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青城（5）
影子小隊，是大乾錦衣衛之中的精銳，知曉的人極少。其中共有十二名成員，真名未知，皆以代號相稱。
二十年前，影子小隊執行某一項秘密任務，突然遭遇敵人的伏擊，一行十二人，使出渾身解數，才逃脫了三人。
從此之後，他們徹底地遠離了作為影子的生活，渾渾噩噩的度日。
老大成了殘廢，心念俱灰，苟延殘喘了十幾年，在幾個月前，身子熬不住已經死去。
十一的手筋被廢，再也握不住劍，哪怕他先前再怎麼叱吒風雲，如今只是在青城之中一個酒樓的掌柜。
只有三號，完好無損，這麼多年，一直未曾放棄尋找真相。
「老大死的時候告訴我，他看見我們的兄弟來接他了，他們都在問他，這麼多年，究竟有沒有找到兇手，只是，老大直到閉眼，都說不出一句話。」
三號的聲音越發沉重，他看著眼前的十一，已然看不見曾經的影子。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尋找真相，若非白蓮教之人同我聯絡，我是萬萬想不到，當初出賣我們的人，竟然是那破驚天！
我們都是在戰場之上同生共死的，若非有確實的證據，我是萬萬不能相信，但沒辦法，真的就是他。」
三號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隨即平靜下來，看向十一。
「自從知道你在這青城之中安頓下來，有兒有女有了家人，有了牽掛，我就再也沒有找過你，但這次始終不同，我不知道這次離開之後，我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十一聽後，有些震驚，「三哥，你不會是想，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同意，我半點都不同意！
你知道那人現在是什麼身份嗎，錦衣衛總督，皇帝的肱骨之臣，手底下無數高手，你千萬不能衝動，我們得徐徐圖之才行！」
「哈哈，徐徐圖之，我已經等了二十2年，我再等不了第二個二十年了。」
三號的臉上面無表情，繼續說道，「無論如何，我們影子和破驚天之間，得有一個結果。無論結果如何，我希望，我是最後一個了解此事的人。」
告訴十一真相，但卻不要他參與其中，三號的態度異常堅決。
「我要你發誓，無論之後你收到什麼消息，永遠，永遠不要再過問。」
十一有些不甘心地看著三號的眼睛，但下一刻，想起他的家人，想起自己被廢掉的雙手，一個無法握劍的人，又怎麼能參與到這種事呢。
「我答應你…」
三號聽後，笑了笑，緊接著起身離開，再沒有半點留戀。
只是十一，看著三號的背影越走越遠，無可奈何地苦笑一聲。
這一次出發，三號或許就沒有想過能夠活著回來，他依然心存死志，去觸摸一個註定的結局。
但即使如此，即使面對一個龐然大物，他仍然要咬出一塊肉來。
只是，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
城主府中，一個人被帶到城主吳用面前，緊接著驟然跪下。
「大人，就是此人說，自己有關於前幾天在城門外行兇之人的線索。」
吳用緊鎖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最近的這件大事，幾乎讓他茶飯不思，如果無法找出真相，恐怕一時之間，他都睡不好覺。
「就是你說有關於兇手的線索，抬起頭來，你姓甚名誰，為何知道那兇手？」
此人抬起頭來，諂媚地笑著，「回大人，小人名叫秦衣冠，是個生意人，至於為何我知道兇手是誰，是因為在前幾天，發生兇案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給我仔細講來，若你所說貨真價值，銀子的事，不用操心。」
吳用的話讓秦衣冠連連答是，緊接著，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當時的場景，只是，將自己的責任完全摘了出去。
「當時就是如此，各位官爺遵循少城主的命令，不得任何人進出青城，可那狂徒突然出列，緊接著三下五除二，將各位官爺全部殺害。
小人當時，差點嚇得尿褲子，差點，差點也要變成這狂徒手下的亡魂，因此，小人對他的臉，記得清清楚楚。」
說到這裡，秦衣冠突然為死去的幾個士兵打抱不平起來。
「要我說幾位官爺真的是冤死的，可恨少城主心善，讓他們早些換班，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在城外待一晚，湊活就湊活。
沒想到，就這麼一個好心辦了壞事，讓那狂徒找到由頭，將幾位官爺一個個地殺害，若小人有能力，定然和他拼命，也要護住各位官爺。」
聽著秦衣冠的馬屁，吳用的心裡不自覺的好受一些，雖然還是有些奇怪，但秦衣冠畢竟是個生意人，一些不清不楚的地方，用春秋筆法一帶而過，哪怕是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只是，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看向一旁的許清。
