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後悔
孤竹縣是小縣，人口也不多，不過幾萬人，而縣城中就更可以用「荒涼」來形容了，遠比陳澤穿越前偶然去過的第三世界國家的貧困地區還誇張。
路都是黃泥路，縣城的圍牆也很低矮，看著甚至還不如馬氏塢堡結實。縣內都是土坯房，上面覆蓋著茅草頂，也有好一些的石、木混合結構的屋舍，但不多。
好在作為一個縣城，孤竹縣還是有供旅人歇腳的客店的，陳澤拒絕了左仁紹邀請大家去左家莊暫住的提議，帶著親衛們去了縣中唯一的客店。
一踏進門他就後悔了。
厚厚的門帘後面是各種異味兒，而掌柜的話更是讓陳澤呆愣在原地。
只見那掌柜的愁眉苦臉道：「這位貴客，小店，小店只有通鋪，沒有什麼『單人間』。」
陳澤不由和計都面面相覷，大家一時間都十分尷尬。
陳澤沉吟片刻，又問：「那通鋪可有全都空著的？」
「這倒是有！」
「那邊定一間通鋪吧，」說著，陳澤再對掌柜的強調道：「掌柜的，我所說的乃是一間屋舍，而非一個床鋪，你可莫要誤會了！」
那掌柜的看了眼天色，猶猶豫豫地點了頭。
一間通鋪能睡六、七人，陳澤一行只有五個人，所差倒也不多，只是條件實在艱難。
薄薄一層麻布蓆子下鋪的儘是稻草，被子倒是有，只是又薄又硬，聞著還一股餿兒，真是應了那句「布衾多年冷似鐵」了！
更離譜的是，陳澤還眼睜睜看著一隻大耗子從鋪蓋里翻滾了幾下，瞪了大家一眼，隨後揚長而去，仿佛巡查領地的將軍！
陳澤只得苦笑道：「今夜先辛苦諸位了，且忍耐一晚，明日再看看有哪裡能落腳的，不然尋戶人家使銀錢租住兩日。」
計都忙道：「府君言重了，咱們御臨衛當初在外走動，安營紮寨的時候也沒好到哪去，談何忍耐？」
彭大綬也道：「這地方是埋汰了些，卻也不是住不得，我等還沒那般富貴病！當初俺們在燕雲司那邊時，將軍領著俺們追欽察賊追出幾十里，有時晚上來不及紮營，就地枕著屍體睡也不是沒有，如何就嫌棄這個了！」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咱們且睡，且睡！」
陳澤說是安撫部下，其實安撫的反而是自己。
就算他剛穿來，在雍州那會兒，也沒住過這麼差的地方——好歹那邊的房子都白撿，隨便住，有的是乾淨齊整些的，而這……
他又瞥了一眼屋子裡唯一的桌案上厚厚的油垢，差點生理性反胃地吐出來，只得強迫自己移開眼，隨便選了個位置躺下，催眠自己儘快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左仁紹又浩浩蕩蕩地帶了好幾個人過來，還準備了柳枝、牙粉和乾淨的衣物，這回陳澤沒再裝不介意——昨晚嘴硬，聽了大半夜彭大綬打呼嚕，屬實沒睡好，算是長了記性，老實了！大不了花了多少銀錢走帳報銷，實在沒必要在這上面委屈自己！
緊接著，他就沖左仁紹打聽道：「這客店確實差強人意，左近可有些大戶人家，能讓我們花些銀錢借住幾日？」
左仁紹連忙道：「我在縣城裡正有一套空著的院子，是才買來的，太守若是不嫌棄，盡去住就是！」
想到明後天不用再住這髒兮兮的客店，陳澤這才鬆了口氣，點頭道：「行，那我們就借住幾天，到時候你算算一共多少銀錢，咱們走衙署公帳——這方面我規定了預算，你正常計算銀錢就是！算便宜了也是便宜的公帳，我們可是誰也不承你情。」
最後這句卻是故意在點他，因為昨日福來飯莊那邊給的帳不太對，價位上有些偏低了。不至於低得完全不符合市價，卻也實在不像個酒樓飯莊的費用，只是因為這個再去計較，倒顯得陳澤小肚雞腸，便故作不知，此時方順口點了一句。
左仁紹擦了擦汗，趕緊應了聲，沒敢辯解。
