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千年女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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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起匕首,獨自往前走著。

  心情悶悶的,儘管我能感覺到顧清晨他就在附近的。

  扒開自己舊傷疤給人看的感覺,糟透了,我的腦中浮現出顧清晨當時的冷目,以及那一句:你願意,我就願意……

  他願意什麼?活下去?但……我也要永遠不見命魂?是這樣嗎?我不敢往下深想,因為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啊。

  這話說得跟要為了我活下去似的,我一定是在自作多情。

  他喜歡的很明顯是靈女/。

  在這曲折百回的陌生街道走會兒,感覺到顧清晨的氣息繼續往南方飄。

  我朝著他的方向追趕著。可無論我怎麼追趕,我快走一步,他便也快走一步,我走得慢,他也慢。很明顯,他故意的……他不想見我,或許,我和他之間……永遠隔著「那段」跨越不了的距離。

  街道兩旁有不少的鬼,但奇怪的是,他們竟然都沒有對付我,仿佛沒看見我一樣,但如果我肯回頭看一眼,大概就可以看到我身後追隨的影子是一個動物的影子……

  還是努力奔跑吧!繼續跑,袖中有什麼東西燙到我。

  是血千璽,那滾燙感太過強烈,我不得不駐足停下,感覺到遠處地顧清晨,也跟著停下,他無法離我太遠,我將血千璽拿出來,血千璽閃耀著刺目白光,灼熱感又強了些許,是在提醒我使用它把顧清晨……拉回來?

  我站在四叉路口,握著血千璽的手心被燙得很疼,腦子裡忽然想起先生的話來——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世人皆知這句話的前半部分,卻鮮少有人注意後半句:「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造化,常為庸人設計,以時間的流逝,來洗滌舊跡僅留下淡紅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這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給人暫得偷生,維持著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這樣的世界何時是一個盡頭!但我們還在這樣的世上活著!」

  沒錯,時間在走,我們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他這麼躲著我,到底是不是因為那句話?一問便知。

  追個屁!

  緩緩打開血千璽,無形的力量從盒子中湧出,朝著顧清晨方向,感覺得到:顧清晨的魂魄正朝我這邊移動。

  他在掙扎,中間有幾許停頓,但僅僅是一小會兒,眨眼,他就要到面前。

  我本想在他即將到面前時,將血千璽合上,但速度太快我控制不來,盒子」吧嗒「一聲,已經把他收進來,自己扣上了。

  盒子裡,沒有抖動。

  一絲絲的靈魂波動都沒有。

  但是我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我說起來當初,「那時候,把血千璽拿回時,清晨,還是有些透明的身體,我記得你倒在床上對我說,你該叫我相公,夫君,我讓你死開,那時,我們還未學會怎樣相處,繼而被迫又分開……」

  盒子裡的魂魄動了一下,我抿了抿唇接著往下說,「其實算起來,我和命魂最多的相處,不過是那一月深夜的糾纏,但那是我最煎熬的一個月,那時我失去我擁有的一切—失去我最好的朋友,趕走我最愛的也是最愛我的莫遠,世界崩塌,無邊黑暗。是你的一魂一魄夜夜糾纏著我,轉移了我的注意力。到底是空虛還是真心……我也分辨不出來,直到你在我面前魂飛魄散。寧肯撕扯自己也要我活下來……所以,」我緩緩的打開血千璽。

  止住的風,捲起。

  白光一閃,帶起的凜冽狂風面色冷峻的顧清晨,站在我面前。

  風將我的紅袍鼓起。

  我緩緩站起來,也要仰起頭看他。

  顧清晨蹙眉站在我面前,,應是剛才抵抗的原因他有些微微氣喘,「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難得見他這模樣,忍不住打趣他一回:「想不到堂堂天魂大人居然怕我,躲我!」

  他冷漠的面上划過抹詫異,我將血千璽收好,為免被他奪去,我刻意把血千璽當著他的面揣到了懷裡,藏在心口,系死了胸前帶子。

  除非他非禮我,否則,絕不可能拿到。

  收好後,我才抬眸說,「你知道的,命魂可能還不知道靈女真的滅了留仙門,那是魄里的記憶,那麼痛苦的記憶。我想……命魂也是不願意記起的吧?」


  顧清晨微抿著漂亮的薄唇,眸中不解不悅:「所以?」

  我從包里又拿出紫淵來,「紫淵,可重塑完整的靈魂,消除記憶。這不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嗎?在我心裡其實不管是溫柔的清晨,還是面前你這個強大的天魂……不可否認的是,你們是一個人分裂的。」

  他冷聲斥道:「蠢女人,你應該看得出,我和他根本不同,即便是同一個人……」

  「顧清晨,我們做個交易吧。」我打斷他的話,「我相信你知道我的意思了,我想讓你們都活著,你也不用急著拒絕我,反正在此之前,我們還要查清楚黑霧的下落,我給你時間慢慢想。」