「許清，你怎麼看，此人說的是真是假，是否是為了矇騙賞金而來？」
自古以來，財帛動人心，這幾天，也確實有幾個亡命之徒，不要命的前來說自己找到了兇手，但被拆穿之後，一個兩個，都被吳用殺死了。
青城之中，膽敢哄騙到城主頭上，若非吳用自覺自己心善，恐怕追究到底的話，場面就不太好看，因此，只是狠狠震懾了幾下。
許清聽了全部，除卻一些模糊的地方，邏輯合乎情理，嚴絲合縫，即使是他也找不出異常。
「城主大人，我認為此人所說的，大概八九不離十，其中一些不清楚的地方，或許是因為他沒有說實話…」
「大人，冤枉啊，大人，小人所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點虛假，小人五雷轟頂，死無全屍…」
秦衣冠的話說完之後，即使是許清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話都到這個份上，他也不敢再往下逼迫。
「夠了，不要在本官面前如此惺惺作態，真也好，假也罷，你既然認得出那兇手的面目，那就讓人帶著你，挨家挨戶去搜尋一番，若是找到兇手，立你一大功。」
聽到城主吳用的話，秦衣冠的臉上不自覺的慌亂起來。
「不，大人，我，那兇手是個武林高手，小人把他的容貌畫下，你讓人照著畫像比對，豈不是更好。
至於小人，小人實在…」
吳用聽後，冷冷地說。
「你是在消遣本官，你真的以為，本官是在和你商量？你有拒絕本官的資格嗎？」
隨著吳用的話，周圍的侍衛盡皆抽出了刀，刀身反光的寒芒，讓秦衣冠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小人，小人明白了，能為大人做事，是小人的福分，小人萬萬不敢拒絕。」
「沒錯，如此就好，來人取二百兩銀子給予此人。」
隨著吳用的命令，整整二百兩銀子被人帶到面前，緊接著，放在秦衣冠的手中。
「從此刻起，你暫時就是我城衛軍的一員，什麼時候，找到那兇手，什麼時候，你就能帶著銀子離開。」
至於那兇手是否已經離開，雖然城主吳用也不清楚，但如果不將此事查得一清二楚，那就更不清楚了。
他只能賭，那人來到青城之中，必定有重要的事情，或許不會如此輕易的離開。
「先去街道巡邏，不，直接去城門附近守候著，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給這傢伙打扮一下，不要讓人認出來。」
隨著吳用的命令，一個個城衛軍，被調動起來，兩百人，除卻身著軍裝的，其餘人都身穿便服，在城門附近喬裝打扮，等待著兇手自投羅網。
一張無形的網，已經暗中布置。
……
蘇秦回到許府不久，就被侍女傳話，說是許夫人要見他。
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但蘇秦還是跟隨著侍女一同前往許夫人的所在。
沒過多久，蘇秦就見到了許夫人，此刻，她正在涼亭之中餵魚，許府之內的人工池塘之中，許多尾魚，正浮出水面，爭搶著魚食。
「夫人，蘇秦已經帶到。」
許夫人回頭看了一眼，緊接著開口，「你們幾人站遠一點候著，我同這位蘇秦公子說說話。」
幾個侍女聽後，遠遠離著涼亭，而蘇秦則緩步上前。
「許夫人，不知道找在下有什麼事？」
許夫人將魚食一拋而光，緊接著上下打量了一眼蘇秦，半點不露怯，丰神俊朗，比他的相公還要強上幾分。
「只是尋常聊天罷了，你可知，許先生從未帶過其他人來我們許府，甚至，從未讓我相公替人找活計，你是第一個，估計也是最後一個。
我真有些好奇，你和許先生究竟是什麼關係。」
蘇秦微微笑道，有些人或許一見面就知曉，兩人的氣場不合，但有些人，或許就會覺得相逢恨晚。
「也許是因為，在某些地方，我們有些相似，許先生是十分值得尊敬的人，能夠入他的眼，是我的福分。」
「可是，他也只不過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呀，今年許先生已經六十，但一生從未娶妻生子，也並未做官，並未掙大錢，只是作為一些孩子的啟蒙老師。
這真的，能算多大的成就嗎？」
許夫人的話里，似乎帶著刺，沒等蘇秦回話，繼續開口。
「你認為，他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是否算是浪費了一生的才華，畢竟，有些人或許天生就不適合讀書這一條路，但他有天分，卻沒有珍惜。」
蘇秦沒有立刻開口，仔細斟酌了幾分，接著說道。
「是浪費，或許，也是無用功，但這一切都不妨礙，我對他的尊重。」
「何出此言？」
許夫人多了一分好奇，而蘇秦繼續開口。
「因為他所做的事情，並非一人能夠做到，也並非一家一戶，一村一鎮，一城之人能夠做到，只有大乾齊心，或許才有希望。
