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話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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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太守,俺倒有個疑惑,」

  彭大綬卻突然開口道:「城門吏收好處乃是自古有之的風俗,這如何能禁了去?便是他收了,又該如何對校?若是布匹、毛皮倒還好說,可若是吃食,回過頭就吃了去,該如何查證?」

  「說得有理,這樣罷,計都,你再記一下,回頭考慮在諸縣的公安部門設一個投遞箱,專門使百姓投舉報信,再每月派人帶回郡衙署中……咱們還得設一個專門的監察機構,到時候就把這部分工作安排過去,讓監察機構的吏員去核查舉報信……」

  陳澤一邊說,一邊儘可能完善這個沒有任何現代技術支撐的上訪上訴渠道。

  魏晉時期,就有了什麼登聞鼓,總不能他還不如魏晉時,不給百姓留出直達「天聽」的渠道吧?

  「若是有人偷偷看那些舉報信,給毀了信,或是害了舉報者怎麼辦?」

  問出這問題的,是陳澤帶過來的御臨衛親衛之一,和高韓三是一起的,叫秦滿粟,乃是農家子——聽這名字便能聽出來家裡境況,定是沒什麼學識的,「滿粟」比「三」也強不到哪兒去。

  不過秦滿粟這人也是陳澤專門挑過來的,外貌俊朗,身形板正、挺拔,原先是個總旗,只是凝氣,在陳澤放開諸多借閱御臨衛軍中所藏秘籍、講義後,沒多久就種了脈,算是自陳澤帶著御臨衛落腳上谷郡以來,第一個種了脈的手下,因而獲得了一些青睞,也被提拔成親衛,在計都就任從事後,接替他,同韓三一起隨侍陳澤左右。

  自然,除了外貌和修為上的優勢,秦滿粟本人也頗跟得上陳澤如今行事的風格,比如此時,就直戳了當地這麼問了出來。

  「好問題!」

  陳澤贊了一聲,接著反問眾人:「你們呢?覺得應當如何防止這般情況?」

  計都第一個答道:「恐怕得專門設人吏看守,且這吏員得是外調過來的!」

  「不錯,外調吏員降低了與本地官吏勾結的可能性,是個辦法。」

  韓三也補充道:「還,還得,得設,期限!」

  「有理,五年、三年,或一年一換,任期即滿即走,能有效防止吏員腐敗。」

  秦滿粟卻皺眉道:「可是如此一來,便又要多了一吏,一縣之地,總共才用得多少吏員?」

  陳澤仍是點頭:「你說的也對,冗官冗吏不可取,一旦官吏過多,對郡中財政也是負擔。」

  彭大綬一聽陳澤跟個沒脾氣的時候,這也好、那也妙的,頓時不耐煩了起來,忍不住急道:「哎呀!你們這讀書人說話就是彎彎繞繞!那陳太守,您說到底該如何?」

  誰知陳澤雙手一攤,一臉無辜:「我確實也沒什麼好主意,不若這樣,咱們喚那貨郎過來問問!」

  說著,他將手撐在嘴邊,作擴音裝,喊道:「喂!汝那貨郎!且過來嘍!」

  那貨郎正在牆根收拾擔中的東西,一聽有人喚什麼「貨郎」,下意識就循著聲音看了過去,正看到陳澤幾人。

  陳澤幾個打扮得不算奢華,卻氣度非凡,那貨郎連忙挑起擔子,匆匆趕了過來,賠笑道:「幾位官人,可是喚小的嗎?」

  陳澤微微一點頭,道:「就是喚你,你這都賣的什麼東西,且給我們介紹介紹!」

  那貨郎是個膽大的,雖看出陳澤幾人身份不凡,臉上卻並沒有什麼懼怕之色,只答道:「喲!那可多了!像這針啊線啊的,碎布頭、剪子,還有些吃食和零嘴兒,您要是感興趣,還有畫本子哩!」

  陳澤還真是來了興趣:「話本子?什麼話本子?」

  那貨郎擠眉弄眼道:「什麼樣的都有,都是小的專門請了人畫的!有房事用的,也有尋常的,什麼《智斗大聖鎮三水》,也有《黃婦人夜擒痴相公》,端看官人喜歡怎樣的!」

  說著,他將擔子卸下,然後在其中一個筐中翻了翻,翻出來一個油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將油布包解開,裡面果然裝了十幾本巴掌大的書,模樣簡陋,紙張也薄。

  這印刷術都是自己「發明」的,百姓間怎麼會流傳話本子?

  好奇之下,陳澤隨手取了一本什麼《黃婦人夜擒痴相公》,待翻開一看,卻啞然失笑,還險些把那「話本子」給丟出去!

  卻原來,這什麼《黃婦人夜擒痴相公》是一本徹頭徹尾的「小黃書」,一個字兒都沒有的那種!

  最令人無奈的是,裡面的圖畫也粗陋無比,只能看出來是一男一女罷了,要美感沒美感,要細節沒細節,甚至有的紙頁里還散了墨點!

  他無奈地再取了一本《智斗大聖鎮三水》,這本卻是正經「話本子」了,不過也沒甚文字,皆是圖畫,無非是打鬥的畫,有時是兩人,有時是三人,不過畫的要比先前那本「小黃書」精緻不少,連盔甲上的紋路都細細描繪了。

  「官人也看上了這本?這本賣的可好了,就是貴了些,要五百個大錢!」

  那貨郎說著,伸出了手指比划起來,還強調道:「別看這本貴,可它值!這可是我一個友人畫的,我專門打聽過,他畫這麼一本,得畫好幾日的功夫哩!這還不算紙錢、墨錢!五百個大錢實不算貴了!」

  陳澤一聽「我一個友人」這說法,心底頓時一樂,接著就脫口而出問道:「你說的這個友人,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那貨郎愣了一下,旋即猛搖頭道:「官人您這不說笑呢!我若是有這本事!何苦挑著擔子干腳商呢!」

  「咳咳咳,」因為玩梗而不被理解的陳澤輕咳兩聲,壓下了心中絲絲惆悵,說起了正事:「你這個友人在何處?是作甚的?我看他這畫技厲害,也個有『話本子』想請他畫……自然,他若是同意了,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

  那貨郎猶豫一下,方咬牙道:「他就住這縣城裡,我倒是能帶幾位官人去尋他,只是他只會畫這種的,那般《黃婦人夜擒痴相公》的畫本子,卻不是他畫的,還得教官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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