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深忽夢千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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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夜深忽夢千年事

  「原來是秦姑娘—.」

  白軒認識她,也是今天剛剛認識。

  在宴會上猛猛給自己灌酒的人里,就有她一個,接連拋來敬酒,結果用未成年作為藉口,自己喝的全是白水。

  這種勸酒自己喝白水的行為放在東北的酒席上,就算是姑娘家也得挨一耳光,不准上桌吃飯。

  白軒自然沒有那麼遷腐。

  但是對於她的騷操作也算是記住了。

  以前能讓他一下子記住的人不算多,大學室友算一個,給所有人都帶了一份韭菜漲蛋蓋澆飯,當時全寢室都以為他喜歡這個蓋澆飯,所以都硬著頭皮把它吃完了。

  結果問了才知道,他自己吃的是土豆燒雞。

  當時室友們都震驚了,問他為什麼不買那個。

  當事人很理直氣壯的回答一一因為韭菜漲蛋難吃啊,所以我不想吃。

  寢室內六個人,四個人全部紅溫,只剩下白軒還算情緒穩定,因為他也知道難吃,所以又點了一份。

  總之,這種行為讓白軒深刻的記住了那名室友,就像是他今天記住了這個秦小嬋一樣。

  秦小嬋坐在銀否樹上晃悠著小腿,奇特的問:「白少俠晚上不睡覺,跑這裡來,是有什麼心事嗎?」

  「千年銀杏樹難得一見,睡不著了便來瞧瞧。」白軒說。

  「那倒是奇怪,晚上的宮內戒備算是頗為森嚴,你是怎麼一路走過來卻沒被發現的?」秦小嬋從樹梢上嬌笑道:「白少俠可是貴客,這麼在禁城內閒逛可不太好吧?」

  「秦姑娘此言何意?」

  「我是想說,白少俠——」秦小嬋跳下來,背著雙手圍著白軒繞了一圈,站在背後說:「你也不希望自己偷偷夜晚在禁城閒逛的事情被人發現吧?」

  「你是去扶桑群島實習過?」

  「沒有,不過我看過那邊的話本。」秦小嬋眨眼:「如果想人聽話和服從,

  這麼說很有效果。」

  「的確。」白軒反客為主:「秦姑娘明明是宮中女官,年紀不大,卻也是大晚上不好好休息,在這裡出沒,周邊也沒跟著其他人,那麼一一你也不希望自己大晚上偷偷溜出來閒逛的事情被其他人發現吧?」

  秦小嬋瞪大眼睛:「你威脅朕—真,真心的嗎?」

  差點說漏嘴的小姑娘氣的鼓起臉頰。

  「禮尚往來罷了。」白軒還不至於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只是靜靜看著銀否樹,他心想對方無聊了就自然會走。

  但秦小嬋沒有離開,也就坐在一邊發呆。

  就這麼過去了五分鐘的時間,白軒問:「你——

  「我想待多久待多久。」她吐著舌頭略略略:「想趕我走啊?你是不是想偷偷從樹下面挖什麼東西?」

  白軒被戳穿了心思,表面不動聲色,直接改口問詢:「我想問的是,你剛剛唱的那首歌。」

  「好聽吧。」秦小嬋露出四顆牙齒的淺笑:「是我原創的。」

  胡彥斌聽了想打人。

  這是一首歌手還活著的絕版歌曲。

  因為演唱難度太高,如果不是真的聽過具體的旋律和原本的歌曲,不可能連轉音都唱的那麼穩。

  一首歌,哪怕是在種種巧合中流傳到了後世,在沒有黑膠唱片的時代,原版的曲調和歌詞都肯定會經過一代代的更選和變化,最後和最初版本大相逕庭。

  所以白軒奇怪,這首《月光》和原版一模一樣,顯然不會是巧合,難不成這個秦小嬋也是?

  他決定試探一下。

  「奇變偶不變?」

  「什麼變不變?」

  「宮廷玉液酒?」

  「你還沒喝夠?」

  「沒事了。」

  沒能成功對上暗號,白軒確定對方應該不是穿越者。

  畢竟這首歌出現在現代,而現代的中國人,哪怕是個義務制教育的漏網之魚,也不可能不知道這些梗。

  不過,也談不上多失望。

  白軒本來就是兩界流的,隨時能回到現代去,因此哪怕碰到一個穿越者也就和第一次去羅浮宮一樣,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他陷入了思考。

  反而旁邊秦小嬋有些憋不住了,連連提問:「你剛剛是不是在試探我什麼?

  你也知道這首歌的來歷?」

  她不傻,很聰慧,猜到了什麼。

  白軒負手而立,不予回答。

  秦小嬋眼睛一轉,見到對方這幅不肯配合的態度,一時間有些忍不住想要搬出真實身份來壓人,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合適,藏都藏了,這麼暴露了反而不美。

  能坐在臥龍榜首的位置上,大抵會是個不懼皇權的。

  南楚的皇帝,對江湖人的威力的確不夠。

  「你不想知道這首歌的來歷嗎?」秦小嬋以退為進:「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也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白軒微笑:「秦姑娘為什麼認為我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剛剛要問那些問題。」

  「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扶桑群島的諜子。」白軒隨便口胡,他的秘密太多,答應小姑娘這個要求,並不划算,所以隨口胡扯。

  「你還真以為我是扶桑人啊。」秦小嬋雙手叉腰:「朕·真是受不了你矣!疑心病好重。」

  「南楚皇宮本就容易走漏風聲。」白軒說:「誰知道會不會混進來個什麼外人?」

  「禁城的防備哪有這麼差勁!」

  白軒不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又點了點她。

  意思是:我們都能在這裡行走自若,豈不是佐證了這一點?