教育，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是一個國家的事情，要想過得更好，每個人都得改變自己的想法，凝聚成一根繩，否則，就是一盤散沙。」
許先生說自己教出了多少弟子，說有多少人能夠科舉做官，卻沒有想到，有更多的人，或許，連鄉試都過不去，連功名都無法考取。
讀書對他們來說，對他們的家庭來說，或許，沒有半點作用，在學堂浪費的幾年時間，完完全全的浪費，畢竟，在學堂之後，他們依舊是，養牲畜的養牲畜，種田的種田。
大官的後代，依然是大官，農民的後代，依舊是農民。
「大乾之中，三六九等，一切的根源，一是出身無法改變，二則是人生的際遇，無法複製，三則是上升的渠道，幾乎所有渠道，都被上層人壟斷。
上層人壟斷一切的辦法，就是書籍，是學堂，是知識，是改變命運的方法。
世家門閥之中，科舉入仕者如過江之鯽，而窮苦出身者能一步登天卻寥寥無幾，大都出於此。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許清大人這般幸運，能夠有許夫人這樣好的家庭，能夠在他身後鋪路，讓他一步步試錯，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位。
因為，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人生只能前進，不能後退，沒有第二次機會，一步錯，直接墮入深淵，再無向前的可能。」
蘇秦的話，驚的許夫人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這才平復下來。
「你年歲不大，但你的見識和閱歷，似乎遠超同齡人。只是，你依然沒有解答我的疑惑，為何你覺得，許先生所做的一切，是無用功？」
蘇秦微微搖頭，卻沒有再解釋，因為他知曉，什麼是對，所以明白，現在的一切是錯，但這些，無法同許夫人所說。
「許先生只看見一鄉一鎮之地，已然不易，但天下間，只有一個許先生，等他走後，或許再無任何人，能夠接手他的衣缽。
而隨著許先生興起的一切，都會隨著許先生的消亡而消失。」
等他死後，或許現在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會在瞬間不復存在。
許先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蘇秦不能不想。
「若書籍的價格一直高高在上，哪怕出現再多的許先生，都無用。
若沒有人，能夠做出第一步的改變，那大乾，將永遠無法改變。」
二十年前，影子小隊執行某一項秘密任務，突然遭遇敵人的伏擊，一行十二人，使出渾身解數，才逃脫了三人。
從此之後，他們徹底地遠離了作為影子的生活，渾渾噩噩的度日。
老大成了殘廢，心念俱灰，苟延殘喘了十幾年，在幾個月前，身子熬不住已經死去。
十一的手筋被廢，再也握不住劍，哪怕他先前再怎麼叱吒風雲，如今只是在青城之中一個酒樓的掌柜。
只有三號，完好無損，這麼多年，一直未曾放棄尋找真相。
「老大死的時候告訴我，他看見我們的兄弟來接他了，他們都在問他，這麼多年，究竟有沒有找到兇手，只是，老大直到閉眼，都說不出一句話。」
三號的聲音越發沉重，他看著眼前的十一，已然看不見曾經的影子。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尋找真相，若非白蓮教之人同我聯絡，我是萬萬想不到，當初出賣我們的人，竟然是那破驚天！
我們都是在戰場之上同生共死的，若非有確實的證據，我是萬萬不能相信，但沒辦法，真的就是他。」
三號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隨即平靜下來，看向十一。
「自從知道你在這青城之中安頓下來，有兒有女有了家人，有了牽掛，我就再也沒有找過你，但這次始終不同，我不知道這次離開之後，我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十一聽後，有些震驚，「三哥，你不會是想，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同意，我半點都不同意！
你知道那人現在是什麼身份嗎，錦衣衛總督，皇帝的肱骨之臣，手底下無數高手，你千萬不能衝動，我們得徐徐圖之才行！」
「哈哈，徐徐圖之，我已經等了二十2年，我再等不了第二個二十年了。」
三號的臉上面無表情，繼續說道，「無論如何，我們影子和破驚天之間，得有一個結果。無論結果如何，我希望，我是最後一個了解此事的人。」
告訴十一真相，但卻不要他參與其中，三號的態度異常堅決。
「我要你發誓，無論之後你收到什麼消息，永遠，永遠不要再過問。」
十一有些不甘心地看著三號的眼睛，但下一刻，想起他的家人，想起自己被廢掉的雙手，一個無法握劍的人，又怎麼能參與到這種事呢。
「我答應你…」
三號聽後，笑了笑，緊接著起身離開，再沒有半點留戀。
