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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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澤忽地偏了偏頭,盯著張光友,深棕色的眼珠里倒映著他的身影,道:「我所求?我所求說出來,怕是你聽都不敢聽!」

  張光友亦對視陳澤,毫不心虛,反問:「府君連『土地兼併』那樣能將天捅破個窟窿的事都說了,謙還有何不敢聽的?」

  「好!」

  陳澤站了起來,不再看張光友,視線穿過窗欞,看向又下起雪的窗外,朗聲道:

  「我要殺盡世家豪強、打破宗族,要廢口賦、算賦,乃至廢農稅!我還要煉鋼、造船、造飛機大炮,安定四海、一統天下!讓天下人都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有書讀,我要……讓紅色的光芒也照耀在這個世界……」

  說到這裡,陳澤越來越興奮,他一巴掌拍到張光友肩上,拖長帶調:「我跟你說!嗝!」

  才要說什麼的他打了個酒嗝,把自己弄得愣了一下,偏頭琢磨了幾息,方繼續道:「我跟你說,三個人!三個人就能成立……!只要我們和百姓站在一起!百姓就會和我們站在一起……嗝!」

  張光友聽得一頭霧水,不等說什麼,就見陳澤再次啪的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肩頭,隨後張開了口,只是還沒等說什麼,就旋即咚的一聲跌倒在椅子裡,打著呼睡了過去。

  口中還低喃了一句夢話:「我想回家……」

  不知為何,見到陳澤徹底醉過去,張光友反而鬆了口氣。

  隨後,他運真氣將酒氣排出,原本熏紅的臉漸漸恢復了常色,眼中更是不複方才的醉意,方有閒心冷眼看著陳澤醉酒之態。

  呼嚕聲還挺響。

  待緩了幾息,張光友才下了樓,令歸重珍去府衙找幾個親衛來,將陳澤背回府衙。

  幽州白乃是北地有名的烈酒,尋常人不過喝幾口暖身子,偏陳澤飲了好幾杯。他不懂用真氣解酒,不睡上幾個時辰,怕是醒不來。

  安置好陳澤,張光友則匆忙去尋楊雲山。

  昨晚只是匆匆將郡城布防,今日一大早又去處理了郭氏,直到此時,才抽出空來,將幾個城門都重新安排了人,再使人將庫房看守起來。

  郭府查抄出來的東西,足搬了一中午都沒搬完,跟著去的士卒實在餓的不行,趙鐵石几個千戶便讓手下兵丁輪流吃飯去。

  直折騰到了申時初,才總算弄完,把郭府大門貼上了封條。

  郭氏一族皆收押至牢中,張光友還見了兩個獄卒,一個恰好姓郭,只是和郭家早便出了五服,也不曾和郭師道這一支往來過,張光友便留下了他,並另一個獄卒一起,再填了個凝氣的百戶,看守大牢。

  最緊要的幾件事都辦妥了,張光友方有功夫在府衙落座,思量起不久前陳澤的那番話。

  陳澤這個人,在張光友看來是頗為奇怪的。

  他對世事所知甚少,幾近嬰童。雖然其自言失憶,但他一些言語習慣、下意識的行為,都不似尋常百姓。

  當然,也不像普通的世家子弟。

  張光友又不是沒見過真正的世家子弟,個個自視甚高、眼高於頂,若是能種了脈,只怕眼睛都要長到頭頂去了。

  也不排除陳澤是什麼隱居世家的子弟,畢竟其外貌、氣度、膽識,絕不一般。

  最令張光友在意的,是其古怪的思想。

  就好像他的腦袋裡自有一方天地,也自有一番道德規則。

  或許陳澤自己都沒意識,可在張光友多日觀察下,卻發現對方隱隱與周圍一切都格格不入,好似在做客一般,對一切充滿好奇,對一切也充滿憐憫。

  那種感覺,讓張光友很不適,也很疑惑。

  尤其是他口中斬釘截鐵的「廢口賦、算賦」,「廢農稅」等說法,姿態實在太天經地義了!就好像天下本該如此一般!

  就連一向覺得天下人都是蠢貨的張光友自己,都無法想像沒有口賦、算賦,也不收農稅的朝廷,該如何維持運轉!

  他不是個傻子,就是個瘋子!

  張光友的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聽著不太大的、有節奏的咚咚聲,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這世上真有鬼神?

  想到這裡,張光友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手。

  乾淨,修長,足夠年輕。

  修煉真氣帶來的不僅是武力上的好處,還附贈壽命的延長。


  只要種了脈,壽命便能相應增長數十年,不會被些許小疾拖累,這樣的修者,往往都能活個七、八十歲。

  要是修得外照之境,活個百歲也不成問題。

  而像他如今這般,已成化氣……

  聽聞前魏朝有位鍛造大師莊鈞,最後一次聽聞他消息時,剛修成合道宗師,至今百四十歲高齡,仍還活著。

  「我還有時間。」

  張光友低喃道:「或可一試。」

  ……

  陳澤睜開眼的時候,四周黑漆漆一片,唯遠處透過窗戶,能看到窗外掛著的淡黃色燈籠。

  等他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天色太晚的緣故。

  「嘶……」

  他努力回憶了一會兒,記憶有些混亂。

  他好像很激動來著,還和張光友說了什麼造飛機大炮?

  「嘶——」

  陳澤越發倒吸一口涼氣,有點慌。

  因為他想不起來自己除了這些還說了什麼!

  總不可能說了自己是穿越的事?應該不能那麼糟糕吧!?

  陳澤一邊暗自下定決心絕不再喝酒,一邊膽戰心驚地下了床榻,摸黑用腳試探著靴子的位置。

  「家主可是醒了?」

  突然間,屏風後面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嚇了陳澤一跳。

  「呃,怡,怡蘭是吧?」

  陳澤倒還記得侍女的名字,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那侍女正點了燈,答道:「回家主,已戌時三刻了,奴是竹香,家主可要怡蘭姐姐服侍?」

  「不,不用了,我不用誰服侍!」

  陳澤連忙拒絕,生怕引起誤會——這幾個侍女年紀不大,放在現代的話,看著才是高中生的樣子,他要真有什麼齷齪心思,那才是不齒。

  只是一聽時辰,陳澤反嚇了一跳,忍不住低聲嘀咕起來:「竟然這麼晚了!」

  竹香又問:「家主可餓了?需擺飯麼?」

  「咕嚕嚕——」

  陳澤的肚子適時叫了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有點,那就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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