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張光友的「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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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延年面色嚴肅,道:「鄉勇步卒不好說,能拉出來騎兵的,唯有馬氏一族,這麼些年來,馬氏從我這陸續買了不少馬,不敢說一千,五百匹是足能湊出來的。」

  五百騎兵!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五百騎兵可算是絞肉機了!

  陳澤聽罷,暗暗咂舌。但轉念一想,這可是修真世界!就算是五百騎兵,若沒有種脈之上的修者,在御臨衛面前也都是不夠看的!遂又放下了心,問道:「馬氏那個外照之境,果真是外照之境嗎?」

  烏延年不明所以,拱手道:「府君何出此言?」

  陳澤道:「郭師道那人,早先傳他只是種脈修為,可晌午才和張丞相打過一遭,乃是外照之境多年,幾近化氣!」

  烏延年聞言,瞪大了雙眼,滿目不敢置信,顯是並不知曉內情。

  他誠惶誠恐地拜道:「好教府君知曉,小民實在不知!馬氏那位族老本就是上谷名聲在外的外照修者,若他真有意隱瞞,小民恐怕也不能知一二……」

  見烏延年這般模樣,陳澤也無意為難他,只擺了擺手,令其退下,不再糾結這些。

  烏氏飯莊無愧于歸重珍的推薦,菜色果然豐富,只是比起香料豐富的現代美食,就有些乏味了,不難吃,但也並不驚艷。

  不過,令陳澤有些好奇的是,這個時代的酒居然是並不如他想的那樣渾濁,至少烏氏飯莊提供的精釀看著頗為清澈,陳澤淺酌一口,發現這酒很烈,酒精度並不算低,恐怕都趕得上明清時期的燒酒了!

  看來,這個世界的一些技術,恐怕並不能按常理去推斷,和他過去生活的那個世界的歷史相差甚遠。

  這終究不是那個熟悉的東方大國!

  陳澤如此想著,心中有些煩悶,不由多貪了兩杯,幽幽地嘆了口氣。

  自打穿越以來,除了剛開始那幾日,他一直都被時勢裹挾。從被扔到隨行廂兵里當伙頭軍,到莫名其妙成了都指揮使,及至現在,還成了個郡太守,樁樁件件,淨是讓他趕鴨子上架,分毫不在意他會不會、想不想、能不能。

  可細算下來,他也沒什麼好選的。

  失憶是真失憶。

  他自己都完全記不得自己是什麼穿的,也記不得自己穿前的情形。

  什麼父母、親朋、事業,一概不知,倒讓他有些忘了自己這尷尬的不屬於這個時代、乃至這個世界的身份,恍惚間都要以為現代種種,不過黃粱夢一場罷了。

  迷茫也是真迷茫。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能幹什麼,一統天下、左擁右抱?好像沒什麼意義。

  自己就像在玩一個沒有指引和主線任務的單機遊戲,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真要說無事可做,又並非全然如此,他能做的事太多了!

  或者說,這個世界他看不慣的事太多了!

  他看不慣百姓流離失所,看不慣良田無人耕種,看不慣天下大勢把所有人都推得踉踉蹌蹌,令人命比草賤。可他偏偏又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世家要殺,宗族要滅,律法要立,教育要改……除了這些零零碎碎,天下還得去爭,想想就有一種無力感,更要命的是,他如今還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半分權力都沒有!

  陳澤心中百千思慮,旁人自是不得知,只聽張光友問道:「府君有何憂慮?」

  陳澤隨口搪塞:「憂馬氏,也憂這上谷。」

  這會兒,眾人吃喝早便混個八分飽了,只是互相氣氛古怪,仍呆坐席間罷了。

  也不知是不是吃了些酒,有些上頭,張光友雙頰微紅,張口道:「府君,你可知,我是如何當上這個都監的麼?」

  陳澤很給面子:「願聞其詳。」

  「我幼時家裡貧寒,乃是千乘張氏的佃客,兩個姐姐都讓父母給賣了。八歲時,我偷了東家小少爺的一冊書,但我不識字,就纏著道觀里的老道士給我念,念著念著,不知怎的,我就凝了氣。」

  張光友閉上了眼,似乎陷入了回憶。

  只是他說到此處,歸重珍就不敢再聽了,忽地起身,告罪道:「府君,丞相,府下不勝酒力,恐得下去散散酒氣,還請府君和丞相勿怪!」

  張光友沒說話,陳澤更沒理由和歸重珍這種「打工人」過不去,就點了頭。

  待歸重珍走了,張光友方繼續講到:「凝氣以後,老道士說我有靈氣,要收我為小道士,還給張氏三兩銀子,把我『贖』了出去。自此,我就跟著住進了道觀里,學識字、練真氣。


  「後來……魏王復國,戰亂波及至千乘郡,道觀讓亂軍燒了,老道士也死了,我就又躲回家中。

  「家裡供不起我一張口,張氏私收算賦,若是看見我,只怕多生事端,我便躲在地窖里,直躲了半個多月,等到了齊王勤王的消息,方對外稱為千乘張氏子侄,自薦去了齊王麾下。

  「我先跟了齊王手下的一個小將,齊、魏打了兩年,小將也成了大將軍……

  「再後來,齊王當了兩個月的皇帝,我跟的那大將軍殺了他,自立為王,改國號為燕,我一個排不上號的幕僚,也跟著水漲船高,成了秘書丞。

  「彼時我專門回了一趟千乘郡,張氏一族早就亡於兵禍,我父母、親朋亦不知下落,道觀左近的田莊都成了荒地了。」

  說到這裡,張光友睜開眼,抿了幾口酒。

  陳澤聽得心頭沉甸甸的。

  之後的事,不消他說,陳澤也能猜到一二。

  無非是後梁起勢復國時,他從將沉的船上跳出,繼而升成了都指揮使司都監。

  這個世界的司都監和陳澤來的那個世界的都監可大為不同,後者只是一個監察的職責,多為太監臨時擔任,品級也不高。

  而這個世界的司都監,則為比兩千石的四品職位,主要管理廂兵、後勤,負責配合指揮使處理雜務,雖無調兵權,卻有直奏天聽的特權,也算是帶著「監察」的職責。

  大約是酒意上來了,陳澤竟直言道:「季謙如此坦言,倒教我總覺得自己性命不保似的!」

  「哈哈哈哈……」

  張光友聞言,難得開懷大笑,道:「府君多慮了,我不過是想問問府君,府君所求,到底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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