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白米(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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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白米(第三更)

  「你說的不對。」

  歐陽清風沒有贊同:「幽州仍然是北周朝廷的控制範圍內,如何能投誠南楚?你說的莫不是公孫勝自己投降南楚?可這一路過去,他又能帶上多少兵?」

  「公孫勝倘若拋下幽州,可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他僅有的政治聲望也會跌落至谷底。」

  白軒點頭:「你說的我都懂,但我可沒說—-他需要拋下幽州,獨自提桶跑路啊。」

  太虛公子一證:「什麼意思?這裡是北地,距離南楚那麼遙遠,怎麼投靠的過去?」

  白軒捏著黑子,像是彈硬幣一樣,將棋子彈起:「你覺得這枚棋子是正面還是反面?

  」

  「棋子哪有正反?」

  「不錯,棋子不需要分得出正反,同樣,公孫勝本來就不把自己當北周人——他要的是自己獨自掌控幽州,」白軒強調重點:「公孫勝需要的只是糧草,不論是北周的還是南楚的,對他沒有區別!」

  「而糧草,南楚有的是—!

  南方實在太富了,春夏灑下一把米,啥都不管,到了秋天都能長出果實飽滿的麥穗。

  「如果公孫勝暗中和南楚暗通款曲,表明自己的立場,你覺得南楚會不會答應幫他給他糧草,讓他控制住幽州?」

  歐陽清風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一說,他恍然想起公孫勝和南楚的利益的確是一致的。

  公孫勝想要控制幽州,需要聲望和糧草;南楚則是不會希望幽州被北周掌控在手裡。

  白軒的分析還不止這些。

  他將棋盤清空,用十幾枚棋子簡單標註了一下南北兩地。

  指著北方的幽州地開始分析。

  「幽州雖然不產糧食,但臨近草原,有養馬地,而且盛產高質量的礦石。」

  「以往這些鐵礦中的半數都用來換成了糧食,但價格低廉。」

  「如果有南楚的廉價糧食進入幽州,幽州就不必要低價出售礦石,到時候反過來掌握了定價權,礦石價格就會抬高,一旦抬高價格,金錢就會流入此地,出口進口產生差值,

  到時候幽州的經濟就能盤活了。」

  「嘶———」太虛公子這次更是驚駭,這簡直是一石二鳥,不,一石三鳥的計策。

  經濟盤活了,民生好起來了,公孫勝的名望會抬的極高,到時候幽州刺史恐怕不會有人記得了。

  至於草原人本來幽州人也不喜歡時常來劫掠的草原人,雙方有血海深仇,只是因為現今公孫勝為了保持軍隊戰鬥力的橫徵暴斂更恐怖,他們才會寧願和草原人和解。

  如果手裡有錢有糧了,面對草原的豺狼野豹,幽州人不都得紅了眼跟他們拼到底。

  「但有個關鍵問題。」太虛公子問:「糧草怎麼過來的?」

  進入幽州的糧草都是附近州郡供應的,本來北朝糧食就不便宜,大多還得從水運送去洛陽和長安。

  白軒直接說:「當然是走海運,又快又省事,腦子不好使非得走路上和漕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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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一道雷光劈入歐陽清風的腦子裡,他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棋碗,灑落一地白子。

  海運這是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但海運真的太容易了,順著海岸線走就行了,而且遠比漕運更加輕鬆,不需要縴夫,

  不需要漕工。

  事實上,因為北周缺乏好的入海口,視線大多集中於西北,即草原和西域;而南楚不一樣,它得防範著東瀛,因此發展出了相當繁榮的海上貿易。

  歐陽清風深吸一口氣:「你這句話,我只當做沒聽過若是此言被朝廷上的人聽到,不,哪怕是被五大派的人聽到了,也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你。」

  白軒好笑道:「說的好像他們現在就會放過我一樣。」

  歐陽清風頓了頓,也跟著失笑:「也是,你早已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他望著棋盤嘆道:「我不過與你隨意閒聊幾句,你卻是說出了驚人之語,這番話讓公孫太守聽到了,他會欣喜若狂的。」

  「你若是主動獻上這道計策,他絕對會親自護送你返回南楚,一路敬為上賓,因為以你在南楚的地位,絕對能推動它成為現實。」


  「就當做一條退路吧。」白軒隨意道:「只是我在南楚還要找人,恐怕暫時不會回去況且公孫勝也不會真的投靠南楚,他不過是想要同時占著雙方的好處,拉扯兩邊的虎皮,好讓自己漁翁得利。」

  「不喜歡這類野心勃勃的人?」

  「這種野心家,我個人無所謂喜歡與否,只是他為了一已之欲,把幽州拖入對外戰爭的泥潭裡,卻還死死握著權利不肯放手,多少是有些醜陋了。」

  白軒屈指一彈黑子,將它彈下棋桌:「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他手頭沒有糧草,又想抓著時間去打草原人,現在有且只有一個辦法。」