  「你根本不知道,天地命三魂分開後是什麼。」他皺著眉,還有些猶豫,可是這一絲猶豫也讓我明白,他確實想過要這麼做。

  「那你來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我說完,他卻長久的沉默,大概是自己也說不通我,所以,我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你不說,那麼就等到魂魄聚齊之日,我要將讓你們在紫淵裡重塑!」

  「你和顧笙瀾都說過,找齊完整的靈魂才可以轉世輪迴,消除記憶。我想讓你……恢復成人。當然,得你最後決定才行,可我看你們都不想當怪物……」我說完,終於他鬆動了,可冰眸中也滿滿狐疑,「什麼意思,你不見他了嗎。」

  我故意轉過去打了個哈欠,掩飾淚光:「啊,你別多想,我就是想著,命魂如果知道了那些痛苦的記憶,怕是也會痛苦,愛一個人就要為他著想,我幫你也就是幫他,我不想他受苦!」

  是不是打完哈欠眼睛會發亮?變得好看?顧清晨望著我,那雙暗沉的眸中,竟划過一抹亮色。

  「你竟捨得。」他表情變化的很明顯,我也勾唇淡淡一笑,道:「那你是答應了?那你可要好好活著,不許再說永遠沉睡的話。來,拉鉤!」

  我剛鬆一口氣,不想伸出手見他面色一僵,又背過身去,忽然又往前飄——

  「我知道了,你用不著來可憐我!」

  我一下蒙了,這不是聊得好好的嗎?怎麼了就!

  顧清晨往前飄得不算快,這麼近的距離,我還追得上!

  我跑到他面前去,攔住了他,看著他有些閃躲的眸,道:「誰可憐你了,我說了我是在幫自己!」

  他抬眸望著我,那方才的亮光,只是一瞬,又黯淡下來,「我不想與你說話。」

  還學會冷暴力了!

  我深吸一口氣,讓命魂重聚以後轉世,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痛苦?但是,比起一直當作怪物——

  「我是真的不想你死,我們一路走來,也打打殺殺了不少鬼,如果說不能輪迴就要面對永恆消失的話,我寧可承受失去你的痛苦,至少,來生還可以再相見,你能明白嗎?」

  問說完,對上他不解的黯眸,「你對的並不是我。」

  完。

  還真給我剛才猜對了,他喜歡的不是靈女!

  可我也不敢多想下去了,只道:「畢竟是我前世做得的孽,雖然沒有天魂,可我總繼承了這轉世的七魄體,總得要做點什麼,對得起良心不是嗎?」說完我有點奇怪,「不對啊,沒有天魂,我怎麼轉的世?」

  本來的話題忽然就結束了。

  顧清晨也是稍稍凝眉後,才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我,道:「那你的魂……」

  他似乎也被這問題困擾了,眉間皺出一個「川」字,好在語氣變回了如常:「鍾離,你確實沒有天魂,可若沒有三魂七魄,你也確實不能,那看來……」他側頭看向天空,「我們要找的就不止是命魂了,還要找到你的天魂才行,否則,你也是怪物。」

  我微怔,然後,撓撓頭,想說倒不太在乎能不能轉生。

  人間對我來說本來就沒什麼好留戀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要當一棵樹。

  後側,忽然傳來腳步聲,鶴千修來了,我和顧清晨的談話也就戛然而止。

  鶴千修邊走邊仰頭看月,「這麼巧,一起賞月?」

  現在對鶴千修,我竟然有些警惕,「把你的鶴放出來,要走了!」只是話音還未落,地面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走?」

  「呵呵呵,要走去哪裡啊?」

  伴隨著無數孩童的笑聲,地面上,緩緩地浮現出一座巨型圓墓來,沒有墓碑,只是墓穴!墓穴的正前方,浮現出一扇漆黑的門,緩緩打開了……從那漆黑的門裡,走出一個煞氣包裹著的竟是個美艷動人的女羅剎。


  這女羅剎乃是目前為止我見過的最美的羅剎。

  她身上,沒有一絲受傷的痕跡,白皙通透的皮膚閃著柔和的光。

  尖巧的下巴,靈巧的鼻,閃著光澤的紅色櫻桃小口,一雙漆黑杏核眸,水盈盈地泛著光澤,再配那一身黑色卻又將她腰身全數凸顯出來的黑袍,緩緩走來,如同暗夜中的精靈。

  繞著的煞氣緩緩散去後,我見到她脖間懸掛著的骷髏頭項鍊,皺了皺眉。

  那應是才成型的小嬰兒頭顱串成的項鍊,這個女羅剎,看起來,好像來頭很大。

  她一出現,周圍所有的鬼都匿入泥土中了。

  「早有耳聞,末法時期,有個寶物血千璽重現,只沒想到,故人也歸來了……千年之前得不到血千璽,現在,也該歸我了吧?」她說話間,那些骷髏小小的嘴巴,便也跟著一張一合,發出「嘻嘻嘻嘻」兒童笑聲。

  好傢夥,這女羅剎也是活了千年嗎!