定下了住處，眾人便結了錢，跟著左仁紹去了他在縣中的院子。
不算太大，相對樸素，還有的東西一應俱全，明顯就是早為陳澤等人準備的，甚至昨天所說的恐怕就是這裡。
一想到這個，陳澤就有些不自在，但旋即催眠自己「他們不敢笑話我」云云，故作不知，令眾人簡單收拾了一番行禮，便使左仁紹去鹽田忙活，自己則帶著親衛幾個在縣中到處轉了起來。
整個縣城很小，一條南北向和一條東西向的大街貫穿了整座縣城。
或許是因為太冷，街上並沒有什麼叫賣的小販，眾人一直走到了城門口，正準備回返時，方看到一個從城外進來的貨郎。
那貨郎挑著擔子，裡面不知裝了些什麼，在和那門口守城的城衛交涉了一二，塞給了對方一把東西，才點頭哈腰、陪著笑臉地進了城。
「計都，記一下，提高基層吏員，包括守城門的這些小吏的工資，發放一定的補貼，然後嚴禁盤剝個體小商戶，什麼『進城費』、『門錢』之類的，一併嚴令禁止，若有犯，一經查實，革職處理，若是金額太多，以受賄罪算！」
說著說著陳澤的語氣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森然：「我打算整體提高官吏待遇和工資，不是因為我好說話，而是希望他們能不去盤剝百姓。
「若是從前，給的那點糧食不夠養活一家人，或許還能理解私下裡的這些歪腦筋，可等過陣子新律出來、新吏員工資待遇標準和補貼標準實行以後，還要是有人以身試法，那我就要殺雞儆猴了。」
計都和韓三都很好用，一個因為出身算是耕讀人家，對世家豪強的一些事稍有了解，經常能為陳澤補充一些他並不知道的「常識」，很有眼色，也很會來事——端看他懂得隨陳澤一同隨身攜帶筆記本和紙卷炭筆，就足能夠讓陳澤對其刮目相看了。
韓三則大約是因為口吃，故嘴很嚴，話也不多，人也實誠，讓幹什麼真便能一直熬著。
這麼好用的兩個人，陳澤可不希望出事，故在話中刻意提了一二，好作敲打。
路都是黃泥路，縣城的圍牆也很低矮，看著甚至還不如馬氏塢堡結實。縣內都是土坯房，上面覆蓋著茅草頂，也有好一些的石、木混合結構的屋舍，但不多。
好在作為一個縣城，孤竹縣還是有供旅人歇腳的客店的，陳澤拒絕了左仁紹邀請大家去左家莊暫住的提議，帶著親衛們去了縣中唯一的客店。
一踏進門他就後悔了。
厚厚的門帘後面是各種異味兒，而掌柜的話更是讓陳澤呆愣在原地。
只見那掌柜的愁眉苦臉道：「這位貴客，小店，小店只有通鋪，沒有什麼『單人間』。」
陳澤不由和計都面面相覷，大家一時間都十分尷尬。
陳澤沉吟片刻，又問：「那通鋪可有全都空著的？」
「這倒是有！」
「那邊定一間通鋪吧，」說著，陳澤再對掌柜的強調道：「掌柜的，我所說的乃是一間屋舍，而非一個床鋪，你可莫要誤會了！」
那掌柜的看了眼天色，猶猶豫豫地點了頭。
一間通鋪能睡六、七人，陳澤一行只有五個人，所差倒也不多，只是條件實在艱難。
薄薄一層麻布蓆子下鋪的儘是稻草，被子倒是有，只是又薄又硬，聞著還一股餿兒，真是應了那句「布衾多年冷似鐵」了！
更離譜的是，陳澤還眼睜睜看著一隻大耗子從鋪蓋里翻滾了幾下，瞪了大家一眼，隨後揚長而去，仿佛巡查領地的將軍！
陳澤只得苦笑道：「今夜先辛苦諸位了，且忍耐一晚，明日再看看有哪裡能落腳的，不然尋戶人家使銀錢租住兩日。」
計都忙道：「府君言重了，咱們御臨衛當初在外走動，安營紮寨的時候也沒好到哪去，談何忍耐？」
彭大綬也道：「這地方是埋汰了些，卻也不是住不得，我等還沒那般富貴病！當初俺們在燕雲司那邊時，將軍領著俺們追欽察賊追出幾十里，有時晚上來不及紮營，就地枕著屍體睡也不是沒有，如何就嫌棄這個了！」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咱們且睡，且睡！」
