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蚝油蔫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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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在他爆香蔥姜時,炒菜的香氣就已經遍布整個後廚了,就連常年大魚大肉、山珍海味的左仁紹,也不由抽了抽鼻子。

  待一盤蚝油菘菜(蚝油白菜)出鍋,眾人互相干瞪著眼,誰也不敢吃第一口。

  這可是太守親自做的菜!誰敢先吃!

  「都嘗嘗,我很久不做了,也不知曉味道如何!」

  陳澤率先拿起了筷子。

  他面上坦然自若,心中卻十分緊張,小心地夾起一筷子菘菜,送進了口中。

  「嘶——」

  熟悉的味道在他的口中盤旋,但剛出鍋的溫度卻燙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可以,沒翻車,甚至因為用豬油炒的菜,似乎還格外香了些。

  當然,也可能是他太久沒吃到真正的炒菜,有一定的個人濾鏡。

  在郡城那邊時,他曾指導過府衙上的廚子做一些炒菜,為此還專門打了一口鐵鍋,但效果卻不盡如人意——主要是因為油不好找,這會兒花生、大豆的出油率都低得感人,就更別提油菜籽了。

  豬油倒是勉強可以,可為了一口吃的,如此奢靡,實在犯不著。

  上有所好,下必有所效,這個道理,陳澤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嚴格來說,這盤蚝油蔫白菜,是陳澤來到這個時空、這個世界以來,接觸到的最熟悉、最懷念,也最令他感慨的東西。

  陳澤使勁眨了一下眼,壓住了眼中的酸意,和善地招呼眾人道:「有些燙,你們仔細些,我覺著味道還行!別愣著了!都嘗嘗!都嘗嘗!」

  韓三和計都也沒猶豫,一人取了雙筷子,跟著嘗了嘗。

  結結巴巴的韓三第一個讚不絕口:「好,好吃!」

  計都也跟著拍起了馬屁:「果真味道極佳!府君大才!」

  陳澤差點讓計都這馬屁逗得笑出來——炒個菜就大才了?

  左仁紹見狀,便做主取了三雙筷子,給掌柜的廚子也一人塞了一雙,口中安撫道:「是該嘗嘗,學一學,也不辜負太守對你們這般栽培!」

  「是,是是是……」

  兩人一個激靈,紛紛哆哆嗦嗦地伸出了筷子,一前一後地嘗了起來。

  左仁紹仔細嚼了嚼,一副被驚艷到的樣子,拍案道:「太守,如此美味,小民可是從未嘗過!這怕不是宮中秘方,方能有此絕味啊!」

  陳澤心中感嘆左仁紹的演技,面上卻仍樂呵呵的,沒接話。

  左仁紹那可是鄉豪大戶的領頭人,又是出了名的有錢的鹽販子,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你要說他乍然沒吃過炒菜,略有驚訝,覺得新奇,也還算適口,那陳澤相信。可你要說他一口下去,什麼驚為天人,如繞樑三日的仙樂一般令他回味無窮,那就純扯淡了!

  厚古薄今和厚今薄古都是不可取的,別的不說,真要論口味,一個簡單的、只加鹽的烤雞,若是火候剛好,陳澤就覺得與什麼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山珍海味都能拼一拼,更別提普普通通的蚝油白菜了。

  那掌柜的反應也快,才嘗了一塊,便道:「果真不一般!老父母,如此秘方,怎,怎可使我們白得了去!」

  「可莫要叫我什麼老父母了,」陳澤聽他一口一個「老父母」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道:「叫我太守就是,這也沒甚秘方,不過是加油爆炒,如此而已,非要說,只蚝油算是個妙方,我卻也不敢肯定得用,還需你們私下裡再多試試!」

  說著,他來回踱著步子,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蚝油真用處頗大,你們福來飯莊不妨由左仁紹再開個蚝油廠,專生產蚝油,若是密封做得好,用蠟封了罐口,或許能保存兩、三個月,若是不封,想來個把月也能存得,不過還需你們自己試一試。

  「就算只能儲存個把月,往上谷郡內四處賣一賣,也大有賺頭,尋常百姓買不起,各酒樓飯莊、薄有家資的人家買,倒不算多大的花銷,旁的不說,你們要是真能做起來,郡城府衙里和御臨衛大營那邊,只怕每個月都得買一批!」

  聽得陳澤如此說,幾人都是面面相覷。

  時人多將種種秘方、絕活敝帚自珍,莫說陳澤身為太守,竟主動告知百姓「秘方」這種令大家難以理解的事了,就是尋常百姓家,那些竅門秘法,都恨不得藏著掖著,而稍有走漏風聲,若有利益,周圍大戶、鄉豪便來奪取,輕則為奴為婢,重則家破人亡,屢見不鮮。


  左仁紹聞言,暗自咬了咬牙,說道:「不若這樣,太守,回頭我鑽研下這個蚝油的事,專建個『蚝油廠』,一併的收益再給您送過去,這畢竟是您賞下來的方……」

  「且住!且住!」

  陳澤一聽便知左仁紹這是誤會了——對方還當陳澤是打算敲一筆呢!

  他頗是哭笑不得地說道:「你自己賺的這些辛苦錢,可別扣我頭上!你莫要多想,若是自家覺得能賺、可做,便去做,若是覺得不行,便不做……自然,你若是不做,我也得把方子給別人,這東西將來貴不了,就是個辛苦錢,說不定十幾年之後,百姓餐桌上已是人人皆有了!」

  「是,是,是小民想左了!」

  左仁紹雖然口中如此說,面上的疑惑之色卻始終揮之不去。

  哪有當官的不貪財的呢?又哪有當官的白送旁人生財的秘方呢?

  「行了,今日辦的事也挺多,便先這樣罷!這幾日你先忙著試試曬鹽法,旁的事都不急,我且在孤竹縣等著,便和小韓、小計他們四處逛逛,看看民生……」

  說著,陳澤又感嘆道:「做事情不能想當然,還是得多走多看,切身實地地去觀察百姓需要什麼才行!」

  說完這話陳澤自己就先笑了起來。

  從前他沒穿越以前,總在電視媒體上聽到或看到類似的話,往往嗤之以鼻。

  可真到了這個更落後、更悲慘的時代,無論是病重慘死的阿婆,還是經常見到的、骨瘦如柴又看著渾渾噩噩的百姓,陳澤的心中都有一股無名之火,儘是憤懣和怒意,更有一種無法讓自己忽視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他為什麼穿越?他穿越來能做什麼?他敢做什麼?

  又或者,他做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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