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紅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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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紅米

  又是一日上午。

  「我得進城一趟。」

  「哪個城?」

  「當然是幽州城。」歐陽清風收拾著藥箱:「你真以為我在這鎮子村子裡靠著一家小醫館就能養活自己?」

  他搖著頭說:「不論是手頭的這些藥材還是生活花費,都得是給達官貴人看病得來的,其中有一些病對外人說不得,需要我親自去一趟。」

  掙錢養家在什麼時候都不容易。

  「懂了,需要人跟著你一塊兒?」

  「倒是不用,對方會派來人的。」歐陽清風剛剛說著,門外就傳來了馬蹄聲。

  一行披甲的護衛來到了村鎮的醫館裡。

  「清風公子,可準備好了?我家大人等著您呢。」

  「嗯,走吧。」歐陽清風點點頭。

  臨走前,留下一句:「如果我今天之內回不來,會派人來知會你們一聲。」

  白軒問:「如果你到了晚上也沒回?」

  歐陽清風傳音入密道:「那就不必等我回來了,直接帶上啞娘離開這裡。」

  「我可是南楚人。」白軒低聲問道:「帶她去哪?」

  「你自己問。」歐陽清風語氣里滿是隨意:「我跟她又不熟,也不欠她什麼,但她救了你,你總不至於不管她吧?」

  白軒覺得這太虛公子裡話裡有話,肯定藏著什麼沒說。

  目送歐陽清風被人送上了馬車,一行護衛很快在揚起了塵土的道路上遠去消失。

  白軒靠在門邊上,一時間見不到歐陽清風了,暫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旁邊啞娘也蹲坐在門前,雙手托著腮幫。

  「你平日一般做些什麼?就在這裡發呆?」

  啞娘想了想,比劃了一個『摸魚』的動作。

  「你倒是好水性。」白軒想了想,望著一旁的釣竿,尋思著是不是能去釣魚。

  足足半個月的時間修身養性,不能動用真氣,他也不覺得多麼枯燥,只是覺得稍顯無聊。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正事可做。

  由於江城子已經丟了,他手頭只剩下孤鶩這把劍,因此也已經開始重新滴血認主,嘗試和孤鶩進行對話,建立聯繫。

  進程遠比起初的江城子快上許多。

  半個月的時間,孤鶩劍的靈性已經漸漸凸顯。

  相較於聊發少年狂的江城子,孤鶩更像是一把很憂鬱的劍,就像是被迫和妻子分離的老男人一樣憂鬱而愁苦。

  正因它的特性,白軒每次和它對話的時候,都會被它影響到心態,稍感emo,跟打開了網抑雲一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感受眼淚從面頰划過……為什麼會流淚?大概是因為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雖然這性質很生草,但如果進一步放大它的特性,會進一步影響人的心智。

  江城子這把劍是鋒利的象徵,所有特性都集中於鋒利和斬殺這一點上,因而沒有自我表達;孤鶩則是自我表達過於強烈,以特定的意境驅動它,砍誰誰EMO,戳誰誰抑鬱。

  這麼一尋思,聞人鑰的七情劍意,說不定正適合它。

  但白軒定然是不會認真去練劍的,他什麼身份,根本不用練,時間到了自然就悟了。

  無聊之餘,他從須彌戒里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來一個大富翁的地圖,鋪在地上。

  「來玩一會兒桌遊。」他說:「規則我教你。」

  啞娘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些古怪。

  ……

  馬車去往幽州城的路上。

  歐陽清風原本正在閉目養神。

  忽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車朝著路邊停靠,避讓開了主路。

  足足三十多騎在官道上飛揚。

  從甲冑來看,應當是屬於幽州軍。

  不過應該不屬於公孫勝麾下的親衛。

  公孫勝此人不單單好戰喜功,野心勃勃,而且有一定的強迫症。

  他麾下精銳禁衛一定是白馬,白馬輕騎擅騎射,來如風去如影,速度極快,因此才能壓制草原人,屬於是完全吸納了草原人的作戰風格的上位壓制,制下輕騎數量三千人,都是親衛和禁衛,其他的幽州軍則是另有編制。


  雖然這群騎兵都是騎著黑馬,但無一例外都是披著甲冑,也應該是幽州軍中的精銳。

  三十騎出城不算是小數量。

  歐陽清風匆匆看了一眼,卻是沒注意到,在一名騎兵的腰間夾著個被披風包裹起來的小乞丐。

  ……

  三十多精銳騎兵疾馳過官道。

  「剛剛那馬車是?」

  「應該是公孫家的,聽聞公孫太守女兒身體不好,四處尋名醫來醫治。」

  「公孫勝倒是捨得,四處花錢請名醫,確實快連軍餉都發不起了。」

  為首幾名騎卒暗中說著話。

  其中一人說起某些話時,憤怒的多用了幾分氣力。

  被夾在胳膊下面的小乞丐感覺骨頭被勒斷了,急忙求饒:「軍爺饒命!」

  「你可別給他勒死了,還要這小東西帶路呢。」

  「大哥,就為了點白米,至於跑這一趟?」

  「你懂什麼,這白米質地如同白玉,放在江南也是上好的貢米,怎麼會平白無故出現在幽州之地?」為首的百夫長捏著鬍鬚道:「平民憑什麼能吃的上這種好米?來路肯定有問題,而且這米也不是陳年的米。不覺得有古怪?」

