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雨中歸來,天樓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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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雨中歸來,天樓九重

  真是個奇特的人。

  坐在馬車裡,姜憐星總是時不時看向車窗外的少年郎。

  她的注意力,會在不經意間被他吸引去。

  返回京城前,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相處時光,讓她更加了解了一下白軒此人,卻也更加看不透對方。

  他似乎什麼都會,什麼都懂。

  天文地理,文學歷史,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甚至還富有政治遠見,提到過很多她聞所未聞的概念和詞彙。

  雖然許多地方都是淺談即止,但囊括如此之多的範圍,讓姜憐星認為對方肯定還有許多尚未展露的才學。

  她無法不去產生好奇。

  當她生出了好奇心的時候,就距離淪陷不遠,尤其是面對一個完全看不透的人。

  以前姜憐星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上誰,她的出生,她的人生,她的身份,這一切都決定了她對感情這件事抱有悲觀態度。

  皇室里並無愛情,只有利益交換。

  但現在她想自己是漸漸喜歡上這個人了……是因為被拯救的關係,還是因為真的欣賞他的性格,亦或者是因為在水下兩次心甘情願的親吻?

  她分不清,此生第一次有這種被觸動心房的感受,既顯得甜蜜,又有些苦澀。

  愛情啊……它如此令人嚮往,又如此的高不可攀。

  無數人稱讚它的無暇,讚頌它的美麗,渴求而不得,望之而不及。

  所有人都該相信愛情的存在,只是他們不相信自己能夠收穫愛情。

  憐星想至少自己是幸運的,她嗅到了愛情的香氣,知曉了喜歡的感受,也明白了這裡面不單單只有甜蜜,也有些許的苦澀。

  越是靠近京城,那種苦澀感就愈發強烈。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當女子認定自己喜歡上了誰,會想的不是片刻的歡愉和得到,而是一輩子的長久。

  她會下意識去考慮很多很多。

  身份差距自然是其中之一,不過她不在意。

  年齡也是一道門檻。

  姜憐星今年二十三歲,比白軒大了五歲多。

  她是當朝女帝的妹妹,和姐姐差了六歲,這對姐妹同父卻不同母,母親不是妃子也不是嬪,只是難產死亡的宮女,所以呆在後宮中無依無靠,兩姐妹彼此扶持相依為命。

  即便是放在現代,男女間差了五六歲,男大女小還好;若是女大男小,那肯定會引來閒話,會懷疑是鳳凰男,或者得到『你是真的餓了』的評價。

  她是雲王,是儲君,不能忽視天下人的看法;如法國總統馬克龍和大他二十四歲的第一夫人布麗吉特,這種不顧外人眼光的組合放眼全世界就那麼一例。

  姜憐星和林蕉鹿不一樣,小姑娘的愛情就是盲目且衝動的,她擁有的太多但背負的很少,有的是任性到底的權力。

  人生經歷的不同,年齡和閱歷上的差別,導致兩人的思維模式不一樣。

  懷抱著複雜的心情,一行人抵達了京城之外的辰龍鎮。

  「替我向劍霜問個好,改天我會親自登門寧國公府給她道歉。」姜憐星有太多事需要處理,也有很多人要去見。

  「好。」白軒表示理解:「改天見。」

  她的手指輕輕抓著衣角,這樣的道別似乎太過於輕描淡寫,但眾目睽睽,她也不敢過於直白,那樣做也不符合她的性子。

  「我在京城等你,有些店……很好,到時候介紹給你。」

  「嗯,行。」

  乾癟的道別,女子不知該說些什麼來表達情愫,而少年則是完全沒有意識,直愣愣的像個愣頭青。

  跑斷腿在一旁直嘆氣,腳指頭扣著地面,內心那叫一個刺撓和煎熬。

  他現在算是相信白軒就是個年輕的少年了,哪怕是只看過幾部言情話本的他都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樣的話。

  如果能用肢體動作表達心裡想法,他此時恨不得跳上去給白軒當嘴替。

  最後,姜憐星也只能收回了目光,帶著幾分幽幽的黯然,說出輕輕的兩個字:「再見。」

  「好的,再見。」白軒揮了揮手,騎馬走向江家的方向。


  「ε=(ο`*)))……」跑斷腿不斷捶打胸口,把那一口氣給順下去。

  然後,忽然白軒掉頭回來。

  跑斷腿瞪眼——好傢夥,回首掏?你這招跟蕭火火學的?

