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身上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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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奢華長毛地毯上的鶴千修,不知何時又換身白衣,是電視中常見到的閃著淡而柔和光澤,錦綢里料的長袍,外罩著質地極好的輕紗,紗上依然印著白鶴,丹頂朱紅。

  「祖師叔真身這麼厲害,祖師奶這裝扮好漂亮……」

  他那勾人心魄的眼睛,先看向顧清晨,繼而又看向我,妖孽一笑:「祖師叔和祖師奶好般配啊!」

  「為何偷聽。」顧清晨聲音淡漠,一點也不受到般配兩個字的影響。

  鶴千修坐地上,可憐巴巴的目光在我和顧清晨的雙目間不斷地往返,委屈道:「因為我怕你們走啊,怕你們丟下我!我也不是偷聽,是一直蹲在房門口不遠處守著的。」

  「你也不是非我們不可,就不怕我們是黑霧一夥的?」顧清晨冷冷看著他,他在顧清晨這裡吃過虧,眼底划過一抹異色,咬住下唇,像是下定決心看我道:「其實,我認得她爸,鍾逸夫。」

  「什麼!你……你為什麼之前不說!」

  我就要走上前,被顧清晨的冷氣攔下。

  這鶴千修,我白救了他!早不說!

  鶴千修抬頭看著我,眼中再次划過一抹初見時的愧色,「你不是問我有沒有見到白髮的人嗎?其實我也見過。當時,我看著鍾逸夫道長被那白髮人打昏,他接著來抓我,卻又放了我,還告訴我說,只要我和他合作,就不會殺死我。」

  「合作?」

  「我沒答應,他就把我打昏過去了。」

  他點點頭為難道:「後來的,你們就都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嗎,那看來他身上,帶著的命魂是顧笙瀾搞的鬼!我和顧清晨對視一眼後,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繼而我對他道:「起來吧,我們,現在就出發!」

  「去哪?」

  他還裝。

  顧清晨都沒理,對我點點頭,然後我們開始出發尋找命魂!

  ……

  北方的天已寒,我們決定先朝著南方行走。

  最主要的是,南方的魂比北方要多一些。

  顧清晨在沒有陽光的情況下自然放棄莫遠的身體,將他納入紫淵中。因為有了強大靈力,我得以看見不少原本無法看見的東西,卻也會因此被別的東西盯上。

  加上這衣服的緣故,他給我和鶴千修施了隱身咒訣。

  我本不想穿著這紅袍,可我又不能開口讓鶴千修給我買,只好將就。

  行在路上的我從不知,人間居然處處都是……羅剎。

  對於見多了的我來說,本該是免疫了。

  可我畢竟第一次看見那麼多的鬼在大街上來去自如。

  仿佛他們也是人類似的,只是大多都是死去時的模樣——

  有的腸穿肚爛,看起來像是車禍現場;有的脖子上不斷的噴著血,也許是被砍到或是意外;有的渾身發胖腐爛著不斷冒出蛆蟲,似乎是在水中泡出來的……

  我覺得我不該吃東西的,要吐出來了。

  他們偶爾從路過的行人身體裡穿過,人們便會一個機靈打個抖。

  好痛苦。

  乍見之下,我確有些適應不來的。旁側顧清晨終於掃了我一眼,淡淡地對我說道:「適應一會兒,就會習慣了。」

  我捂著心口,點點頭。

  鶴千修湊過來,笑眯眯對我獻策道:「祖師奶,我告訴你哦~其實可以看不見的,你把眼睛閉上就好啦!如果祖師叔不介意,我可以當作你的扶手……」

  「不用……」

  「不用。」

  幾乎是同時間,我和顧清晨一起說道,我是無奈,他卻是冰冷。

  知道鶴千修身上有顧笙瀾搞的鬼後,顧清晨對鶴千修就不是之前那麼無情了。

  鶴千修俊俏的面上划過一抹笑,又扯到了別的話題去。

  這鶴千修,簡直就是話嘮。

  他從出了酒店開始就在說,從古往今來,聊到天南海北,又從海北天南聊到瑣事八卦,一直到我們現在,都已經走出千米之外,他依舊嘰嘰喳喳個不停。

  什麼都能說,看見什麼說什麼。

  但他也有好處,比如他買了很多月餅。


  我實在是吃不下,便讓他先提著月餅,等找個沒鬼的地方再好吃。

  我們都是隱身,那些鬼東西便看不見我們。

  自然也會朝我們走來,也會撞在我們身上。

  鶴千修和顧清晨,他們倆說飛起來就可以飛起來,輕易躲開了。

  我雖有強大靈力,但目前為止也只會定心訣和掌心雷罷了,路就那麼窄,總有我躲不過的時候,比如,現在前方,並排走來了四個鬼,好像是兄弟?

  一個只有鼻子、一個只有眼睛、一個只有嘴巴,還有一個臉上什麼都沒有!

