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民不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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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澤震驚得兩隻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他倒不是震驚於這份誥令的內容,而是震驚於張光友的行為——莫非真是拜倒在自己的「王霸之氣」之下,才如此推崇自己所言?

  而張光友見狀,卻以為是陳澤對其內容不甚了解,便解釋道:「府君,為人口計,分田當以戶分,一男丁為一戶,如此,百姓若想多分地,就得分家,一丁一戶,方能破宗族、世家這般『國中之國』!」

  「不,不止,」陳澤沉吟片刻,咬牙說道:「男女皆以丁口論,按十八歲為丁,男女皆可分田、立戶,但一戶分田可許男丁、女丁各一,以便維持夫妻二人家庭之共產。同時,郡中提供『典田』制,分到的田若無力耕種,可以低價典給郡中,再由郡中向外出租……」

  張光友皺眉:「府君,此舉不妥,若女子也可分田、成戶,只怕鄉中欺凌之風大盛!」

  陳澤肅聲問:「官府呢?要法何用?要吏何用?」

  張光友雙目如利劍般刺向陳澤:「府君,謙不信府君不知,自古法不入鄉里!官府也沒那麼多官吏去往鄉里!總不能府君天天走訪,好體察民情、主持公道罷?」

  「自古不入,那就讓它現在入!沒有官吏,就培養!若是因這些事而再三妥協,那就是懶政!是怠政!」

  陳澤不甘示弱地看著張光友,道:「季謙,你既已寫出這些東西來,想必並非屈從懶政、怠政的庸碌之人!你在怕什麼!?」

  我在怕什麼!?

  張光友聽到陳澤的問話,心底亦重複問了問自己。

  他看著陳澤的雙眼,裡面仿佛有火焰在燃燒,甚至能隱隱感受到它的溫度,極高,極燙。

  兩人對視良久,終於,張光友妥協道:「那府君說,該當如何?」

  陳澤泄了口氣,平復了下呼吸,方答道:「誥令不急一時,招人,先招人!招人擴充御臨衛!」

  「招人?府君,如今咱們養著御臨衛上下,還要養著府衙上下,又無朝廷供給,錢從何來?」

  「郭氏查抄所得盡可支應一時!」

  「其後呢?」

  「曬鹽法。借左氏鹽田,以曬鹽法製鹽,鹽業暫為暴利之業,也可用一時。」

  「為何都是用一時?若這『一時』已過,又該當如何?」

  「待『一時』已過,咱們上谷郡只怕已民富國……咳,民富郡強,不會困於『一時』了!」

  陳澤一激動,好懸說禿嚕嘴。

  張光友只作未察,仍問:「就算銀錢一事可解,府君擴招御臨衛又是為何?」

  陳澤自信答道:「我有一套極簡便的認字之法,若是順利,普通百姓也可半月之內識得上千字,只是我失憶太多,記不真切,得先試一試,將這法子整理出來……快則幾日,慢也不會超過一旬,就能弄出來,隨後先在咱們御臨衛上下試試,試過後,使御臨衛識字者下鄉里,除了厘定田畝、核對戶籍冊之外,還可教百姓識字,普及律法,此為你我立身上谷之百年大計!我將稱其為……掃盲!」

  「掃盲?」

  「掃盲!掃除文盲,先掃除文盲,才能掃除愚民百姓之心盲!」

  張光友忍不住又問:「府君不怕百姓斷文識字後,滋生野心,不服管教?」

  陳澤卻笑了笑,答:「不怕!我希望他們野心越大越好!野心越大,便能越知我,亦能越發與我站到一起!」

  「為何?」

  「因為……民不可欺!」

  ……

  與張光友辯論完,陳澤便領了兩個小吏,開始了他就職上谷郡太守以來的第一天正式工作:整理拼音識字法、簡化文字。

  就像現代簡體字幾乎都能在古代找到原型,它們大多是古代文字記載中的異體字或地方簡化字一樣,陳澤和兩個小吏對簡化文字的標準,也是儘可能找到已有的異體字,並酌情修改。

  當然,對陳澤而言,如果夾帶點私貨,修改得更偏向現代簡體字那就更好了。

  兩個小吏一個叫孫彭祖,一個叫吳謹,是張光友專門挑給陳澤的。其中,孫彭祖天賦異稟,過目不忘,而吳謹則極擅苦兀語,欽察語也略知一二。張光友以為,像這二人的才能,或許對陳澤的計劃有所裨益,才推薦了他們。

  待聽到吳謹擅長苦兀語,陳澤當即想到了烏延年的義女,便詢問起來,卻得知對方還沒來得及趕到郡城,只得作罷,先教眼前的二人。


  陳澤先將字母挨個寫出,再逐一教授,果然兩人學得極快,不過誦念了幾遍,就能大差不差地認下來。

  等到下午,又教了拼讀的方法,吳謹就已能將大部分文字都拼出來讀音。

  只是面對這種識字辦法,兩人還是十分困惑,吳謹膽子大些,直接問道:「府君,此法雖能對文章注音,卻另需學那二十多個……二十多個字母,且讀音也有些許偏差,而注音之法古已有之,何不用古之注音之法?」

  吳謹說的乃是反切法,這辦法不光這個世界,陳澤以前生活的那個世界裡也有,而且從漢代就出現了。

  反切法注音的邏輯與現代字母注音邏輯相似,只是更複雜一些,但與之相對的,也不用重新學二十六個字母,只需要認識一些基礎字,再由這些基礎字兩兩湊對,前者取前音,後者取後音,是為反切法。

  這種方法在陳澤那個世界的古代延續了一千多年,直到近現代拼音的發明,才被淘汰,由此可見它的實用性。

  但……

  「反切法仍需認得一些字才能用,且難以定額究竟認多少才夠用。而拼音法不必識字,只需按字母拼湊的讀法讀出,就能識字,便捷性極高,需要死記硬背的上限更是只有二十六個符號。」

  陳澤解釋道:「你們皆是飽讀詩書之人,識字極多,此法顯不出優勢來,可若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人,用這種辦法識字,不消一個月,就能識得上千常用字!」

  儘管陳澤這麼說,兩個小吏仍是有些半信半疑,畢竟這又不是一夕一朝的事,在沒有大規模推廣前,確實很難看出什麼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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