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曾直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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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乃凡俗之軀,卻修得那般精妙的道術,還偏偏總是喜歡與人賽腳程,」

  月曜君緩緩解釋道:「若是與尋常人相比,倒也無妨,不會太辛苦,只是今日和你比的乃是兩個外照之境的修者,為贏,你已耗盡心血,油盡燈枯了。」

  月曜君不說還好,一說,曾直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他捂著胸口,慢慢地蹲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神情痛苦,再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整個過程十分突然,陳澤都沒反應過來!

  「啊!啊啊!」

  不棄已是急得滿頭大汗,他眼見曾直的狀態越來越差,便撲通一下給月曜君跪了下來,直往地上磕頭。

  「沒用的,他壽數已盡,此乃天命。」

  月曜君輕聲道:「他這個脾氣,素來好打抱不平,若是修得真氣,只怕三十來歲就要因世間不平之事而橫死了,是以我才令他莫要修煉真氣,如此,方能保全性命至今。

  「何況,我僅為一道化身,乃是月曜行走,而非月曜道君真身,並無多厲害的真氣修為,亦無能為力。」

  陳澤在一旁也傻了眼,他怎麼也想不到原本很有奇遇感的一場小小的比試,竟然要了曾直的性命!

  他有心想幫忙,卻又不知該如何幫,一時間實在手足無措。

  計都和秦滿粟聽到了動靜,也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正聽見月曜君所說的那幾句話,皆又驚又疑,互相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敢出聲。

  曾直一邊撫著胸口,一邊伸手先是指了指陳澤,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擺擺手,仿佛要說什麼,嘴巴卻一開一合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月曜君微微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是想說,你與那人比試得很開心,因此而死乃是你自己的命數,與他人無關,若重來一次,你還是會如此,可對?」

  曾直欣慰一笑,復而因痛苦再度皺起了臉,眉頭緊鎖,他想伸手夠不棄,可此時竟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不棄早在月曜君剛剛解釋的時候,就停止了磕頭。

  他滿臉流著淚,察覺到曾直當真無力回天時,頓時膝行至曾直跟前,抱著曾直的胳膊「啊啊」叫著。

  月曜君又對曾直說道:「你且放心,我此番前來,便是專程來認下不棄的,他將成為向月廟下一位廟祝。」

  這次,曾直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他拼盡全力點了點頭,接著輕輕嘆了口氣,不舍地看了眼不棄,最終閉上了雙眼,撫著不棄的手也徹底滑落下去。

  「啊啊——」

  不棄悲聲大叫,繼而伏在曾直身上痛哭不止。

  陳澤有心想說什麼,卻也明白此時說什麼都有些多餘,便閉上了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秦滿粟悄聲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和筷子,計都則站到了陳澤的身邊,神情有些緊繃。

  過了許久,氣氛還正尷尬著,院門外忽然傳來彭大綬巨大的嗓門兒——

  「俺回來了!這山上的野雞野兔真是憨!叫我逮了好幾隻!不過太老的、太小的我都給放了,老了不好吃!小的不當吃!如此方帶回來兩隻野兔、三隻野雞!」

  彭大綬一邊說,一邊推開了院門,正看著院內的情形,滿臉喜色頓時變為了疑惑,他撓了撓頭:「你們這是咋了?咋還哭起來了?」

  才說著,他又突覺情況不對,看出倒在地上的曾直似乎不妙,忙隨手將手上提著的野兔和野雞就近塞給在一旁站著的月曜君,然後在月曜君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中,三步並兩步奔到曾直跟前,蹲下身,顫著手試探了一下曾直的鼻息。

  「這,這這這……」

  彭大綬嚇了一跳,他先是疑惑,繼而憤怒地大喝:「是哪個小賊殺的曾老頭兒?老子去剁了他!」

  陳澤拼命給彭大綬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偏偏彭大綬是個夯貨,愣是沒看懂,他環視一圈,發現沒人回他話,到底也發現了蹊蹺,只是仍急得跺腳:「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倒是說啊!莫叫我一個粗人猜來猜去!」

  陳澤只好輕咳一聲,委婉說道:「咳,曾廟祝年紀大了,因為和咱們比試了一場,身體受不住……這才去了的……」

  彭大綬眼裡寫滿了不信:「太守,您說笑不成?曾老頭他那腿腳利索的,我拼了老命都沒追上,他還年紀大,身體受不住!?這怎可能!」

  陳澤無奈的扶額,只覺得自己有些心力交瘁。


  善解人意的計都也適時開口道:「彭將軍,曾廟祝他……確實如府君所言。」

  「這……」

  彭大綬這回終於信了,臉上帶了愧疚和尷尬,他又撓了撓頭,轉而指了指不棄,問道:「這又是誰?是曾老……曾廟祝的孫兒?」

  計都答:「算是吧,他叫不棄,是曾廟祝收養的孩子,先天的啞巴。」

  彭大綬的神色越發愧疚了,他雙手在身上擦了擦汗,朝不棄挪了幾步,小聲問道:「那什麼,不,不棄是吧?這個,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和我回燕雲司,我有兩個女兒,也就比你小一點兒,你和他們一塊兒在燕雲司學藝,如何?」

  不棄哭了許久,已經從嚎啕大哭轉為抽泣了。

  他一邊抽泣,一邊搖了搖頭,又指了指身後的院子和房屋。

  拎著野兔和野雞的月曜君冷聲解釋道:「不棄是說,他是下一任的向月廟廟祝,要接替曾直照看向月廟,不會離開的。」

  「可他畢竟年紀還小……咦?閣下是?」

  彭大綬後知後覺地才發現院中多了一個人,甚至自己剛剛打獵打回來的野兔和野雞都被自己塞給了對方。

  月曜君答:「我是月曜道君的化身之一,閣下也可稱我為月曜行走。」

  「啥!?」

  彭大綬瞪著雙眼,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曜君好脾氣地重複道:「我乃月曜行走。」

  彭大綬咕咚咽了口口水,看了眼月曜君手中攥著的那隻驚慌到咕咕叫的野雞,又看了眼眼前這個衣衫單薄的男人,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莫不是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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