  秦小嬋眼睛瞪的像銅鈴。

  —咱們兩個是外人嗎?

  -而且你是臥龍榜首,朕乃地榜第三,這得什麼人來了才能防得住啊!

  「我們是家賊。」她擠出來一句解釋,說完自已都笑了:「罷了罷了,不跟你說這些話,好生晦氣。」

  秦小嬋擺了擺手,小小年紀卻裝的老氣橫秋。

  她換了個話題:「你知道這銀杏樹是誰種下的嗎?」

  「不知道。」

  「秦昭帝。」

  「誰?」白軒不是沒聽清,只是確認。

  「秦昭君。」秦小嬋撫摸著樹幹:「是她親手植下的。」

  「建康距離大秦首都很遠。」

  「但的確是她種下的。」

  白軒沉默片刻。

  望著銀否樹,他想起了當年被送入宮中的那名乾瘦的小丫頭,因為王城的高牆太高太大,投下的陰影太長太深,這才一時心軟才牽起了她的小手,讓她踩住了自己的影子。

  雖然歷史已經成為了過往,但多多少少還是留下了一些存在的痕跡。

  當年的她,也不知道是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種下了這棵樹。

  「秦昭帝一輩子都在收拾白太岳死後留下的爛攤子,終生沒有婚配,也沒人知道她為何會在這裡種下這棵銀杏樹,研究歷史的老學究們對此有很多解釋,也有許多野史記錄,最主流的看法是認為她是在向上天祈福,因為當時這一代鬧了瘟疫。」秦小嬋回過頭:「你覺得呢?」

  「或許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白軒搖頭,不願意強行解釋太多,他做事隨心所欲,往往沒有太多特別的理由。

  「我不認同主流的看法,當時她種下這棵樹的時候,已經接近五十歲了,她不是在祈福,而是在懷念。」秦小嬋自顧自的說:「她肯定是在懷念著誰。」

  「為什麼這麼認為?」

  「就是有這種感覺。」秦小嬋回答。

  她沒說謊,每次來到銀否樹下,總會不自覺的感到心情平靜。

  就像是那首歌一樣,她是忽然間學會的,或者說,是在夢裡學會的。

  白軒望著銀杏樹,往前一步,抬起手輕輕觸碰樹幹。

  體內的一塊骨頭開始發燙髮熱,熱量流轉,繼而將心聲化作無形漣漪。

  第六敕令。

  任何生命,活的越長久越容易寄宿著靈性。

  這棵銀杏樹在多朝古都中,因為龍氣的壓制沒能成為山野精怪打開靈智,但它仍然存有著靈性,而靈中留存著過往的記憶。

  以救令去接觸這些靈性。


  白軒閉上眼睛。

  下一刻,一幅幅畫卷在視線中閃爍,其中大多殘缺泛黃,但也有一些歷久彌新。

  手指滑動,將那些無法辨認的靈性記憶篩選,最後將時間流轉到最初開始眨眼間就跨越了千年時光。

  他看見了一名穿著玄色衣衫的老婦人跪在了銀否樹下,長發花白,聲線輕微雖已蒼老遲暮,但仍舊能從背影中窺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

  我對上天懇求,下一次,一定要讓我與他在同一個時代再見我祈求上蒼,不要再讓自己悔恨晚生了二十年

  若是天道有情,便讓我們在這銀杏樹下再見吧她叩首拜天,動作緩慢而虔誠。

  等所有憤慢的動作都結束,她拔出匕首,刺入銀否樹,刻下了一行字。

  靈性記憶的畫面開始震動,無法容納更塗。

  白軒沒能看清上面刻下了什麼樣的文字。

  他自記憶中抽離了出來,少許敕令並無影響,垂下右手。

  「你怎麼了?」秦小嬋不解的問。

  「想到了一些事。」

  白軒說著,踩了一腳樹幹,狐至亨杏樹上,在月光下一寸寸的查找著樹幹。

  秦小嬋沒跟上去,只是在樹下轉著圈,又不敢喊的太大聲,壓制不住好奇心,跟了上來。

  「什麼什麼?你在找什麼?」

  白軒無法回答,因為他還不知道她留下了什麼樣的文字。

  直至一束月光穿過亨否樹的樹葉,落在了樹幹上,照亮了其中的刻痕。

  隨著千年歲月流逝,留在樹上的殼子已經長到了七八米的高度,所以再也沒有被誰看到過。

  字體已經歪歪斜斜,扭曲拉長,但並不難以辨認出它的原句是什麼。

  只需要知曉其中幾個字,就能丑湊出完整的詞彙。

  秦小嬋挨個念道:「什麼未什麼生,我什麼生君什麼—」」

  白軒憤緩補充:「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找到了。

  秦昭君空留千年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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