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司空才是真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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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5章 司空才是真菩薩

  鄆州,須昌城。

  西有濟水,南有汶水,西南是小洞庭湖,東北是連綿的泰山余脈,遠水近水間是遼闊的平原,

  這片豐饒的土地上,曾經是一個挨一個的村莊,綠色的田野、縱橫交錯的小路,裊畏升起的炊煙,田間地頭忙碌的鄉民,雞鳴犬吠,牛羊漫步。

  「周王分封時,這裡是須句國,與任國、宿國、臾國並稱風姓四國,周王封他們到濟水立國祭祀自己的祖先太昊的神靈和濟水之神,以服事諸夏。」

  須昌城外,濟水河畔。

  淄州刺史劉蘭成跟毫州總管葛國公盛彥師說道,「因此這座須昌城也被稱為須句故城,北齊時廢東平郡,須昌縣移治宿城,無鹽縣併入須昌縣,隋開皇十六年,須昌縣治又從宿城移回須昌城,

  須昌城西達濮、曹,東達兗州,乃交通要道,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總管你看這濟水橋上的清水石橋,就是開皇年間所建,長四十多丈,能跟趙州石橋相比,」

  「這塊地方啊,以前真的很好,諺語說東平州,十年九不收,收一收,吃九州。」

  鄆州雖有一片肥沃平原,可旁邊的大野澤也被稱為小洞庭湖,經常洪水泛濫,尤其是隋亂以來,也沒有人再顧的上修堤護堤,每到發洪水,百姓就流離失所,背井離鄉逃難乞食。

  盛彥師看著須昌城,

  他奉李逸之令統兵與蔣善合來征,而齊州總管王薄、淄州刺史劉蘭成也依令領兵來援,

  在郵州境內數敗叛軍,接連收複數城,

  如今兵臨鄆州州治須昌城下。

  此時須昌城中守將是張青特,濟北人,隋末以來也是割據一方的梟雄,也是個反覆橫跳的有名牆頭草,依附過李密也投過宇文化及、竇建德,投過王世充也降過唐,現在又歸附竇建德,聯合徐圓朗攻鄆州。

  「司空有交待,不可強攻堅城,若敵守城頑抗,那就圍而不攻。」盛彥師在蔣善合、

  劉蘭成諸將的陪同下,觀察了須昌城許久。

  也勸降了,還試探著攻城過張青特很頑抗,

  盛彥師打算按李逸軍令,圍而不攻,圍城打援。

  不過現在上萬兵馬匯聚在須昌城下,糧草消耗也不小,「王總管,要勞煩你徵調糧草供給。」

  齊州總管府,轄五州,分別是齊州、濟州、鄒州、東泰州、譚州。

  「劉刺史,煩你和王總管率兵北上收復濟州。

  1,

  盛彥師和蔣善合的兵則繼續圍著須昌城,若是東面充州州徐圓朗來援,他們就可圍城打援。

  「李司空已經親率兵馬殺入兗州,我們也要加把勁。」

  王薄和劉蘭成都一口應允,兩人也都是隋末起兵,這幾年浮浮沉沉,現在打算跟定大唐,這次自然得好好表現。

  兗州西南,金鄉縣。

  深夜,李逸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感覺自己被一團彩雲托舉,直入雲霄,悠然往西飄浮。他臥坐雲頭,俯身觀看,只見大地山水相映,繁花似錦,綠草如茵,百姓安居樂業,

  村莊炊煙裊裊,雞鳴犬吠,好一派祥和景象。

  夢醒,李逸悵然若失。

  這一路行軍而來,只見風沙漫漫,樹枯草干,人煙稀少,許多村莊早已破殘廢棄,甚至有屍骸露於野無人收斂。

  初夏時節,

  青黃不接,不少人還在剝樹皮挖草根吃。

  路上不時看到流民,如行戶走肉一般。

  金鄉縣屬充州地界,隋亂以來,徐圓朗聚眾起兵,占據了東至琅琊郡西至東平郡的數州之地,他也曾隨同李密攻打洛陽城,跟著徐世績奪黎陽倉,

  手底下號稱有兩萬披甲。

  但他治下的充州,比其它地方更加破敗。

  許多村莊殘破,大片田地荒蕪,宗族大姓靠著塢堡、屯寨而艱難生存。

  經過白莊,

  這是個白姓大族建立的塢堡,看著比李逸在御肅鄉的無極堡還要小很多,可憑著這堡子白家也多次應對那些兵匪。

  一旦有兵馬過境,白家就會召集堡下居住的族人、村民、佃戶等避入堡中防守,遇大股的人馬,送點錢糧,小股的就閉門不理。


  兵匪走了,就又出堡繼續耕種,日子艱難,苦苦支撐。

  當他們看到李逸率領的大軍經過,惶恐萬分。

  只是讓他們意外的是,這支大軍軍容齊整,還不踐踏莊稼,甚至沒破壞他們堡子外面的房屋。

  只有來了幾名騎士,告知來的隊伍是大唐王師。

  統兵的將軍頭銜長的讓人都驚不住。

  白家族長七十多歲了,曾經做過北齊的官也做過北周、隋朝的官,算是很有見識。

  「檢校司空兼檢校侍中、兵部尚書、萬年道參旗將軍、河南道安撫大使、陝東道大行台左僕射、洛州總管、刺史····:,」老族長輕輕念著這一長串的頭銜,「聽說這位李司空今年才十八?」

  「聽說還沒滿十九。」

  嘶!

