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海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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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多洛在信中說,他恨不得能夠插上雙翼,飛到亞拉薩路,只可惜這是上帝所不允許的事情,他只能望著起伏的波濤,哀嘆不已。

  幸好像這樣的大事,某人不曾在場並不會有多少影響,但他想要見到塞薩爾以及他的孫女鮑西婭,還有洛倫茲、萊安德、歐貝德的心變得愈發迫切了。

  「真可惜,他本可以提早一些來的。」

  「恐怕不行,」塞薩爾點了點洛倫茲的額頭。「你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穆達制度嗎?」「記得。」洛倫茲說道:「他們現在依然在執行這種制度嗎?」

  「當然,」塞薩爾在小亞細亞、敘利亞以及亞拉薩路,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可畏懼的敵人。但在海上他的力量還遠遠不夠,在薩拉丁第二次攻打亞拉薩路的時候,他甚至不得不花費重金賄賂了君士坦丁堡的海軍將領,向拜占庭借用海軍,以截斷薩拉丁大軍的後路,逼迫他們退軍。

  雖然有著威尼斯人的一力支持,但要籌備一支海軍,除了船隻之外,還有水手和士兵,十字軍最為欠缺的就是諳熟水性的人,以至於他們東征三次,每次總人數都在數萬人乃至十萬人,卻還是不得不依靠威尼斯或者熱那亞人的船隊。

  而塞薩爾所提到的穆達制度就是威尼斯為了防備海盜而制定的一條法律。

  因為萊安德尚未到接受教育的年紀,所以他希望萊安德能擁有孩提時的天真和自由,但他從來不會將任何孩子排斥在家庭內部社交之外,因此他與洛倫茲談話時,哪怕萊安德只是個孩子,也讓他在一旁聽著。無論他是否能夠理解他們談話的內容,但先聽著吧,先記著吧,以後總是能夠融會貫通的。沒想到萊安德居然舉起了手,他雖然還不曾接受教育,但他聽說過有關於海盜的事情,畢竟海盜從來就是一個在吟遊詩人口中經久不衰的話題,沒人能夠控制得住對冒險以及財富的渴求,而海盜恰好能夠滿足這兩點。

  塞薩爾轉向萊安德,他仔細斟酌,挑選那些孩童能夠聽明白的詞語來說,「威尼斯人並不耕作,也不紡織,他們所依仗的就是商路,而他們最大的商路是在海上,這誰都知道。

  但從突尼西亞到的黎波里,從克里特島到西西里,地中海沿岸最多的絕非海鳥,也不是傻子,而是海盜們的據點。

  地中海地區最初的海盜,應當是伊利里亞人,這個民族的名字你聽起來或許會有些陌生。因為它在公元前一百多年的時候,就已經被羅馬人所毀滅。

  但羅馬人對伊利里亞的控制並不穩固,奇里乞亞、克里特等地有無數不滿羅馬的統治的居民變成了海上的盜賊,之後又有很多希臘人與腓尼基人成為了他們的同謀。除此之外,羅馬共和國的上層人士,也就是那些元老和富人一一他們從事著奴隸貿易生意,因此也時常與海盜們勾結,以至於羅馬人數次進行清剿都無法徹底地保證航線的安全。

  你們應當知道凱撒。」

  「啊,我聽過這個故事,」洛倫茲拍了拍手,但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知道這是她的父親要說給弟弟萊安德聽的。