  看多了鮮血和蛆蟲,倒是覺得這四個兄弟順眼許多。

  果然,好差優劣都是通過比較來的!

  顧清晨轉眼飛上高空,鶴千修則跑到我旁邊,嘰嘰喳喳地為我解釋說這些人都是生下來有殘疾,被父母殘忍拋棄,無名無份,留在世上的的魂因為沒有身份牌,下不了地府,就只能在這裡。

  但他們的本性都不壞,不會去害人,說完,他就飄向空中……

  我眼看著他們兩個又飛起來,只剩我一個。

  顧清晨他好像故意要我接受這些。

  我閉上眼等著幽涼穿身而過的激靈哆嗦,卻不想身子一輕,耳邊響起鶴鳴聲,我竟然……伏在鶴的背上!

  鶴兒直接帶著我飛向天空上,直衝出烏雲,看見月亮的同時,我鬆了一口氣後,看向旁邊顧清晨,他神色漠然道:「還有多遠?」

  顧清晨漠然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我並不生氣,閉目感受了一下後,睜開眼道:「還有兩千七百米。」

  「嗯。」他淡淡地嗯了一聲,又對鶴千修道,「你的紙鶴能飛多快。」

  鶴千修極為受寵若驚的看著顧清晨,迅速回道:「很快的!」

  「那就按照你的極限來!」

  「不是……」難道,就……就沒人問問我的意見嗎?

  好像坐在仙鶴上的,是我啊!

  「祖師奶!抓穩了哦!」

  耳邊響起了那鶴千修「小孫子」的狡黠聲音,身下的仙鶴嗖的一下加快了速度……

  「啊——!」我的尖叫聲還未喊完忽然間心口劇烈一動,大聲喝道,「停下!」

  這飛得堪比火箭的速度,一下就超過去了。

  「超了!」我大喊著,仙鶴忽然戛然停止,我猝不及防直接被甩出去——

  「鶴千修!你這孫子!」

  我忍不住罵人的下一秒,身上一暖,是鶴千修飛過來接住了我,他帶著我幽幽地落地,道:「祖師奶,你的身上,好香呀!」

  我那瞬間愣住了,阿離,你的身上好香啊。

  他該不會是莫遠……的什麼,如果是顧笙瀾搞鬼的話!

  「放開她。」

  顧清晨極為陰沉的聲音在鶴千修的身後響起,他似才剛剛到。

  這鶴千修的速度竟然……超過了顧清晨!

  我訝異中,感覺鶴千修的手一松——

  「是!祖師叔!」

  他大聲答著,我卻「嘭」的一聲,坐在地上,這種一屁股蹲摔下的奇妙感覺,上一次體驗,還是在顧笙瀾的墓穴。

  咦?我下意識地蹙眉,顧笙瀾的墳墓里為何會有顧清晨的魂魄?

  我陷入沉思……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在想什麼。」旁側飄過來熟悉的寒冷,我側目看著顧清晨,又看了看不遠處裝作四處看風景的鶴千修,搖搖頭,咬牙站起來,道:「沒什麼,顧清晨,命魂,就在前方左轉處,我們快走吧!」

  我說著,率先帶頭往前一瘸一拐的走去,可是卻又忍不住看一眼鶴小子,他到底是誰?如果真有莫遠的魂魄……我想著,剛轉個彎,忽然覺得眼前被什麼一閃,繼而看清了——

  一把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明晃晃的菜刀,眼看著就要到我腦袋上了!

  從宅中飛出來的菜刀已至面前,一股意料之中的冷風吹過,生生將菜刀往旁側吹開。

  那菜刀,幾乎貼著我耳側,「嗖」的一下——

  擦了過去!

  兩絲斷髮,緩緩飄落下來。


  菜刀在我身後又飛了數米,「嗆啷」一聲落在地上。

  雖然早預料到顧清晨會救我,但我還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害怕,抬手,揩去額角瞬間冒出的冷汗。

  前方,忽然跑出一名長相兇惡的男人,他穿著睡衣,滿面驚恐的快速朝我這邊跑來,邊跑邊大聲喊道:「屋裡有鬼!有鬼啊!救命!……」

  由於顧清晨的隱身咒,那男人是看不見我的。。

  我和顧清晨一左一右閃開,旁側鶴千修卻沒有躲開。他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幾乎是白光一閃,朝那睡衣男奔跑的前方更遠地方飛去……

  我和顧清晨停下來。

  鶴千修,他想做什麼?

  看不見他了。

  而遠處忽然蒙起薄霧,仿若寥寥仙氣般。

  那睡衣男跑得急,被石子絆倒在地,他抬起頭時,身子仿佛是被定住了,動彈不得!怔怔望著,薄霧之中,緩緩走出的鶴千修。若非親眼所見,我可能不會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鶴千修眉眼之間,艷色全無,情意全無。

  一雙冷眉緊皺,不苟言笑的模樣,配著被璞玉發冠束著的整齊髮髻。

  哪裡是我所認識的楚楚可憐、怕被丟下的「小孫子」,明明就是道骨仙風的如畫謫仙!