  鶴千修有些焦躁道,「竟把她惹來了!」

  「你認得她?」我問,鶴千修點頭,「你可以理解為,當世鬼王之一。」

  那邊目光盈盈,秋波暗送的女羅剎,頷首笑:「不是我要這麼叫,他們都這麼說。我就勉強擔當了這個名號。」

  鶴千修皺眉接著道:「她非常厲害,鶴仙山上下加起來都敵不過,南方一代,只要不是出很大的事情,我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鶴千修說完,女羅剎王盈盈笑起來:「這不是千修嗎,我可是聽說,顧門二公子的人,滅了鶴仙教,還派了雲教占領仙山,差不多一千年沒有這些有趣的事兒了……都是因為你出現吧?」

  她說著目光流連在顧清晨的身上,「如今,你們兩個大男人,竟走投無路,都跟著仇人在一起嗎?」

  我心下一驚,這女羅剎果真認得顧清晨!至於仇人…

  鶴千修蹙眉看著她,臉上划過一抹怒色道:「是非恩怨,我心中自有打算!用不著你來提醒!」

  「呵,你最好不要打擾我的事,看在過往互不打擾的份上,讓你多活幾天。」

  她說話間,塗得血紅血紅的櫻桃小口張合著,嬌艷欲滴的仿佛隨時都能滴下血來,隨著她話音落畢,那脖間的骷髏頭不斷地「桀桀桀桀」地笑著,她忽然蹙了蹙眉,道——

  「你的氣息怎麼變了。」

  女羅剎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了鶴千修半晌兒後,忽然退了兩步,滿是不可思議道:「你!你的真身竟然是……」

  「我是什麼!用不著你來管!」

  鶴千修猛然打斷了她的話,手中浮現出一把白色羽扇來,在扇子的前方,是紅色的羽毛,那女羅剎臉色一白,猛然跳出了幾米外,「我不說就是,但儘管你是……我的事,你也別插手。否則,你應該知道,現在的你魂魄不穩,更不是我的對手!我可不介意,地府亂一亂!」接著看向我,雙目忽然赤紅:「把血千璽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鶴千修表情一僵,收了扇羽,我蹙眉看著他們打著太極,有些擔憂地往後退,但是嘴死硬:「想都別想!清晨大人,交給你了!」

  先不說學千璽是我用來「管理」顧清晨的寶物,上次給了顧笙瀾養身體我才知道,著不僅僅是讓他休息那麼簡單,末法時代靈氣稀薄,這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顧清晨早不耐煩,指尖匯聚起瑩瑩白光。

  從開始到現在,除了顧笙瀾那個敵我不分的渾蛋外,顧清晨好像還沒遇過厲害的對手,包括莫宅的那些鬼物,基本上都逃不過他三招。

  寒風驟起,他指尖的光芒閃耀,飛速打向那女鬼王!

  鶴千修則痛苦萬分地抬起手,捂住眼,「祖師奶,你也捂住吧……」他不忍直視,我則要看著那團白光,離那女羅剎王越來越近,不由跟著緊張起來,默念起掌心雷咒——

  如果他失敗了,就換我來!

  白光轉瞬即逝。

  女羅剎王抬手,阻攔,但是雙手全被白影破打散,一直延伸到心口!她的上半身幾乎被打散完了,血淋淋的支離破碎,破破爛爛扯著各種器官,粘連……看得我十分不適,噁心的時候,看到鶴千修有些無奈的眼光。

  「啊——」女羅剎王慘叫,倒退數米。

  我雖然噁心,可緊張懸著的心放下。

  顧清晨拂袖,不屑地轉身,冷哼一聲,「就是這種程度的鬼王嗎?」繼而看向鶴千修,眼中划過一抹冷意,「鶴仙教,已經淪落到這麼弱的地步嗎!」

  「不對!小心後面!」

  我說時驚恐萬分地看著那女羅剎王,那些骷髏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她心口中間的洞,迅速彌補,繼而是她的雙手,而骷髏圈卻並不見少!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顧清晨過來,但我的手從顧清晨的身體穿過去了。

  我只能目瞪口呆地一邊看著一邊道:「清晨,她……她和你一樣——傷口,在自己恢復!」

  鶴千修放下手,幽幽嘆口氣,接過話茬,「可不是,不然我們早滅了她,也不知道她到底修的什麼法術,竟然可以不死不滅。」

  這就有意思了,這法術,我熟啊!顧笙瀾就這麼著的!難道這個女鬼她也……

  「可別小瞧我呢,顧、大、公、子。你們顧家的術,我可是苦心修一千多年了。而你,依然這麼狠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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