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孤竹縣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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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不是陳澤的幾次敲打起了作用,左仁紹安排的午餐並不奢靡,都是些家常菜,也沒有當初在烏氏飯莊裡見到的各種珍奇野味。

  用過飯以後,眾人便浩浩蕩蕩地趕去了鹽田。

  說是鹽田,其實就是一片手工作坊,挖了好幾個鹵坑。

  整個鹽田還不到五十個人,大部分鹽工都乾瘦黝黑,穿得也破破爛爛的。

  幾次被敲打下來,左仁紹已是摸著些陳澤的性子,一靠近鹽田,連忙上前解釋道:「還請府君容稟,左氏鹽田的鹽工年皆發兩身衣裳,只是鹵池裡幹活辛苦,方才顯得如此寒酸……」

  陳澤專門將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幾百米之外,只帶了相對信得過的韓三和計都,此時也未說什麼,僅僅點了點頭,不置可否,並沒有指責左仁紹。

  廢話,他又不是什麼聖母聖父,管得著那麼多嗎?脫離時代局限性談人權和人性那就是在耍流氓!

  他掃視了一眼一望無際的海岸線,問:「你們煮鹽或是煎鹽是在哪裡?」

  左仁紹指了指遠處冒著幾縷煙的地方,答道:「在那邊!」

  陳澤又問:「你們現下製鹽都是如何制的?」

  左仁紹也顧不上什麼秘方不秘方的了,老老實實答道:「好教府君知曉,我們左氏用的是煎鹽法,先取海水煮成鹵,將滷水倒入鹵池中加黃泥濾一遍,再煎鹵,煎出來後,便是劣等的粗鹽了。」

  「行,是效率低,這樣,我說,你記,這幾日咱們就先試試我的法子,」

  陳澤說著,沉吟一瞬,整理了一下語言,方講道:「先修幾個不滲水的灘場,或說是鹵池,大一點,海水漲潮時自然能沒過的那種,然後再將鹵池設計一個閘口——或是修個能任意開閉的渠。漲潮時海水入鹵池,退潮後鹵池的海水就能被人為引至鹽田中。

  「鹽田大約就是個大些的池子,要像耕田一樣反覆在鹽田中翻動泥土,還要加一些草木灰之類的東西,經過兩三日的暴曬,將水分曬盡,鹽就到了鹽田的泥里去了。

  「然後再將這些泥運至過濾池,將泥壓實,墊著竹片、茅草等,沖洗鹽泥,濾出的水,就是滷水。

  「當這些滷水濃度足夠高時,便能再次置於曬鹽池中暴曬,等完全曬乾,就能鏟到粗鹽了。

  「此法不費炭火,成本更低,而產量又看鹽工人數,人多便能多開墾鹽田,人少便少開墾些,是以方便許多。」

  左仁紹越聽眼睛越亮,最後更是激動不已,一時間都忘了陳澤對他方才的多次敲打,高聲道:「府君,此法果真可行的話,產鹽何止數倍!成本更是幾近全無!」

  見左仁紹情緒激動,陳澤滿意一笑,那種穿越者的優越感終於找回來一些,他當即又給了左仁紹一顆甜棗,道:「你帶著人先試試,其中細節,我也不甚清楚,得慢慢試,待試出來,你便總領上谷的製鹽業,我意多設幾處鹽場,上谷將來很長一段時間的銀錢可全都靠它了!」

  左仁紹頓時深揖道:「定不負府君所託!」

  指導完鹽田的事,陳澤便返回了孤竹縣縣衙中。

  孤竹縣縣令是左仁紹的連襟,姓鄭,叫鄭士美,年紀已經很大了,有六十一歲,好在畢竟也是凝氣的,身子骨還算硬朗。

  「見過——府君——」

  鄭士美長得像個老學究,鬍子一大把,說話竟也拖長帶調的,活像個唱戲的,讓急性子的陳澤眼角忍不住抽了抽,順便按耐住了想問對方是不是有個叫香蓮的前女友的惡趣味。

  陳澤是在縣衙里見的鄭士美,也沒講究什麼大禮之類的——那太侮辱人了,這點與陳澤原來所在的世界裡的影視劇作品中所演大不相同,並沒有動輒便跪拜的習慣,也或許是滿清入關後,方才帶來了如此奴性的惡習。

  他虛扶了一把深揖的鄭士美,和顏悅色地問道:「鄭縣令有禮了,不知鄭縣令乃是何朝之官呢?」

  「不敢稱——朝官,乃——鄉里議薦,大魏時便——當了——」

  陳澤耐心等鄭士美「唱」完,又問:「噢,如此說來,鄭縣令也是多年的縣父母了,不知我能否看看縣中卷宗,和孤竹縣誌啊?」

  「敢不——從命?」

  鄭士美說著,沖身旁的一個中年文士揮了揮手,那文士連忙告罪一聲,轉身去翻找起來陳澤所要的東西了。

  未幾,十幾本書冊盡數擺在了陳澤面前,令他不禁有些頭大——他這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其實至今都還不太認得這個世界的字的!


  但這些文書要都要了,總不可能說一句「我不識字」再還回去吧?那不是故意找事兒嘛?於是陳澤只得硬著頭皮隨便翻開了一本,看了起來。

  好在不知是因為孤竹縣地太偏北、教化不足,還是因為地方縣誌本就沒那麼講究,總之,其中文字並不太晦澀,都是平鋪直敘的人物和事件,唯獨沒有標點符號這一點實在看得有些難受。

  陳澤一連翻了幾頁,直看得昏昏欲睡,便不再為難自己,轉而翻看起有關刑獄記載的卷宗。

  記載很詳細,看著也沒什麼不妥的地方,預想中的什麼青天大老爺平反冤假錯案的戲碼更沒發生——至少以陳澤目前在這個世界的文化水平,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就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上面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什麼張氏借了李家婦幾個雞蛋沒還啦,什麼王氏偷了宋氏兩把粟米啦,又或者趙氏誆騙喬家小童的頭繩啦,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陳澤忍不住問道:「縣中儘是這些事?」

  鄭士美又拖長帶調地答道:「孤竹——縣小,未曾——有大事——」

  鄭士美身旁的師爺也道:「好教太守知曉,鄉里人家,一把米、一顆蛋,已是極為珍貴稀罕之物了。」

  陳澤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不說別的,哪怕他曾經生活的時間,在國家真正經濟騰飛前,在模糊的幼年記憶中,他也是曾吃不起肉的,何況現在這個落後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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