  「正是這位年輕的凱撒大帝,他在從羅德島返回羅馬的時候,曾經被海盜抓住過。當然,那時候的凱撒並不因此而感到驚慌,甚至與海盜談笑、飲酒,如同朋友般的相處。

  當然他的這種行為雖然獲得了海盜們的尊敬,卻不會放他離開,頂多不將他作為奴隸出售,而是作為人質要求其家人支付贖金。於是,尤利烏斯.凱撒的家人便接到了一封信。

  原先海盜們要求他的家人支付二十五塔蘭特,也就是一千磅的銀子作為贖金,但凱撒對此勃然大怒,認為自己受到了侮辱,要求將贖金提到五十塔蘭特,認為才符合自己的身份。」

  「現在的騎士也是這樣的,」洛倫茲忍不住說道。

  若是一個騎士,與另一個騎士決鬥,在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下,譬如說那個騎士已經戰鬥了許多場,獲得了許多勝利,盔甲堆積如山,駿馬成群一一卻拒絕接收贖金,必然會被那位失敗的騎士視為恥辱。「理查可是因此吃了很大的苦頭,」塞薩爾笑道,「但有些時候身份是必須的,有時由他人認定,有時則由自己認定。

  那時候的凱撒雖然還在流亡之中,卻依然認為自己是一個高貴的人,而他也並沒有辜負人們對他的贊在被釋放後,他在當地招募了一隊士兵,找到並打敗了這群海盜,把他們全部都釘死在了十字架上。羅馬人並不喜歡海盜,甚至對其深惡痛絕,而那些元老以及富商對海盜的縱容,曾給羅馬帶來了巨大威脅,造成了諸多損失。

  當然,海盜的惡劣並不單單針對羅馬人,在斯巴達克斯與羅馬人的戰爭中,他們也扮演了極其不光彩的角色,海盜曾許諾將那些奴隸運送到西西里島,卻在關鍵時刻出賣了他們,最終導致斯巴達克斯及其他反抗者的覆滅,這種惡劣狀況直到龐培上後才有所改善。


  龐培將地中海劃分為十三個區域,每個區域由一名將領指揮一支艦隊,他自己則率領六十艘戰艦作為機動部隊,作為一位出色的將領,他僅用四十天就橫掃了地中海西部。

  不僅如此,在取得地中海東部的勝利後,他還尋蹤覓跡,找到了其他海盜退守小亞細亞的據點,最終將他們徹底消滅。他也因此成為「IMPERATOR」(絕對統治者,或稱最高統治者),這便是羅馬皇帝一詞的起源。

  他擁有著從海洋到陸地內五十羅馬里(約七十五公里)的管轄權,這是一個可怕的數字,也為龐培帶來了無比強大的權力,更是導致了羅馬共和國的滅亡。

  可惜的是,在龐培死後,他的兒子占據了西西里島、撒丁島和科西嘉,成為新的海盜,他們欲破壞羅馬的海上航線,導致羅馬城再次出現糧食供應危機,直到屋大維親自率軍攻入伊利里亞掃蕩海盜們的巢穴。而在羅馬帝國覆滅後,海盜在查士丁尼時代的大瘟疫後死灰復燃,直至威尼斯人開始與拜占庭帝國合作,於是,伊利里亞海盜再次成為了歷史的回音,但在他們之後,新的海盜出現了,也就是撒拉遜人。他們的戰術稱不上精妙,但酷似狼群,你們知道狼群的狩獵方式吧。」

  「盯准弱小,輪番進攻。」萊安德雖然還很小,但他已經旁觀過數次狩獵。

  而見過薩拉遜人海盜的人都知道,他們通常有著眾多速度飛快的小船,一見到落單的商船,便一擁而上,用弓箭射倒甲板上的水手,而後用鉤索抓住大船,紛紛攀援而上,與水手們搏鬥

  戰鬥結束後,貨物被搶走,船員被綁走賣到奴隸市場。

  當然商人們也不是蠢貨,他們有的時候會僱傭士兵,有的則靠近海岸行駛,還有一些人自己籌備了各種武器,包括弩弓,但問題是他們終究是商人,而他們僱傭來的士兵也不會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人的財產,而受到最大影響的當然就是威尼斯人,威尼斯人所有的財富都漂浮在海面上。