陳澤說是安撫部下，其實安撫的反而是自己。
就算他剛穿來，在雍州那會兒，也沒住過這麼差的地方——好歹那邊的房子都白撿，隨便住，有的是乾淨齊整些的，而這……
他又瞥了一眼屋子裡唯一的桌案上厚厚的油垢，差點生理性反胃地吐出來，只得強迫自己移開眼，隨便選了個位置躺下，催眠自己儘快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左仁紹又浩浩蕩蕩地帶了好幾個人過來，還準備了柳枝、牙粉和乾淨的衣物，這回陳澤沒再裝不介意——昨晚嘴硬，聽了大半夜彭大綬打呼嚕，屬實沒睡好，算是長了記性，老實了！大不了花了多少銀錢走帳報銷，實在沒必要在這上面委屈自己！
緊接著，他就沖左仁紹打聽道：「這客店確實差強人意，左近可有些大戶人家，能讓我們花些銀錢借住幾日？」
左仁紹連忙道：「我在縣城裡正有一套空著的院子，是才買來的，太守若是不嫌棄，盡去住就是！」
想到明後天不用再住這髒兮兮的客店，陳澤這才鬆了口氣，點頭道：「行，那我們就借住幾天，到時候你算算一共多少銀錢，咱們走衙署公帳——這方面我規定了預算，你正常計算銀錢就是！算便宜了也是便宜的公帳，我們可是誰也不承你情。」
最後這句卻是故意在點他，因為昨日福來飯莊那邊給的帳不太對，價位上有些偏低了。不至於低得完全不符合市價，卻也實在不像個酒樓飯莊的費用，只是因為這個再去計較，倒顯得陳澤小肚雞腸，便故作不知，此時方順口點了一句。
左仁紹擦了擦汗，趕緊應了聲，沒敢辯解。
定下了住處，眾人便結了錢，跟著左仁紹去了他在縣中的院子。
不算太大，相對樸素，還有的東西一應俱全，明顯就是早為陳澤等人準備的，甚至昨天所說的恐怕就是這裡。
一想到這個，陳澤就有些不自在，但旋即催眠自己「他們不敢笑話我」云云，故作不知，令眾人簡單收拾了一番行禮，便使左仁紹去鹽田忙活，自己則帶著親衛幾個在縣中到處轉了起來。
整個縣城很小，一條南北向和一條東西向的大街貫穿了整座縣城。
或許是因為太冷，街上並沒有什麼叫賣的小販，眾人一直走到了城門口，正準備回返時，方看到一個從城外進來的貨郎。
那貨郎挑著擔子，裡面不知裝了些什麼，在和那門口守城的城衛交涉了一二，塞給了對方一把東西，才點頭哈腰、陪著笑臉地進了城。
「計都，記一下，提高基層吏員，包括守城門的這些小吏的工資，發放一定的補貼，然後嚴禁盤剝個體小商戶，什麼『進城費』、『門錢』之類的，一併嚴令禁止，若有犯，一經查實，革職處理，若是金額太多，以受賄罪算！」
說著說著陳澤的語氣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森然：「我打算整體提高官吏待遇和工資，不是因為我好說話，而是希望他們能不去盤剝百姓。
「若是從前，給的那點糧食不夠養活一家人，或許還能理解私下裡的這些歪腦筋，可等過陣子新律出來、新吏員工資待遇標準和補貼標準實行以後，還要是有人以身試法，那我就要殺雞儆猴了。」
計都和韓三都很好用，一個因為出身算是耕讀人家，對世家豪強的一些事稍有了解，經常能為陳澤補充一些他並不知道的「常識」，很有眼色，也很會來事——端看他懂得隨陳澤一同隨身攜帶筆記本和紙卷炭筆，就足能夠讓陳澤對其刮目相看了。
韓三則大約是因為口吃，故嘴很嚴，話也不多，人也實誠，讓幹什麼真便能一直熬著。
這麼好用的兩個人，陳澤可不希望出事，故在話中刻意提了一二，好作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