  「大哥,俺們腦子不聰明,你給說明白點唄。」

  百夫長罵了一句:「都是群夯貨!這不明擺著是有南楚的間諜在這兒呢?」

  一名騎兵奇怪道:「可如果是間諜,會明目張胆的用這種白米?」

  「他明目張胆的用還是偷偷摸摸的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了。」

  百夫長語氣平淡里透著肅殺的冷意。

  「既然知道了,把這些不屬於他們的米收繳上來就是咱們的任務。」

  「而且,你們也不想餓肚子了吧!」

  說著說著,百夫長滿臉橫肉的發著狠,咬著牙。

  「軍餉發不上來,老子還得豁出命去殺草原蠻子,憑什麼?」

  「現在正好有一個地方背叛了北周暗通南楚,那裡面不知道藏著多少石白花花的大米,光是拿回去就足夠吃上好幾個月,隨手一倒賣就是好幾百兩銀子!」

  「你們說,這潑天的富貴,一個個的都不想要?」

  幾乎所有騎兵的喉嚨都滾動了一下。

  當然是想要的。

  幽州之地苦寒,糧食誰能不缺?當兵的也不見得一天能吃上兩頓飯。

  最⊥新⊥小⊥說⊥在⊥⊥⊥首⊥發!

  「所以我們要把糧食搶回來。」一名騎兵被說動了,紅著眼睛喊道:「媽的,幹了!」

  「放你娘的屁!」百夫長罵道:「咱們這是去剿滅南楚派過來的諜子,懂不懂!」

  「對,老大說得對!」

  一群幽州的精銳騎兵轉眼間就成了對著老百姓磨刀霍霍的屠夫。

  古代,軍隊劫掠百姓實在再正常不過。

  破城後允許士兵劫掠城池都成了一種默認的獎賞。

  士兵這個職業既不高尚也不神聖,自登上歷史舞台起,它就沒有被賦予什麼神聖的使命,本就是為了殺戮和掠奪而生。

  現有的人類歷史上,唯有那麼一支軍隊超越了士兵的根本定義,從掠奪者成為了守護神。

  而這個時代的人遠遠沒有那種覺悟,甚至許多自詡文明的現代國家也是同樣。

  嘴上說的都是主意,內心算計的都是生意。

  百夫長騎乘著馬疾馳在道路上,表情冷冽,實則內心在竊喜和嘲笑。

  他內心的算計其實比他口中說出來的,還要更多一層。

  即便是搶到了白花花的大米,換到了一些銀子,那又能怎麼樣?

  能在幽州軍里平步青雲?

  能花錢捐個千夫長出來?

  還是一樣要在軍隊裡夾著尾巴做人,連個校尉都混不上!

  因此,他昨日帶著小乞丐手裡的白米去見了一名貴人,貴人來自於洛城……洛京!

  這位貴人給他出了個主意。

  「去把白米搶回來,但不單單是搶米糧,也要做的徹底點,最好是……屠村!」


  「如今整個幽州都對公孫勝不滿意。」

  「軍餉遲遲發不出來,連軍隊的糧草都不夠用,幽州的世家都快被公孫勝榨乾存糧。」

  「百姓日子同樣過的十分艱苦,這時候如果軍隊屠村掠糧的事發生,將會極大的損害公孫勝的民間聲望。」

  「如果公孫勝不處理屠村的軍中士兵,那就會引發民憤,至於那是不是公孫勝下令和縱容的,並不重要。」

  「如果處理了,就會讓軍中人心不穩,畢竟為了幾個賤民就對軍隊開刀,誰還敢跟著他?」

  「記得,一定要把事情鬧大,偷偷摸摸的成不了事。」

  「事態鬧大後,公孫勝鎮不住,幽州刺史發出來,你還用擔心自己的前途不夠光明坦蕩?」

  百夫長聽到這番話頓時熱血沸騰,一想到自己將來或許還有個將軍可做,更是貪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屠村不就是殺人。

  他這類事幹得多了!

  而且,村子裡都是些老弱,即便是精壯漢子,沒武器沒甲冑沒修為,又能吃得住幾刀?

  ……

  在小乞丐的指引下,三十多名騎兵一路疾馳著抵達了村子。

  村中的人見到這麼多騎兵,急忙去叫人,很快村子裡威望較高的村正便出面,年紀大了一些,也感到了對方的壓迫感,彎下腰:「各位軍爺有何貴幹吶?」

  百夫長直接將一小袋子的白米丟在了村正的腳下:「這米是你們村子裡的?」

  白花花的大米灑在地上,村正下意識彎腰去撿。

  下一刻,百夫長直接拔刀,戰馬前馳,砍下村正的頭顱。

  老人的腦袋掉落在地上,滾動了兩圈,凝固著茫然的神情。

  「果然是南楚的諜子!竟然偷襲傷我!」

  百夫長拿著刀子在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舉起刀來,猙獰嘶吼:「兄弟們,殺了這群反賊!」

  「一個活口都別留下!」

  戰馬嘶鳴,沖向嚇到腿軟的人群。

  小乞丐跌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捧起地上掉落的小袋米,呆呆的望著眼前已然化作人間煉獄的村落,騎兵們四處衝殺,肆意屠戮著沒有反抗之力的平民百姓。

  一把刀從後方貫穿了他的胸腹,血液噴涌而出,灑落在純白色的大米上。

  他身體微微一顫,全身的力氣都在流逝。

  緩緩的傾倒在地面上,一動也動不了。

  視線定格在被血液染紅的純白大米。

  宛若泣血白玉。

  真好看啊……

  味道也很好吃。

  他想著。

  可是,這麼好看的米……

  為什麼,會害死這麼多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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