只是十一，看著三號的背影越走越遠，無可奈何地苦笑一聲。
這一次出發，三號或許就沒有想過能夠活著回來，他依然心存死志，去觸摸一個註定的結局。
但即使如此，即使面對一個龐然大物，他仍然要咬出一塊肉來。
只是，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
城主府中，一個人被帶到城主吳用面前，緊接著驟然跪下。
「大人，就是此人說，自己有關於前幾天在城門外行兇之人的線索。」
吳用緊鎖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最近的這件大事，幾乎讓他茶飯不思，如果無法找出真相，恐怕一時之間，他都睡不好覺。
「就是你說有關於兇手的線索，抬起頭來，你姓甚名誰，為何知道那兇手？」
此人抬起頭來，諂媚地笑著，「回大人，小人名叫秦衣冠，是個生意人，至於為何我知道兇手是誰，是因為在前幾天，發生兇案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給我仔細講來，若你所說貨真價值，銀子的事，不用操心。」
吳用的話讓秦衣冠連連答是，緊接著，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當時的場景，只是，將自己的責任完全摘了出去。
「當時就是如此，各位官爺遵循少城主的命令，不得任何人進出青城，可那狂徒突然出列，緊接著三下五除二，將各位官爺全部殺害。
小人當時，差點嚇得尿褲子，差點，差點也要變成這狂徒手下的亡魂，因此，小人對他的臉，記得清清楚楚。」
說到這裡，秦衣冠突然為死去的幾個士兵打抱不平起來。
「要我說幾位官爺真的是冤死的，可恨少城主心善，讓他們早些換班，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在城外待一晚，湊活就湊活。
沒想到，就這麼一個好心辦了壞事，讓那狂徒找到由頭，將幾位官爺一個個地殺害，若小人有能力，定然和他拼命，也要護住各位官爺。」
聽著秦衣冠的馬屁，吳用的心裡不自覺的好受一些，雖然還是有些奇怪，但秦衣冠畢竟是個生意人，一些不清不楚的地方，用春秋筆法一帶而過，哪怕是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只是，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看向一旁的許清。
「許清，你怎麼看，此人說的是真是假，是否是為了矇騙賞金而來？」
自古以來，財帛動人心，這幾天，也確實有幾個亡命之徒，不要命的前來說自己找到了兇手，但被拆穿之後，一個兩個，都被吳用殺死了。
青城之中，膽敢哄騙到城主頭上，若非吳用自覺自己心善，恐怕追究到底的話，場面就不太好看，因此，只是狠狠震懾了幾下。
許清聽了全部，除卻一些模糊的地方，邏輯合乎情理，嚴絲合縫，即使是他也找不出異常。
「城主大人，我認為此人所說的，大概八九不離十，其中一些不清楚的地方，或許是因為他沒有說實話…」
「大人，冤枉啊，大人，小人所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點虛假，小人五雷轟頂，死無全屍…」
秦衣冠的話說完之後，即使是許清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話都到這個份上，他也不敢再往下逼迫。
「夠了，不要在本官面前如此惺惺作態，真也好，假也罷，你既然認得出那兇手的面目，那就讓人帶著你，挨家挨戶去搜尋一番，若是找到兇手，立你一大功。」
聽到城主吳用的話，秦衣冠的臉上不自覺的慌亂起來。
「不，大人，我，那兇手是個武林高手，小人把他的容貌畫下，你讓人照著畫像比對，豈不是更好。
至於小人，小人實在…」
吳用聽後，冷冷地說。
「你是在消遣本官，你真的以為，本官是在和你商量？你有拒絕本官的資格嗎？」
隨著吳用的話，周圍的侍衛盡皆抽出了刀，刀身反光的寒芒，讓秦衣冠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小人，小人明白了，能為大人做事，是小人的福分，小人萬萬不敢拒絕。」
「沒錯，如此就好，來人取二百兩銀子給予此人。」
隨著吳用的命令，整整二百兩銀子被人帶到面前，緊接著，放在秦衣冠的手中。
「從此刻起，你暫時就是我城衛軍的一員，什麼時候，找到那兇手，什麼時候，你就能帶著銀子離開。」
至於那兇手是否已經離開，雖然城主吳用也不清楚，但如果不將此事查得一清二楚，那就更不清楚了。
他只能賭，那人來到青城之中，必定有重要的事情，或許不會如此輕易的離開。
「先去街道巡邏，不，直接去城門附近守候著，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給這傢伙打扮一下，不要讓人認出來。」