  「因此才有了我剛才提到過的穆達制度,穆達是一種非常粗暴的護航制度。簡單來說,就是不允許任何商船落單,必須在指定日期到港口集結編成一個龐大的船隊統一出發,威尼斯政府出錢建造重型武裝槳帆船,船上載滿士兵和弓弩手,在兩側貼身護送。

  無論你是財富比得上國王的大商人,還是僅有一條船的小商人,若不編入全隊就不允許出發,這種方式確實極好地保證了船隊的安全,無論是貨物還是人員,很少再受到海盜的侵襲。

  但問題是,因為時間必須固定,也導致了所有的船都必須在同一時刻出發,無論你得到了怎樣的消息,某樣貨物降價了,某樣貨物漲價了,什麼地方出現了大量新的有利可圖的機會,又或者如這次威尼斯總督丹多洛的曾外孫成為了亞拉薩路王國的繼承人也一樣,所有人都要遵守這條法律,老老實實地待到固定的時間才能出發,也不能夠隨意改變航線,更不能加速一你的速度要屈從於最慢的那條船。」

  丹多洛確實心亂如麻,他又是歡喜,又是惶恐,還有一些不敢置信,作為一個商人,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孫女,竟然能夠戴上王后的王冠,而他的曾外孫會成為一位國王。

  雖然這在其他人看來是必定達成的結果,但在事情沒有成真之前,誰也不能肯定。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甚至會讓人以為他患上了熱病,但丹多洛知道他只是心情激動罷了,只是作為威尼斯的總督,他也不能夠帶頭違背這樁最重要的法律。

  他只能強耐著狂喜的心情,咬著牙等待著,直到登船。但正所謂好事多磨,原本應當風平浪靜的大海突然掀起了波瀾,一陣風暴不期而至,他們不得不駛入一個港口,等待風暴過去。

  「您別太擔心,我們頂多會延遲三五天的時間。」隨從安慰道。

  「不,我並不怎麼焦急。」丹多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焦急有什麼用呢?事情已經確定,而且他並不曾在這其中起到什麼作用,但想要見到那三個孩子,或者說那頂熠熠生輝的王冠,他的唇畔就不由得浮上笑容。

  最後,若不是羅馬教會貪得無厭,如今丹多洛家族的旗幟上或許也能添上一頂王冠了。

  現在他卻還要等上很長一段時間一一或許等不到了也說不定。

  他將那杯咖啡遞給身邊的人:「給我換杯茶來吧。」或許是因為咖啡是經過烤制後磨碎的,他總覺得咖啡雖然能夠提神,卻會讓他心頭的火焰燃燒得更為旺盛,而茶水就要和緩許多。

  僕人應聲而去,他走到窗前,從這裡可以看到鉛灰色的海面和天空,除了近前翻湧的白沫之外,幾百尺之外它們就融合為了一體,難以分辨,而就在雪亮的閃電之中,他仿佛看見一群密集的小黑點正在艱難地向港口駛來,「那是誰?」

  他身邊的人眯著眼睛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好像是香料船。」

  那些船看上去又笨又重,速度緩慢,沒過多久就有一個商人跑來報信,說是有十來艘香料船請求駛入港囗。

  一般來說,在海上商船們相互救援是應有之義,而在風暴來襲的時候,商船們請求避入海港也是一件尋常之事,只是丹多洛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吩咐身邊的僕人去找港口負責人,想要詢問這些商船的事情,但他終究是一個威尼斯人,拜占庭人對他十分敷衍。

  這還是因為他的孫女乃是賽普勒斯專制君主的妻子,是一位紫袍女士,若不然的話,作為一個曾經被曼努埃爾一世施以酷刑,並且驅逐出君士坦丁堡的人,他甚至沒有資格與這裡的負責人說話。就在這種古怪而冷淡的氣氛中,十來艘商船靠岸拋錨。

  「叫士兵們都戒備起來!」丹多洛突然喊道。

  而就在他話音落地的同時,那些破舊的商船上突然鼓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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