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地方沒了
街道上，晨曦微露，鋪子的門前人來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林煜和白筱婕一路走來，偶爾說上兩句輕鬆閒話，偶爾逗弄幾個路邊玩耍的孩子。
白筱婕的臉上還帶著洗過臉後的濕潤清新，時不時用手捋一下耳邊的碎發，顯得閒適而明媚。
兩人走到熟悉的路口，遠遠地，看見老地方的餐館門口一片凌亂的景象。
馬六正蹲在門邊，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猛抽旱菸。
老闆娘則是站在一旁，不斷把餐館裡的桌椅搬到外面的三蹦子車上。
兩人的表情都很不對勁，仿佛壓著一層陰霾。
白筱婕停下腳步，輕拍了一下林煜的胳膊，疑惑地低聲問道：
「他們這是做什麼？好像要搬家？」
「看起來不對勁，」
林煜蹙了蹙眉頭。
「走，過去瞧瞧。」
兩人快步走過去，老闆娘正費力地把一張四方桌搬上三蹦子，卻因為沒抓穩，差點摔倒。
林煜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桌子，穩穩地將它放好。
「大嫂，你們這是？」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老闆馬六。
「收拾成這樣，不會是想關門吧？」
老闆娘怔了一下，抬起頭看見林煜和白筱婕，像是遇到了親人似的，立刻紅了眼眶：
「哎，煜兒，筱婕，你們可算來了！我們是真撐不下去了啊！」
馬六抬起頭，滿臉的愁苦，他砸了砸菸袋鍋，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關門還能怎麼樣？日子實在沒法過了。」
白筱婕連忙扶住老闆娘，柔聲問道：
「翠蘭姐，別急，你先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闆娘仰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還不是那群地頭蛇！鎮上的那幫混混，仗著前段時間跟某些幹部搭上線了，就開始橫行霸道！他們前天帶著人過來，非說咱老地方占了街面的好位置，讓我們每個月交三十塊占位費！三十塊啊，這不是搶錢嗎？」
林煜聽得眼神猛然一冷：
「這是明搶，還搭上了鎮上那些上頭的人？誰給他們的膽子？」
馬六狠狠啐了一口：
「誰知道呢！咱這小地方，這些年雖說改革開放了，但那幫土霸王可沒消停過。以前摟錢還收斂，現在簡直是堂而皇之了！我們上哪弄得出三十塊？這兩個月餐館生意本來就不景氣，不關門還能怎麼辦？」
林煜聽完，心裡一股火直竄上來。
他看向白筱婕，發現她的臉色比他還難看。
白筱婕重重地哼了一聲，眉目間壓著一抹怒意，連平日裡溫柔的聲音都透出幾分憤然：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這群混帳，簡直無法無天！馬大哥，真就由著他們這樣欺負人？就沒人管得了他們了嗎？」
馬六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白啊，別看你年輕，火氣倒挺大。可咱這地方，你看看，有誰敢管？那些幹部一個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要是給他們惹了什麼麻煩，指不定明兒就輪到我們家門口被人砸了呢！」
「唉，」
老闆娘嘆了口氣，眼裡酸澀得厲害。
「想講理誰不想講理啊，可我們不敢啊！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手頭有這個本錢嗎？都說別跟流氓講法律，可偏偏流氓還會往自己頭上扣一頂『保護傘』的帽子。這都是什麼世道啊？」
白筱婕攥緊了雙拳，胸口像塞了一團棉花般憋悶。
她咬著牙說道：
「所以你們就準備這樣搬走？這條街是多少年沒離開過你們家的老地方了，捨得嗎？」
「捨不得又能咋樣？不搬能怎麼樣？」
馬六苦笑著看了眼餐館的大門，搖搖頭道。
「這幾天一點活計都沒法干，腦袋裡滿是催債的催租的。今天我們夫妻倆商量了一下，乾脆把東西都賣了。當初盤這家餐館的時候，全指著省吃儉用攢錢弄下來的，現在全賠了進去。」
余翠蘭頓了頓，眼眶再次紅了，抬起袖子抹去落下的淚水。
「原想著，不如收拾收拾去城裡打兩年工，賺點錢再說。實在混不下去，就乾脆回家種地得了。這輩子啊，算是沒什麼別的念頭了。」