隨著吳用的命令，一個個城衛軍，被調動起來，兩百人，除卻身著軍裝的，其餘人都身穿便服，在城門附近喬裝打扮，等待著兇手自投羅網。
一張無形的網，已經暗中布置。
……
蘇秦回到許府不久，就被侍女傳話，說是許夫人要見他。
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但蘇秦還是跟隨著侍女一同前往許夫人的所在。
沒過多久，蘇秦就見到了許夫人，此刻，她正在涼亭之中餵魚，許府之內的人工池塘之中，許多尾魚，正浮出水面，爭搶著魚食。
「夫人，蘇秦已經帶到。」
許夫人回頭看了一眼，緊接著開口，「你們幾人站遠一點候著，我同這位蘇秦公子說說話。」
幾個侍女聽後，遠遠離著涼亭，而蘇秦則緩步上前。
「許夫人，不知道找在下有什麼事？」
許夫人將魚食一拋而光，緊接著上下打量了一眼蘇秦，半點不露怯，丰神俊朗，比他的相公還要強上幾分。
「只是尋常聊天罷了，你可知，許先生從未帶過其他人來我們許府，甚至，從未讓我相公替人找活計，你是第一個，估計也是最後一個。
我真有些好奇，你和許先生究竟是什麼關係。」
蘇秦微微笑道，有些人或許一見面就知曉，兩人的氣場不合，但有些人，或許就會覺得相逢恨晚。
「也許是因為，在某些地方，我們有些相似，許先生是十分值得尊敬的人，能夠入他的眼，是我的福分。」
「可是，他也只不過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呀，今年許先生已經六十，但一生從未娶妻生子，也並未做官，並未掙大錢，只是作為一些孩子的啟蒙老師。
這真的，能算多大的成就嗎？」
許夫人的話里，似乎帶著刺，沒等蘇秦回話，繼續開口。
「你認為，他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是否算是浪費了一生的才華，畢竟，有些人或許天生就不適合讀書這一條路，但他有天分，卻沒有珍惜。」
蘇秦沒有立刻開口，仔細斟酌了幾分，接著說道。
「是浪費，或許，也是無用功，但這一切都不妨礙，我對他的尊重。」
「何出此言？」
許夫人多了一分好奇，而蘇秦繼續開口。
「因為他所做的事情，並非一人能夠做到，也並非一家一戶，一村一鎮，一城之人能夠做到，只有大乾齊心，或許才有希望。
教育，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是一個國家的事情，要想過得更好，每個人都得改變自己的想法，凝聚成一根繩，否則，就是一盤散沙。」
許先生說自己教出了多少弟子，說有多少人能夠科舉做官，卻沒有想到，有更多的人，或許，連鄉試都過不去，連功名都無法考取。
讀書對他們來說，對他們的家庭來說，或許，沒有半點作用，在學堂浪費的幾年時間，完完全全的浪費，畢竟，在學堂之後，他們依舊是，養牲畜的養牲畜，種田的種田。
大官的後代，依然是大官，農民的後代，依舊是農民。
「大乾之中，三六九等，一切的根源，一是出身無法改變，二則是人生的際遇，無法複製，三則是上升的渠道，幾乎所有渠道，都被上層人壟斷。
上層人壟斷一切的辦法，就是書籍，是學堂，是知識，是改變命運的方法。
世家門閥之中，科舉入仕者如過江之鯽，而窮苦出身者能一步登天卻寥寥無幾，大都出於此。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許清大人這般幸運，能夠有許夫人這樣好的家庭，能夠在他身後鋪路，讓他一步步試錯，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位。
因為，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人生只能前進，不能後退，沒有第二次機會，一步錯，直接墮入深淵，再無向前的可能。」
蘇秦的話，驚的許夫人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這才平復下來。
「你年歲不大，但你的見識和閱歷，似乎遠超同齡人。只是，你依然沒有解答我的疑惑，為何你覺得，許先生所做的一切，是無用功？」
蘇秦微微搖頭，卻沒有再解釋，因為他知曉，什麼是對，所以明白，現在的一切是錯，但這些，無法同許夫人所說。
「許先生只看見一鄉一鎮之地，已然不易，但天下間，只有一個許先生，等他走後，或許再無任何人，能夠接手他的衣缽。
而隨著許先生興起的一切，都會隨著許先生的消亡而消失。」
等他死後，或許現在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會在瞬間不復存在。
許先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蘇秦不能不想。
「若書籍的價格一直高高在上，哪怕出現再多的許先生，都無用。
若沒有人，能夠做出第一步的改變，那大乾，將永遠無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