  「記得把賞金準備好。」白軒追上來喊道:「我打聽過了,只要殺了北朝登榜高手都有賞金的啊!」

  跑斷腿更加瞪眼了——你追上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誰知馬車裡傳來一聲輕笑,雲王的心情頓時變得極好,回眸一笑:「好啊,賞金給你備好,你可要親自過來領。」

  噠噠噠——

  馬匹掉頭離去,白衣漸行漸遠。

  直至拐過彎後,撐著馬車上窗簾的素手才放下。

  胡先鋒嚼著剛剛買回的飴糖,注意到跑斷腿嘀咕個不停:「你念叨啥呢?」

  「學到了,我學會了!」跑斷腿兩眼放光:「我悟了!」

  「你悟了什麼?」

  「當對方失望的時候選擇回頭,在她失去希望的時候給她希望;如此營造一個情緒上的變化,讓一個人為你哭為你笑,心理防線全面打開,哈哈哈,我悟了!」跑斷腿無比自信,對著老朋友宣告道:「介個就是……」

  胡先鋒:「新的拷問手法?」

  「對的,就是拷……靠!」

  ……

  天空下起濛濛細雨。

  江家宅院門上仍然掛著白布,喪事仍然沒有結束。

  前些日子的遭難對本就人丁不旺的江家也是重大打擊,江家的大部分旁系已經是普通老百姓了,早已退出了江湖,根本沒有傳承和武力。

  老門房坐在江家大門口,脖子上掛著繃帶,前些日子被抹了脖子,運氣好沒傷到頸動脈,被救活了,但聲帶壞了,幾個月時間說不了話,一開口就漏風。

  要說他心裏面對於大小姐沒點埋怨,那是假的;但要說怨恨,也到不了那麼深。

  辰龍鎮裡住著的江家人,沾親帶故的,誰沒受過寧國公府的恩情,不少人都是靠著聚義閣的生意混出的人樣。

  古代就是這樣,一大家子擰成一股繩才好活。

  老門房靠在門板上,他活了幾十年,經歷過江神龍活著的那個時代,那時候江家多風光啊……風光到他都有些看不清自己了,等回過頭幾十年過去,老了反而想明白了些。

  江家當初的風光,都是江神龍帶來的,反而是這一大家子的人,成了他的拖累。

  不甘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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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江家人爭氣點,若是後生里出個爭氣點的,也不至於如今讓江家只剩下個小女娃扛著事。

  她就孤零零的跪坐在祠堂里,對著那麼多口棺材,心裏面該有多苦,卻又不能說,只能低著頭被失去至親的親戚們痛罵,唾面自乾的忍耐著。

  老門房望著這煙雨天,重重的嘆了口氣,天氣濕漉漉的,心裏面也濕漉漉的。

  沓沓沓……

  馬蹄聲響起,在蒙蒙煙雨里。

  一襲白衣穿過街道,由遠及近。

  忽然,像是等待了許久,周遭多了好些人。

  一名留著虬髯的大漢飛躍而起,砸向地面,濺起一攤泥水,手指一把橫刀。

  「臥龍榜五十三,排幫水刀鬼!」

  來人直接報上名諱,轉動橫刀,刀氣在雨水中切出通透的帷幕。

  「還望不吝賜教!」

  白軒成名數日,肯定少不了有臥龍榜中排名靠前之人不服氣的前來挑戰。

  然而白馬未曾停歇,只是徑直而來。

  「不應戰?」水刀鬼大怒:「那就別怪我殺了你的馬!」

  一刀直接砍向馬匹的頭顱。

  臥龍榜前百的實力都是實打實的,雖然臥龍榜主要看的是年輕人的潛能,但排名靠前者硬實力皆是不弱。

  登門入境,而後登天樓,樓高九重。

  前三重鑄身;中三重指玄;後三重外景。

  天樓之上,最早被定義為摘星境,後更名為宗師。


  眼下這水刀鬼的境界是明顯的鑄身第三重,隱隱有摸到了指玄的門檻,揮出的一刀有著幾分玄妙之意,舉輕若重,那橫刀沒有太多重量,但斬落時硬是宛若重錘,排開周遭水汽細雨。

  旋即只見到白衣疾馳而過。

  沒聽到刀劍碰撞的聲響。

  白衣、馬匹都沒能攔住。

  站在原地的臥龍榜五十三手中的兵刃滑落掉下,連帶著他的一條臂膀。

  鮮血染紅泥濘地。

  水刀鬼捂住斷臂,臉色慘白。

  周遭蠢蠢欲動者見此紛紛側目。

  「你看到了?」

  「只看到了殘影。」

  「很快……」

  「不,不是快,而是輕……那一劍太輕了,所以避開了重水刀,就像是紙張切入風裡。」

  「這臥龍榜第一,便是有水分,也不多啊。」

  水刀鬼不想淪為笑柄,抓起斷臂,直接消失在原地。

  連帶著離開的,也有一群看熱鬧的人。

  白軒穿過雨幕,來到了江家門前。

  老門房站了起來,眼裡仿佛看到的是幾十年負刀而歸的老家主,他難掩激動的神色:「您回來啦!」

  「稍稍耽誤了一些時間。」白軒應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門房重重的握著少年的手。

  「我來牽馬。」門後,沉默寡言的老車夫走了出來,他不是江家的家僕,而是寧國公府的人,此時卻願意替白軒牽馬,語氣里也多了幾分敬重。

  白軒走入江家院落,走出不過短短几步。

  一道倩影在濛濛細雨中奔走而至。

  水霧打濕發梢,寧劍霜雙眼通紅,撞在了他的身上,用力的抱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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