林煜聽得難受，心裡像塞了只手榴彈似的，一碰就能炸。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拍拍馬六的肩膀，語氣很認真：
「嫂子馬大哥，你們挺一挺，千萬別心急到把路堵死。我這陣子能力有限，幫不到什麼大忙，但我發誓——以後，我一定盡力幫你們！咱能熬過今天，就等有轉機的明天！」
聽他這麼說，馬六怔了怔，繼而仰頭哈哈大笑，笑聲里卻透著些苦澀的意味。
他從懷裡掏出旱菸袋，隨手塞了一縷菸絲進去點上，嘬了一口後，又掏出一根紙菸遞給林煜：
「小伙子，有志氣！你這份心意，我和你嫂子記下了！將來能出人頭地，就隨你出息去吧。咱小地方的人，最怕啥？最怕虎頭蛇尾！你既然有心幫人，就得記得咱說過的話。」
林煜沒接煙的習慣，平日裡但凡有人遞煙，他都要擺手婉拒。
但此刻，看著馬六侷促而又憨直的眼神，他忽然改了主意，伸手接過那根煙，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我抽一根，陪陪馬大哥。」
他點著煙，笨手笨腳地學著馬六的樣子吞雲吐霧了一下，結果差點沒把一口煙嗆到肺里。
「我陪馬大哥示個心意。」
林煜咳嗽著擺擺手，把煙捏滅在腳邊，又看向馬六。
「大哥，我說真的，以後，無論什麼時候需要人，你都只管開口。就算我再忙，也一定會想法子幫你們。」
馬六沒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他那雙飽經風霜的大手仿佛要把林煜拍進地里去。
老闆娘站一旁，眼圈紅紅地看著林煜，不住地小聲感嘆著：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啊……」
一旁的三蹦子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餐館裡的桌椅七七八八裝完了，卻怎麼看都有些悲涼。
林煜的目光落在那輛車上，心中翻騰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夠力氣，無論是替馬六夫婦分擔，還是替他們抗下這些壓迫，他當下都顯得過於渺小。
林煜和白筱婕並肩走在小巷裡，腳下的碎石子被鞋底踩得「嘎吱」作響，巷子兩旁的老房子斑駁陳舊，青苔沿著牆邊攀爬，顯得破敗而寂寥。
兩人一句話沒說，但彼此的沉默卻透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凝重。
林煜和白筱婕一路走來，偶爾說上兩句輕鬆閒話，偶爾逗弄幾個路邊玩耍的孩子。
白筱婕的臉上還帶著洗過臉後的濕潤清新，時不時用手捋一下耳邊的碎發，顯得閒適而明媚。
兩人走到熟悉的路口，遠遠地，看見老地方的餐館門口一片凌亂的景象。
馬六正蹲在門邊，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猛抽旱菸。
老闆娘則是站在一旁，不斷把餐館裡的桌椅搬到外面的三蹦子車上。
兩人的表情都很不對勁，仿佛壓著一層陰霾。
白筱婕停下腳步，輕拍了一下林煜的胳膊，疑惑地低聲問道：
「他們這是做什麼？好像要搬家？」
「看起來不對勁，」
林煜蹙了蹙眉頭。
「走，過去瞧瞧。」
兩人快步走過去，老闆娘正費力地把一張四方桌搬上三蹦子，卻因為沒抓穩，差點摔倒。
林煜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桌子，穩穩地將它放好。
「大嫂，你們這是？」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老闆馬六。
「收拾成這樣，不會是想關門吧？」
老闆娘怔了一下，抬起頭看見林煜和白筱婕，像是遇到了親人似的，立刻紅了眼眶：
「哎，煜兒，筱婕，你們可算來了！我們是真撐不下去了啊！」
馬六抬起頭，滿臉的愁苦，他砸了砸菸袋鍋，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關門還能怎麼樣？日子實在沒法過了。」
白筱婕連忙扶住老闆娘，柔聲問道：
「翠蘭姐，別急，你先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闆娘仰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還不是那群地頭蛇！鎮上的那幫混混，仗著前段時間跟某些幹部搭上線了，就開始橫行霸道！他們前天帶著人過來，非說咱老地方占了街面的好位置，讓我們每個月交三十塊占位費！三十塊啊，這不是搶錢嗎？」
