的匕首,一掌揮了過去——

  掌心中白色金色的光芒,纏繞在一起,從滿是鮮血的刀尖一直卷向那女羅剎的胳膊,再到全身。

  面前發出「噗」的一聲破碎聲——

  她被打散了。

  我身上的蟲子果然是假的,蠕動僅僅是瞬間,現在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

  身後,自牆那邊傳出一股涼意,是顧清晨。

  他緩緩顯形,幽涼的氣息從我頸後傳來,吹得我脊背發涼又有些發癢——

  「做得不錯,反應快了許多。」

  聞言,我並沒有鬆一口氣,反而覺得不開心,「我不想殺她。」

  他的眸光淡淡,搖了搖頭:「沒有用,她已經入魔,這是事實。」

  「我……」我嘆了口氣,他猶豫了下,忽然解釋道:「我剛才走,是想看看你的應對能力。」

  我說我也知道,但沒說的是,比起女羅剎的消失,我更怕他會就這樣消失。

  「接著走吧。」

  他說完轉身,我則開始思考,他的目的,應該不是看我的應對能力,而是讓我知道,對這些鬼怪,不要手下留情。

  也許剛才我留情了,現在已經……出事了吧?

  我們繼續往那瑩瑩紅光的地方而去,那是頂樓的閣樓里,我到達時,顧清晨已經站在那裡了,閣樓里堆砌著無數的雜物。

  顧清晨的面前,浮著一個破爛小盒子。

  紅光是從盒中發出,一閃一閃的。

  我看不見盒子裡有什麼東西,但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定。

  大概他又有新的記憶了。

  我沒有上前,站在他背後等待。

  直到他說,「收魂,就走吧。」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面前那隻破破爛爛的木盒子,千年了都未曾風化腐爛,估計這盒子的主人,並未把它當作古董,而是作為破爛,丟在這堆放廢棄雜物的閣樓之中。

  顧清晨從窗口穿過,懸在半空望月。

  圓月中的人影讓我眼底划過抹異色,這盒子……當古董賣掉還能當路費呢!

  於是拿出紫淵,割破手指後,血沾到紫淵的瞬間,紫光流轉。

  木盒中的紅色命魂被納入紫淵。

  收完,我抬手去拿那盒子,卻在剛一觸碰到的瞬間,盒子風化了……

  我心口狠狠一痛。

  倒是顧清晨的聲音忽然發笑,「你是心疼錢?」

  我皺眉,側目看他搖搖頭轉身飄走,可腦子裡想起來點別的,之前的梨花簪怎麼沒有消散?

  也許是博物館保護得當?

  ……

  我們到一樓時,門口傳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是鶴千修。

  那廝滿臉不耐煩地翻看著手心的金戒指、金項鍊以及不少的紅票子,再回頭看到我的瞬間,表情陡然一變,恢復之前的笑意盈盈,甜甜喊我道——


  「祖師奶?你下來啦?」我皺了皺眉,他沖我揮著手道:「祖師奶可真厲害!看,這是我拿到的報酬!」

  我淡掃他一眼,從他身旁低頭向外走去,他巴巴地跟過來,道:「祖師奶,咱們分贓吧!」

  我走出大門,看著遠處的顧清晨,他在月光下極為緩慢地往前飄著。

  其實我沒說的是,我和他,是同樣的心情。

  他大概想念他的靈女,而我想念我的命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相見。

  但現在做的每一點努力都是相見。

  鶴千修還在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但我心情不是很好,只是敷衍著理他,更多的是追向顧清晨,最後索性說了一句:「他心情不好,你少說話。」

  然後,我小跑著勉強追上顧清晨齊平,故意氣喘吁吁地說:「清晨師父,你……你慢點,好不好?」

  他沒做聲,腳步卻慢了。

  我餘光瞥見鶴千修那廝,也小心翼翼地跟著才又回過頭,原本我是想要安慰顧清晨的,至少我還有奔頭,他沒有了。

  因為我之前體驗過這種感覺,所以現在,我看著他那冷峻的表情,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我還有我的清晨,有見面之日;了他所愛的靈女,卻天魂分離,屠殺了留仙門上下一千七百口不說,現天魂已消散,他又無法報仇,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做。