  尤是那身初見之日的灰藍印鶴道袍,更讓他看起來十分令人信任。

  他沉聲開口,語氣也不似往常輕佻,帶著嚴肅:「吾乃鶴仙山道師,此番算出先生有難,特來為先生除憂。」

  他那沉穩的聲音在小巷中來回飄蕩,睡衣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大聲道:「道師!請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才第一天住進來!那菜刀就一直追著我砍……」鶴千修抬手虛扶了一下,讓男人先起來,闔眸頷首——

  「先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和顧清晨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回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鶴千修和那男人談起報酬問題。

  那男人自是滿口答應。

  我是理都不想理,也覺得這傢伙……應該不是莫遠!

  我和顧清晨一路朝著那鬧鬼宅走著,奇怪的是,我們竟一直未曾感受到陰寒之氣!

  直至門前,我才感到一縷幽寒氣息,順著半掩著的門,從宅中飄出。

  僅僅是一點點,不到面前就散了。

  房間裡的燈,忽起忽滅。

  屋子跟著忽明忽暗。

  門隨寒氣拂動「吱呀、吱呀」來回亂晃著。

  在這靜謐的夜裡,聽起來有些瘮人。

  「是冤死鬼,死後冤氣聚於宅內,久化不散,拒與人共住一屋。」

  顧清晨淡淡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我微微一怔,想起之前路上,鶴千修說過,其實鬼和人大多數是同住一屋,互不相干的,只是有些鬼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作亂,打破人鬼間的和諧。

  風水公司的任務就是調解這種作惡鬼,如能調解成功,是最好。

  調解不開——就只能打的魂飛魄散。

  因為留在人間的鬼多是無法進入輪迴轉世的,所以,他們也只能如此了,而對鬼來說,這也是一種解脫。

  我對此不是很認可。

  看著那扇無風自動的門,擰眉道:「那這就是傳聞中的凶宅咯?」

  顧清晨輕輕「嗯」了一聲後,負手在背,回頭低眸望著我,薄唇微啟,「命魂在什麼地方。」

  他回頭時烏黑的發,在耳邊垂散下來。

  蔚藍如海的夜空和當空皓月是他的背景,那發尾微微捲曲隨風拂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讓我的心跳有些加快。

  畢竟,那是和我的清晨,一模一樣的容顏。

  只他說話時,深黯的眼底充滿平靜。

  見我不語,他微微蹙了眉,「還是看不見嗎?」

  「呃,我……我試試!」

  是要我看見嗎?

  我默念著定心訣,心漸漸平靜下來,我感受到了,那命魂在——

  「頂樓。」

  頂樓上,戾氣環繞,給這美輪美奐的夜晚,增添了幾絲詭異。戾氣中隱隱的紅色發光體…那紅光,正是命魂!


  「是嗎?」顧清晨又一次問道,我回答是後,他淡淡轉過身去往門內飄。

  我悶頭跟上去,不知道怎麼了,每每看他淡漠的神情,我都……好想,安慰他。

  那好像是要去赴死的眼神,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可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

  走進頂樓門的瞬間,我感到毛骨悚然!

  這屋子裡的煞氣冷得讓人髮指!

  在外面時渾然不覺,進入這裡,仿若冰天雪地!

  好在顧笙瀾的袍子似乎能夠抵擋一些,顧清晨和我始終保持著半米的距離,我小跑著跟他。

  忽然,腳下一滑。

  因為,在那樓的盡頭,我看見了那個冤死鬼!

  她渾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煞氣,穿著的白色睡衣上滿是血跡。

  身上不知被插了多少刀,數不清的血窟窿。

  窟窿中不斷冒出的屍蟲,轉個彎,又鑽回她的身體裡。

  她的衣衫下似乎都是蟲,密密麻麻的不斷鼓動,看起來讓人頭皮發麻!

  隨著她往下走來,我才看見她面上一雙眼睛也被殘忍剜去!

  自眼眶裡也不斷拱出白蟲……

  這是個腐爛已久的冤死鬼!

  不知是誰,竟如此殘忍的對待她!而她的衣衫,是現代人的裝扮!

  她似看不見我和顧清晨。

  樓道很窄,她的手裡,持著一把滿是鮮血的水果刀,一步步朝我和顧清晨走過來。

  顧清晨沒有讓路的意思,該死!我們是要讓她這滿身蟲子的冤魂穿過身體嗎?

  而且那刀看起來,好像真的能殺人似的!

  忽然,她那雙塞滿蛆蟲的眼睛,看向了我!

  繼而她的眼睛猛然瞪大,眼中蟲子「啪啪啪」的被擠爆而噴湧出來,她持著刀猛然朝我揮過來:「小三,你這可恥的小三!」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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