林煜聽得眼神猛然一冷：
「這是明搶，還搭上了鎮上那些上頭的人？誰給他們的膽子？」
馬六狠狠啐了一口：
「誰知道呢！咱這小地方，這些年雖說改革開放了，但那幫土霸王可沒消停過。以前摟錢還收斂，現在簡直是堂而皇之了！我們上哪弄得出三十塊？這兩個月餐館生意本來就不景氣，不關門還能怎麼辦？」
林煜聽完，心裡一股火直竄上來。
他看向白筱婕，發現她的臉色比他還難看。
白筱婕重重地哼了一聲，眉目間壓著一抹怒意，連平日裡溫柔的聲音都透出幾分憤然：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這群混帳，簡直無法無天！馬大哥，真就由著他們這樣欺負人？就沒人管得了他們了嗎？」
馬六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白啊，別看你年輕，火氣倒挺大。可咱這地方，你看看，有誰敢管？那些幹部一個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要是給他們惹了什麼麻煩，指不定明兒就輪到我們家門口被人砸了呢！」
「唉，」
老闆娘嘆了口氣，眼裡酸澀得厲害。
「想講理誰不想講理啊，可我們不敢啊！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手頭有這個本錢嗎？都說別跟流氓講法律，可偏偏流氓還會往自己頭上扣一頂『保護傘』的帽子。這都是什麼世道啊？」
白筱婕攥緊了雙拳，胸口像塞了一團棉花般憋悶。
她咬著牙說道：
「所以你們就準備這樣搬走？這條街是多少年沒離開過你們家的老地方了，捨得嗎？」
「捨不得又能咋樣？不搬能怎麼樣？」
馬六苦笑著看了眼餐館的大門，搖搖頭道。
「這幾天一點活計都沒法干，腦袋裡滿是催債的催租的。今天我們夫妻倆商量了一下，乾脆把東西都賣了。當初盤這家餐館的時候，全指著省吃儉用攢錢弄下來的，現在全賠了進去。」
余翠蘭頓了頓，眼眶再次紅了，抬起袖子抹去落下的淚水。
「原想著，不如收拾收拾去城裡打兩年工，賺點錢再說。實在混不下去，就乾脆回家種地得了。這輩子啊，算是沒什麼別的念頭了。」
林煜聽得難受，心裡像塞了只手榴彈似的，一碰就能炸。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拍拍馬六的肩膀，語氣很認真：
「嫂子馬大哥，你們挺一挺，千萬別心急到把路堵死。我這陣子能力有限，幫不到什麼大忙，但我發誓——以後，我一定盡力幫你們！咱能熬過今天，就等有轉機的明天！」
聽他這麼說，馬六怔了怔，繼而仰頭哈哈大笑，笑聲里卻透著些苦澀的意味。
他從懷裡掏出旱菸袋，隨手塞了一縷菸絲進去點上，嘬了一口後，又掏出一根紙菸遞給林煜：
「小伙子，有志氣！你這份心意，我和你嫂子記下了！將來能出人頭地，就隨你出息去吧。咱小地方的人，最怕啥？最怕虎頭蛇尾！你既然有心幫人，就得記得咱說過的話。」
林煜沒接煙的習慣，平日裡但凡有人遞煙，他都要擺手婉拒。
但此刻，看著馬六侷促而又憨直的眼神，他忽然改了主意，伸手接過那根煙，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我抽一根，陪陪馬大哥。」
他點著煙，笨手笨腳地學著馬六的樣子吞雲吐霧了一下，結果差點沒把一口煙嗆到肺里。
「我陪馬大哥示個心意。」
林煜咳嗽著擺擺手，把煙捏滅在腳邊，又看向馬六。
「大哥，我說真的，以後，無論什麼時候需要人，你都只管開口。就算我再忙，也一定會想法子幫你們。」
馬六沒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他那雙飽經風霜的大手仿佛要把林煜拍進地里去。
老闆娘站一旁，眼圈紅紅地看著林煜，不住地小聲感嘆著：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啊……」
一旁的三蹦子車已經裝得滿滿當當，餐館裡的桌椅七七八八裝完了，卻怎麼看都有些悲涼。
林煜的目光落在那輛車上，心中翻騰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夠力氣，無論是替馬六夫婦分擔，還是替他們抗下這些壓迫，他當下都顯得過於渺小。
林煜和白筱婕並肩走在小巷裡，腳下的碎石子被鞋底踩得「嘎吱」作響，巷子兩旁的老房子斑駁陳舊，青苔沿著牆邊攀爬，顯得破敗而寂寥。
兩人一句話沒說，但彼此的沉默卻透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