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登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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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登仙會

  萬曆八年(1580)七月初七。

  金道士今日升仙。

  這幾日消息已經沸沸揚揚,士大夫、庶民無不歡欣鼓舞。

  衡州的士大夫傳言,原道金道士詐騙升仙,必入詔獄,卻不想廠衛竟然也為金道士不,應是仙長神跡打動,甘為信徒。

  湘江之畔,石鼓山下,立起高台一座。

  這一日,四郊士庶,雲集山下。

  道路已經被清掃的乾乾淨淨,一路上秉香燃燭,幢幡寶蓋。

  金仙長出轎,但見他頭戴逍遙巾,身披道袍,腳穿雲履,一縷長須飄飄,

  一派仙風道骨。

  衡陽周縣尊迎接。

  代表衡州百姓,為金仙長把盞送行。

  仙長也未推辭,只說上天之後,多為衡州百姓說些好話,保佑這一方風調雨順。

  衡州人大悅。

  曇陽子升仙在九月九,如今的一切神跡,都是她「弟子」王世貞、他爹王錫爵轉述,所居住之樓房,雞犬不得靠近。每遇到質疑,她爹和王世貞都要拿自己的信譽擔保。

  其餘的修仙人,也是「仙法不可輕傳」「凡人不可輕見」的口氣。

  這金道土,就是當今天下最具親和力的升仙派人物。

  幾位鄉紳已經在竊竊私語,商量著等金仙長坐化之後,買一塊地,為仙長建一座廟,在廟外築一淨室,居其中修行,好沾點仙長的仙氣。

  還有一些衡州士人,爭吵不息,比起桃谷六仙更加熱鬧,爭的,就是金仙長真傳之名。

  江畔舟船雲集。

  那高台背靠湘江,此處確實不是觀瞻的最佳場所,無奈他處人實在太多,日月神教聖姑便將船停在此處,看看傳說中的神仙是怎麼一回事。

  「那不是沖虛道長嗎?他今日為何會在此處?」

  高台下,某些認得武當掌門的不禁竊竊私語。

  不久,人群中的江湖人土,紛紛翹首仰望這位傳奇人物。

  一位道袍檻樓,不時咳嗽,昏昏欲睡的老道端坐檯上,讓對武當派滿是憧憬的江湖之士大失所望。

  「武當派久不問江湖事,如今沖虛道長南來,為的是清除白髮童子任無疆,

  卻不想任無疆已經被五嶽高手剷除,他留於此處,想必是為了親見金仙長坐化3

  一矮胖子道:「彭老,你和衡山派熟知,可知道那晚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就聽見一群人在島上敲鑼打鼓,鞭炮響了半天,總不能白髮童子是被瀏陽鞭炮炸死的吧?」