  堡中大廳里,一片倒吸氣之聲,還沒成丁,居然已經官至如此。

  關鍵是這位還不是皇族宗室,是真正立功一路升上來的。

  前年鎮守河東不動如山,去年橫掃山南河南其勢如火。

  想不到現在親自來征討。

  「打開堡門,隨我去拜迎李司空。」

  「老祖宗,這外面這麼多兵馬,到時一人吃一口,我們堡子的糧食也得吃光啊,要不送點糧食出去算了。」

  老白鬚髮皆白,臉上還長著許多老年斑,一把年紀時日無多了,但僅憑他聽到的這位李司空在河南頒行的新政,還有今天在堡牆上親眼看到唐軍行軍的秋豪無犯,

  他知道天命在唐,時代變了。

  白堡子堡門打開,

  老白帶著一眾族中子弟鄉親,來到軍營前謁見。

  老白還帶來了一些吃食。

  形狀像是搓斷的麻繩,青綠顏色,聞之一股清香。

  「每年只有半個月能吃到的時鮮。」老白獻上一筐碾轉。

  營中,一眾將校們看到此物,也都不覺得陌生,事實上碾轉就是一種青黃不接時的救急食物。

  這個季節,麥稍黃,麥子的籽粒也變的飽滿,但距離成熟還有一段時間,

  青黃不接,百姓沒有吃的,

  就會把青麥做成碾轉應急,因為此物要用碾加工,故稱碾轉。

  青麥收回來先脫殼,再炒、晾、去皮,最後在石靡上碾,一粒粒青麥仁就被碾搓成了一縷縷的碾轉因是用熟麥仁做成,碾好後就能直接吃,口感微甜還有餘香。

  蒜汁涼拌,或是炒雞蛋也好吃。

  不過碾轉不易消化,不能多吃。

  再有就是碾轉畢竟是用還沒成熟的新麥製成,是迫不得已救急,吃碾麥還是有些浪費糧食的。

  老白給李逸送來碾轉,既是時令嘗鮮,其實也是委婉的表明,白堡子缺糧。

  老白送來的碾轉都是剛碾出來的,還熱乎新鮮著,聞著就是麥香濃郁,直接抓著吃確實挺新鮮。

  李逸讓諸將一起嘗鮮。

  邊吃著碾轉邊跟老白聊天,聊這些年地方上的情況,聊如今白堡子多少人口等。

  老白不住的訴說著時事艱難。

  「饑荒、流賊、匪亂,十年時間,人口損失近半。」老白說還好附近有個霄雲寺,困難時還能跟他們借糧,雖說寺中借錢糧,利息較高,可饑荒時還有人肯借糧活命就很不錯了。

  李逸問了些霄雲寺的情況,

  這座寺廟十年間,寺中田產增加了十倍不止,僧人、淨人奴隸、僧田佃戶也大增,這些年百姓難以生存,霄雲寺反而幾經擴建。

  不得不說,霄雲寺在這亂世中還真就顯得一枝獨秀了。趁看亂世動盪,他們大肆高利借糧借貸,然後兼併百姓的由產,甚至讓百姓依附於寺廟為奴為佃。

  可許多百姓卻反而心懷感激,比起那些直接搶掠的流賊、亂匪,甚至是割據的軍頭等,起碼還能有條活路。

  白堡就也依附於霄雲寺,經常借錢借糧渡饑荒,

  李逸得到不少有用信息,白堡沒有餘糧,可霄雲寺挺富有,尤其是有不少存糧。

  附近還沒破產的屯堡村莊,大多已經淪為霄雲寺的附庸了,辛苦耕種,大半所得,最後都進了寺中,甚至種著種著地,最後還不起債務利息,只能把田地抵給寺廟,成了佃戶,有的甚至直接成了奴隸。


  如果把霄雲寺抄了:·

  李逸暫時打消這個念頭,這次首要目標是徐圓朗。

  不過找他們借些錢糧是沒問題的。

  李逸讓老白替他給霄雲寺送張帖子,約他們的人過來一敘,借個幾千石糧食。

  「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夏收了,你們今年能收多少麥子?」李逸問老白。

  老白立馬嘆氣,「今年春旱,缺水,麥子長勢不好,如今又饑荒,不得已提前把沒長熟的青麥割了許多做碾轉充飢,

  等夏收,一畝估計也只能收個七八斗,但欠霄雲寺的糧要還,借一還二,算上經手和尚要拿的那份,實際借一要還二斗三,而我們當初借一斗,到手只有九升。」

  這還只是借半年,等於借九斗麥,半年後還二斗三。

  但除了給霄雲寺還糧,還得給金城縣上繳稅賦,正稅外還有攤派加征,總之夏收過後,收穫的麥子,還糧、繳稅過後,就基本上不剩什麼了,又得繼續再借糧過日子。

  種一茬下來,地就得抵出去一些,反正是地越種越少,家族人丁也是越來越少。

  卻又無可奈何。

  「我奉旨安撫河南,征討叛亂、恢復民生,對借貸也是有政策的,私人借貸月利不得超過六分,利息不得累積過本金一倍,不得回本生利。

  借貸須訂立契約,並在官府登記,違反政策的借貸,會予以處罰,甚至是沒收非法所得。」

  「我會派人審核霄雲寺的借貸經營,超過六分的月利部份取消,以往的債務,利息也不得超過本金一倍。

  我會對他們近三年的借貸審核,多收的利息,會讓他們退還,我會讓他們折成糧食退還給你們。」

  老白聽的都呆愣住了,還有這等好事?

  這位年輕的李司空,才是真菩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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