  該怎麼說呢?我低頭皺緊了眉,他卻仿若沒有事情似的,淡淡道,「下一個命魂還有多遠。」

  「啊,」我抬起頭,看顧清晨故作雲淡風輕的模樣,覺得心裡莫名堵得慌。

  我很清楚,天魂是想趕緊找齊了命魂後,就讓自己沉睡。

  既已提前知道這結局,免不了會心生傷感,心疼起天魂來。

  如果以後必須要面對面分開,我也希望,這中間曲折過程,不要這麼悲傷!

  我停下來感應,他沒有。

  他繼續往前飄著,我站在原地,大喊著他的名字,「顧清晨!」

  他停下後,面無表情地回頭看我,淡淡道:「感應到了嗎。」

  「沒有!我不想感應!我有話要對你說。」我決定說出來。

  他毫無表情的面上,終於眉頭微皺,頷首,淡淡道:「你說。」

  我快步朝他走去—

  站在他面前道:「顧清晨,有道是……未經他人哭,莫勸他人善,但是,你的痛我也痛過!所以,我了解你的感受!」

  他眉頭皺得更緊。

  我捂著心口處對他繼續鼓足勇氣以我自己為例,勸道:「當命魂在鬼門另一側,破散時;當莫遠永遠離開我時;當你對我說命魂不會回來時……」

  這些傷疤,明明都已經癒合了,我又生生的親手在顧清晨的面前,撕了開!因為,我想讓他知道:「我和你——有過感同身受的痛!」

  我的眼中,不爭氣地浮現出淚來。

  他的臉在我淚水瀰漫中,有些模糊。

  我的淚水匯聚在眼眶中,繼續道:「那麼!我們都一樣痛著,我可以一直振作!你為什麼不可以?」

  「曾經!我也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我挺過來了!路在腳下,不得不走,那麼為什麼不能開心地走下去呢?你說是不是,顧清晨!這世界那麼大,還是希望你去看一看……不要沉睡。振作起來!」

  舊傷疤一個一個被揭開,鮮血淋漓。

  淚水掉落之後,我看去他的表情,竟然還是毫無表情。

  不。是更冷了!

  這讓我本來中氣十足的聲音,竟變了喃喃細語,「你是……強大的天魂……不該,比我……脆弱……」越說越低。

  顧清晨深邃的眼眸中划過一抹冷意,語氣也透著冰寒,「都說完了嗎。」

  我的心狠狠一揪。

  感覺得到,他的身上,忽然迸射出的冷意,是從何而來。

  他該知道的,我這麼說是為了他好!

  「顧……清晨,你別誤會,我是想讓你——」

  「哧。」

  他忽然一聲冷笑打斷我,「說得輕巧,你願意永不見命魂活著嗎,你願意,我就信你。」


  月光下,他的身體有些通透。

  月光從他身上穿透,照到我的臉上。

  我看不見他眸中的自己是何模樣,但我想,我的臉色一定蒼白至極。

  「我……」我說不出話來,剛才的思維邏輯被瞬間打的支零破碎。

  「這才叫感同身受。別再自作聰明!」顧清晨又一聲輕蔑的冷笑,驀然轉身,孤傲的身形眨眼間忽然消失在空氣中。

  空氣中彌留下他的聲音:「我想靜一靜,你走你的!」

  他的聲音淡漠。

  就這樣,丟下滿腔熱血的我走了!

  我知道他走不遠,我想去感應他,可心好亂,踉蹌著倚在小巷中的牆上,如果沒有這堵牆,我想,我會倒下去。抬眸間,不遠處,三兩隻鬼朝我走來,一個少了左腿,一個少了右腿,還有一個少了兩條胳膊。

  這是夜叉鬼。鶴千修給我介紹過,他們是殘疾人死後怨氣所化,生前殘疾,死後厲害非凡,不能語,十分愛折磨人。

  我已顯了形,他們看見我後,眼睛裡滿是興奮地朝我迅速飄來!