  那位彭老生著一副花白鬍子,皺眉道:「這一次著實奇怪,平常有事,我那幾位朋友不等我問便會實言相告,這一次卻只有一句話。」

  一旁幾位江湖中人不動聲色,卻是支棱起耳朵。

  那矮胖子忙問:「哪句話。」

  「五嶽機密,嚴禁外泄。」彭老納悶道,「真他奶奶的見鬼了,盧兄弟,你不是和劉三爺交好嗎?可從他那裡打聽到什麼消息?」

  盧兄弟嘆道:「劉三爺如今當了官,早看不起江湖的兄弟了,我和白兄弟去拜訪,他卻閉門不見。他門下的弟子道:『一切以理刑館通告為準。』」

  「劉三爺竟然慢待曲江二友?未免太不顧江湖義氣。」彭老吃驚道。

  「誰說不是呢!」一旁的曲江二友之一白克也黑著臉道。

  這些多是劉三爺金盆洗手的賀客,這一年的衡州,節目·—-江湖大事層出不窮,實在是江湖人士最嚮往的寶地。

  僅僅就這幾位,如今都算得上半個衡州人。

  幾人從衡山派的消息源,說到嵩山、華山、泰山的消息源,甚至說到新崛起平水幫的消息源,都是一無所獲。

  至於恆山,兩位老師太管的很嚴,更別想打探什麼消息。

  任大小姐的屬下,早接到聖姑的訓示,敢泄露消息的,一概割掉舌頭髮配蟠龍島。

  所以,大傢伙知道的信息,就理刑館的一句話:「案情未定,無可奉告。」

  可是,你越是晦莫如深,大傢伙就越是心癢難耐。

  要不是五嶽高手雲集衡州,大傢伙都想著夜探東洲島或者回雁峰。


  這些日子,按說收益最大的應該是:

  餛飩俠何三七先生。

  各派打聽不出什麼消息,便紛紛跑到餛飩攤喝餛飩。

  可惜何三七實在是位實在的俠客,每天餛飩就那麼多碗,還打死不漲價,就是十文一碗。

  要不然藉此機會都能在三湘開發一個何三七餛飩連鎖店。

  路平一問之下,甚是惋惜,有心幫一把,何三七一概拒絕。

  台上的陸續聚齊,除了沖虛道長,另外兩位,分別是石鼓書院主講王大韶南嶽高僧無礙大師。

  但見金仙長登台,一條靈蛇緊隨其後。

  他端坐檯上,左手結印執劍,右手執,端坐而。

  面色猶帶微笑。

  早有小童,將淨水灑在他頭上,忽然,金光閃耀。

  又見兩道彩虹,橫於天空。

  仙長所持之劍,劍端忽然冒出火光。

  一群蝴蝶飛來,繞著仙長翩翩起舞。

  沖虛老道睜開雙眼,微微嘆息。

  台下士庶譁然,紛紛焚香禮拜。

  哭著喊「師父」的此起彼伏,喊「仙」喊「佛」的大有人在。

  任大小姐船上的旁門左道之士,也都驚訝萬分。

  有一些定力差的立即就跪了。

  其中最為虔誠的,正是老頭子。

  他家女兒老不死身患重病,知道殺人名醫生平一指最為厭惡的就是岳父一家,便殺掉其一家五口。

  那平一指才給他女兒開了一味「續命八丸」,如今,老頭子正在到處搜集藥材。

  若是衡州有真仙,還不如來求助這位真神仙。

  任大小姐見到這種異象,不禁杏眼圓睜,長長的睫毛震顫不已。

  台上,早有人將仙長抬入一個龕中。

  台下也早留了一塊空地,堆滿了武當樵夫清虛道長親自砍伐的木料。

  四位武當派老道,鬚髮皆白,一道將龕抬下,放在木料中。

  「浮生事,苦海舟,盪去飄來不自由。」

  一道士吟罷,擲下火把,將龕焚盡,只見一片金光沖天而起。

  土民和江湖豪客再次跪拜禱告。

  金仙長升仙,看的人不知其數,人皆感嘆不已,世間果有神仙事。

  這才是真正的笑傲江湖,笑傲天下。

  「光明——任姑娘,仙道如何?」

  武當的道茶氙盒。

  這得感謝沖虛道長的慷慨,讓五嶽人人都能喝上武當的道茶,就是任大小姐的三山五嶽之土,也皆有份。

  若是任大小姐公開此事,那是日月神教在八十餘年前搶奪《太極拳譜》和真武劍後,對武當的又一次重大勝利。

  「你答應我的事情?」

  任大小姐依舊戴著面紗,語氣清冷。

  「我已經跟衡州王氏商量妥當,你們可以找人向王氏收購。

  他們保存書畫的時間是半年,半年之後,必須流傳於吳中,收藏者是誰,我自然會告於你,還望莫要耽擱。」

  任盈盈有些猶豫,如此短暫的時間,不知道夠不夠。

  「哼。一點點都不爽利。」

  這大小姐,自從明教殘餘事件之後,每次見到自己的神情,就仿佛欠她幾萬兩一般。

  「平一指南來了嗎?」

  任盈盈立即警惕起來:「你要做什麼?平一指雖然和任無疆是師兄弟,但他們並不和睦,與任無疆所做的事並無瓜葛。況且,他現在主持我教醫會藥典,不過是臨時南下,很快就會返回。