  「而一旦踏出這一步,他就會徹底和幽州民眾站在對立面。」

  「看著吧,這樣的人,遲早變成路邊一條。」

  「你言語裡總是不自覺的會流露出對當權者的不屑一顧。」歐陽清風觀察的很仔細。

  「有嗎?」

  「或許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你在骨子裡就很輕蔑他們。」他拍了拍膝蓋,開懷大笑:「我越發的覺得自己沒有救錯人。」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啞娘手裡提著飯勺揮了揮,示意到吃飯時間了。

  「來了。」

  兩人同時應道。

  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飯菜很是簡單,魚湯和野菜。

  啞娘抓魚的能力是真的一流,天天都能抓到魚,煮出來的魚湯也相當美味,明明沒用什麼調料。

  「今日這飯是怎麼回事?」歐陽清風端起晚飯:「這麼白,這麼香這是精米?這不對吧?」

  他看向啞娘。

  啞娘不會說話,就比劃了個手勢。

  白軒代替解釋了一句:「我昨天出門,看到草叢裡有動靜,拿起一個棍子就是一個三段戳棍,打到了野生的一袋米,給帶回來了正好米缸也空了。」

  歐陽清風翻了個白眼,這名面若白玉的美男子也是跟著白軒學壞了,各種豐富的表情動作完全不顧形象:「我與閣下無冤無仇,閣下為何把我當傻子哄?」

  但他扒了一口飯後也不再糾結。

  「幽州的糧食質量的確很差,價格貴而且味道也不行,這白米飯想來是來自江南吧?

  難怪那麼多人朝思暮想想去要南楚,至少米飯能吃到飽啊。」

  「你也想去南楚瞧瞧?」

  「有機會定是要去的。」歐陽清風拍了拍膝蓋:「可惜,我是個殘廢,一個人恐怕很難去的了那麼遠的地方。」

  「你可以買馬,然後馬拉輪椅,學習如何控制輪椅漂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啞娘在一旁靜靜的吃著飯,微笑著望著兩人。

  忽然飯桌上的對話停了下來。

  門口位置多了一個髒兮兮的人影。

  是個小乞寫。

  眼巴巴的望著屋子裡。

  啞娘比劃了一下手指,問詢了兩人的意見。

  歐陽清風隨意道:「應該是外面來的流浪兒,給他盛一碗飯吧。」

  白軒贊同,然後說:「得讓他在這裡吃完。」

  歐陽清風奇怪的問:「怕他捨不得吃?」

  白軒說:「是為了彼此雙方都好。」

  純白的米飯,不是能出現在這個莊子裡的東西。

  他不希望被其他人探究出來歷,拿出來應急也是因為真的買不到糧食了,家家戶戶都把糧食藏在鍋灶的最深處和床鋪底下,別說賣了,哪怕撒了一兩顆都要撿起來。

  在村子裡生活了半個月時間,他已經對於北周的貧窮困苦有了深刻的理解。

  尤其是這幽州之地,更是北周民生最為凋的區域。

  在這樣的地方,吃純白大米飯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這裡不是南楚,能有一口糠吃,餓不死人就已經很好了。

  升米恩,斗米仇。

  在看著小乞弓狼吞虎咽的吃完了米飯後,白軒和歐陽清風一起去了製藥房裡,繼續驗證青囊書里的藥理是否能夠幫歐陽清風重新站起來。


  也就在小乞弓吃完後,啞娘把碗筷收拾好。

  他悄悄走到廚房邊上,趁著她回過頭沒注意的功夫,悄悄從米缸里抓了一把精米揣入口袋裡,之後便是一路狂奔離開了村子。

  小乞弓的想法很簡單甚至是單純的。

  偷盜或許可恥,但在活下去面前,哪有什麼道德可言?

  自己出來乞討這麼久沒收穫,必須帶點食物回去。

  這家人這麼富裕,應該不會介意他稍微拿一點糧食。

  他實在是太高興,也太得意了。

  甚至在大街上狂奔起來。

  滿腦子想著早點跑回乞弓窩裡,然後把懷裡的這包米藏好,省著點足夠吃好幾天。

  卻是沒注意到前方轉角時,撞上了什麼人,懷中的米撒了一地。

  「我的米!我的米!」他撲在地面上,雙手不斷的拾起大米,連泥土和灰塵都死死在手裡。

  下一刻,一隻手從後方把他提起。

  披著盔甲的魁梧軍士望著著乞弓口袋裡灑落的白米。

  「大,大人,饒命。」此時小乞弓方才感到了恐懼。

  軍士不是盯著他,而是盯著那些白米,喉結微微滾動:「小東西,你這手裡的米,究竟是從哪裡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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