  我的心凌亂非常,竟一時間想不到定心訣的第一句是什麼,掌心雷亦是。

  抬手,掌心雷用不著。

  低眸,看著心口的塵緣珠,有些晦暗。

  這是顧清晨的靈力,顧清晨離我那麼遠嗎……

  眼看那三隻鬼離我越來越近,靜不下心的我,亦是感應不到顧清晨到底在哪。

  鶴千修從剛才就被我趕走……沒人可以救我了。

  我閉上眼睛,方才殘留在眼中的淚滾落下,忽然,面前狂風掃過,白光一閃間,我聽見了「嘭、噗、啪——」的靈魂破碎聲!

  剎那間,我詫異而又欣喜地睜開眼,可是站在我面前的人並不是顧清晨。

  是鶴千修。

  鶴千修笑意盈盈地回頭,望著我:「祖師奶,你怎麼……」

  他的笑語在看向我臉上的淚的瞬間,止住。

  那美若星辰的桃花眼中閃過一抹慌亂,「阿離,你怎麼了!」

  他忽然轉了身,緊接著溫熱的指腹貼在我的眼角,為我揩去了一邊淚水。

  這個動作……

  我詫異地看著他,他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又恢復了那不正經的模樣,倒退兩步,眯眸笑著道:「祖師奶,你怎麼哭啦?我可是最擅長哄女人哦!你要聽笑話嗎?」

  我蹙眉看著他,現在的我,並不想去辨別他到底是不是莫遠,但是我有些害怕了。

  我扶著牆快速往前走,一步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我想逃避什麼。

  「祖師奶……」

  面前忽然白光一閃,是鶴千修又攔住了我。

  我抬起頭,看見他眼眸中的我,臉色果然和想像中一樣蒼白。

  他蹙眉,面色沉了下來,「是不是他欺負你?」

  我的身體忽然僵硬了,「他……沒有。真的沒有。」他說的沒錯,是我自作聰明了。

  鶴千修皺眉然後緩緩抬起手,「祖師奶,信我。」他用柔軟溫熱的指腹,緩緩揩去了我的淚,但很快他眸中寫滿了狐疑,聲音有些彆扭,卻又顯得那樣楚楚可憐,「祖師奶,你說怎麼辦。」

  「雖然,你和祖師叔看起來很般配,可我,可我……」

  我皺緊眉頭看著他,他想要說什麼?

  他看著我,桃花眸里划過情意綿綿——

  「可我總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見過一樣。看見你哭,我的心,忽然好疼啊……」

  他那妖嬈的聲音陡然溫柔起來,說的這番話,深情無比。

  而我也確信,顧笙瀾一定是將命魂又安在了他的身體裡。

  「那是你的錯覺,小徒孫,如果你再不放開我,我保准等你放開我的時候,有人要對你新帳、舊帳——和你一起算!」

  我說的時候故意看後面,他一愣,趕緊退後,「祖師奶,抱歉,我,我錯了。我這就給你道歉行禮,但我以前真不這樣輕浮,可是……對你我……」

  他行禮後嘆氣,欲言又止。

  我心知肚明當然沒有和他算帳,只是再次推開他!

  此刻,我也找個地方靜一靜!可鶴千修卻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可憐巴巴道:「祖師奶,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你不要生氣……」

  「我只是,我也很奇怪。我就是想你好,我就是想默默地對你好,我……」

  「你煩不煩!」我猛然駐足,抽出匕首,冷冷地對著他的心口,瞪著他眼睛道:「你再不閉嘴,我就讓你疼哭!」

  他萬分詫異的低頭,看著那匕首,匕首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照亮了他的眼眸,一片失落。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沒說話,乖乖倒退了兩步。

  我收了匕首,轉身往前走去,這次,沒有傳來他跟上的腳步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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