  路平也不說話,他取出一幅畫圖,放在任大小姐面前。

  任盈盈心中好奇,凝神注視思索許久,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眼神卻越來越驚訝。

  「文叔叔。」她身軀猛然一顫,眼中滿是驚駭。

  這就對了,路平目光閃爍。

  各派已經鑑別出大部分【幻人】,但有三位身份無人可知。

  路平便懷疑他們是日月神教的。


  拿出一個來詢問任大小姐就有新的發現。

  此人正是任我行口中的「文長老」。

  就在東方不敗政變那年的端午節,黑木崖聚會。

  七歲的任大小姐忽然數了數席上人數說道:「我記得去年有十一個人,前年有十二個。今年一、二、三、四、五—-咱們只剩下了十個。」

  東方不敗立即誇獎了任大小姐算學功底紮實,能夠數到十。

  心中則憂慮不已。

  在此前的兩年,「文長老被革出教,受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派三派高手圍攻而死。」

  其後則是丘長老、郝賢弟。

  任大小姐的這番話,讓東方不敗自以為已經敗露,決定立即發難。

  「他在那裡?我要見他。」任盈盈立即道。

  路平將畫收起,取出打火刀石,不一會,那畫就變成灰燼,被路平扔在香爐中。

  任盈盈伸手拂了下煙氣,皺眉問道:「這是何意?」

  路平笑嘆道:「少知道一些比較好。知道的多了,全是麻煩。」

  說著,將案上的道茶一飲而盡。

  任盈盈秀眉微,卻未追問下去,她取起一杯道茶,掀開面紗,飲了一口。

  她對此話感觸是比較深刻的,在來衡州之前,她是高高在上的聖姑,在來衡州之後,就因為多知道了一些故事,就不斷陷入一個個麻煩中。

  「你需要平一指做什麼?」

  「我替他殺掉一個任無疆。他是不是該替我救一個人呢?」

  任盈盈眨眨眼睛,品味一番司李的話,頓時哭笑不得。

  這狗官也太過無恥,明明任無疆是找他麻煩的,現在反倒成了替平一指殺掉。

  就連這都要占便宜?

  「你要救什麼人?」她冷哼一聲道。

  「唉!」路平一聲長嘆,便說了一個纏綿的愛情故事。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本道是勝卻人間無數的佳緣。

  卻不知師妹行走江湖終未歸來。

  師兄走遍天涯,尋覓不著。

  別人都勸他說師妹已歸黃泉,師兄還要振作。

  師兄卻是不信。

  夜之所夢,日之所思,都是師妹一一笑。

  終日山頭眺望,只等師妹歸來。

  連過往的大雁,他都擔心有師妹捐來的音訊。

  日積月累,他下屬的門派便以落雁為最重要的招法。

  這一番等待,就是二十多年。

  佝僂了身軀,蒼老了容顏,增添了白髮。

  此心不改。

  一曲瀟湘夜雨,聞者落淚。

  可是世上誰人知其中的滋味。

  忽然聽到一聲幽幽的嘆息。

  任盈盈蚊聲道:「原來是衡山掌門莫大先生,失敬了。」

  路平吃了一驚。

  任盈盈睫毛顫抖,眼眶泛紅,眼中濕潤潤的,仿佛一池秋水就要奪眶而出。

  「如今師妹歸來,卻是為賊人所算,記憶殘缺,心緒不寧,時而狀若癲狂。

  任姑娘以為不當救嗎?」

  他說的也異常傷感。

  還取出一塊東方羅帕,擦拭了一下眼角。

  任盈盈愜愜的看著他,許久才回過神來道:「我吩咐平一指去治就是。」

  台上。

  沖虛道長似乎從睡夢中醒來,看了下台下就要散去的人群。

  「這成仙的事情乃是假的。」沖虛淡然道。

  他運起內力,周圍的信眾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一開始渾未在意。那老道低聲重複了一遍,諸多江湖豪客聞言,便停住腳步,看著沖虛。

  船上的任盈盈心中也很是疑惑:「怎麼會是假的?」

  忽見高台上忽然冒出一人。

  眾人不禁驚叫起來。


  金仙長。

  復活的金仙長面容蒼白,臉上的笑容都有些苦澀。

  一些人立即下拜。

  另一些人則品味出了一絲詭異。

  這定然是剛才的龕底和高台上都做了機關,木龕放在高台上時,便有人趁機將金道士調換出來。

  「諸位,方才坐化升仙之術,確實不是真的。」金仙長苦笑道。

  台下頓時譁然。

  金仙長接下來的幾句話,卻是被懷疑,爭吵,憤怒的聲音打亂。

  「安靜。」老道若無其事說了一句。

  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眾人心中一凜,一臉迷茫困惑地看著台上,聽金道士解釋。

  「今日是奉廠衛之命。來揭穿衡州修仙騙局。

  這等騙子,就是騙爾等錢財,還妨礙衡州真正的修仙之士得道。

  這位武當的沖虛道長提議,要對衡州的修仙進行鑑別。」

  在台下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他指了指台上在坐的人道:「除了這位沖虛道長來自武當,這二位一儒,一僧。他們將組成我衡州登仙會———」」

  登仙會?

  台上有人便沉不住氣,大聲道:

  「剛才的神跡是怎麼回事?」

  「這登仙會是幹什麼用的?」

  一些江湖人士目瞪口呆。

  這等操作,讓他們隱隱約約有些熟悉的感覺。

  沖虛面無表情地說道:「適才所用,都是江湖騙子的幻術,這等使倆,我武當一直深惡痛絕。」

  他似是想起前兩日在東洲島和路司李的談話,臉色更加灰暗了幾分。

  「我武當————將為眾人一一揭破。」

  這一番話下去,不知道武當會為多少人嫉恨。

  但是,若是路司李手中的秘密揭破,武當將成為舉世之敵。

  恐怕就是身後的皇室,也會毫不猶豫將武噹噹成替罪羊,先除之而後快,

  武當道士的話,一句句清晰地傳到船上,

  有一些是常識:「背日噴乎水,成虹霓之狀。」唐人就知道如何製作彩虹,

  如今卻成了道門秘術。

  有一些是某些化學物質的燃燒產生的一種特殊光線,論對化學物質的掌握,

  當世沒有人能夠超過道教。

  有一些,其實是道家對醫術和毒術的運用,也不過是聽起來比較古怪而已。

  沖虛的武當手中,掌握多種「假死」的藥材,這一次,不過是拿出一種「押不蘆」,在宋代就被貪官用來製造假死,逃避訴訟。

  「今後衡州有想升仙者,可以向我登仙會申報,我登仙會必定嚴加甄別。若有造假,申報官府,嚴懲不貸。若有真仙,公告天下,士民同奉。

  諸位試想,若是人間假仙成風,上天必定會關閉真仙之路。」

  這一次,曇陽子要想飛升成功,就需要更換一批新技術了。

  衡州開創了「登仙會」鑑別真仙、假仙的先例,王世貞、王錫爵若不效仿也請儒佛道三家驗證,恐怕會說不過去。

  這才是對恬道的釜底抽薪。

  一切由武當派提供技術支持。

  路平現在,只希望外相能夠舒坦一些,多活一兩年。

  任盈盈聽著道士們的磅叻,只覺好生無趣,回頭看著路平一副淡然的神情,

  不禁問道:

  「此事真的與你無關?」

  「當然無關。」路平笑道,「我正在準備一場盛會,任姑娘可有興趣觀瞻?」

  「什麼盛會?」

  「華山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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