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補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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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子已經給您泡軟了,您直接把頭上這裡咬開,再蘸取牙粉就是!」

  怡蘭說道。

  但陳澤還是聽不大明白,眼見小瓷碗中泡著好幾根木枝,便無奈吩咐道:「你咬一個我看看,我實不曉得這怎麼用的!」

  怡蘭只得從命,從小瓷碗中取了一根短柳枝,用牙齒輕輕把泡軟的那頭咬開,柳枝頂端頓時炸開成穗子的樣子,宛若一個小刷子。

  咬開了柳枝,怡蘭又比劃著名,說道:「家主您看,便是用這裡蘸牙粉,再用!」

  陳澤見狀,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的古人用柳枝刷牙,也是將柳枝弄成「小刷子」去刷牙的!

  刷完牙,又把竹香遞給他用來二次漱口的溫茶咕咚咽下去,陳澤就頂著兩個侍女震驚的目光,推門而出。

  等陳澤帶著計都和韓三趕到郭府時,整個府邸正被明顯是自家御臨衛裝扮的士卒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而張光友,則正在一個臨時支起來的油布棚子底下端坐,裹著簇新的紫狐皮裘,吃著茶。

  「張都監,你這是個什麼章程?」

  陳澤這邊匆匆趕到,張光友那邊卻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身旁的一張太師椅,道:「府君莫急,先坐!」

  待陳澤坐下,張光友方問:「府君睡得可好啊?」

  陳澤聞言,想起來早上把人家皮裘都給捲走,有些尷尬地答道:「尚,尚可……」

  「府君且醒醒神。」

  張光友說著,親為陳澤斟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

  陳澤只得接過茶盞來,碰了碰唇意思意思,不死心地再問:「張都監,咱們圍在這,是要做什麼?」

  「我表字季謙,府君不如稱我字罷。」

  張光友說完,才指著郭府緊閉的大門,解釋道:「今早我與左仁紹相談一二,上谷郡中,唯郭、馬最為勢大,故長期執上谷事。

  「如今上谷郡糧倉顆粒皆無,田冊盡毀,庫中更是文銀不見,你我身為一郡之父母,總得責問出個前因後果罷?

  「馬氏塢堡在安墟縣,御臨衛剛入上谷,一時間鞭長莫及,這郭氏府邸可就在郡治城中,咱們不妨多等等,看看郭師道究竟是能給出個交代來,還是當真心有反意。」

  陳澤看著明顯打定主意打算拿地方豪強開刀的張光友,欲言又止。

  他有心想吐槽一句皇帝都沒了,反不反的還有什麼意義,又思及自己目前利益暫且還與張光友一致,便到底把話咽了回去,反問:「若是他們給不出交代來呢?」

  「拆東牆、補西牆,填上郡里的窟窿就是!」

  張光友漫不經心地呷了口茶,補道:「拆郭馬二家的牆,補上谷郡一郡之地的窟窿。」

  ……

  郭府內,已是一派兵荒馬亂。

  郭氏幾房的當家人皆聚在正堂,郭師道自端坐於椅中,看不出神色,倒是擠在屋中的幾人互相吵個沒完。

  二房郭啟的娘子仗著自己姓馬,又主持著內府中饋,終是忍不住,催促道:「老太爺,您快說句話啊!咱們現下到底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由著他們吵!」

  眼見連女眷都按捺不住了,郭師道終於重重地拍了兩下桌子,止住了屋內的亂象。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張光友不外乎為了財帛,予他就是!」

  「予他?老太爺說得輕巧!」馬氏急道:「咱們府上余財本就不多!要是算上糧食布匹,那咱們一大家子吃什麼、喝什麼?」

  大房的女眷諷道:「余財不多,那這麼些年的錢糧都去哪兒了?」

  馬氏又心虛又惱恨,回道:「你這話說的,你吃喝不都是公中支應的?大老爺去年看上的幾畝好田,都是借了公中的銀子去買的!」

  郭啟瞪了眼馬氏,和稀泥道:「好了!都是自家人,說什麼借不借的外道話!應付過眼前的禍事再說!」

  大房郭表問:「公中還有多少糧帛?」

  馬氏支支吾吾半天,才答道:「這兩年各房從公中支走的銀子多,只得賣了些陳糧舊布,許是還有不到萬石糧,幾千匹布……」

  郭表兩眼一眯,問道:「不到萬石是多少?幾千匹究竟是一、兩千還是八、九千?」

  眼見遮掩不住,馬氏乾脆耍起了無賴:「這我如何得知!我只管進出,又不守著府庫!」


  「好了,不必計較這些!」

  郭師道哪裡還看不出來馬氏心虛?自是也知道只怕內府府庫中剩不下什麼來了,便轉而問起郭表來:「伯達,族中庫房裡,還有多少糧帛?」

  郭表連忙垂手肅立,答道:「年前點過一次,總還有三十萬石糧,紗、絹、綢、葛、麻、棉等布匹共計約五萬匹。」

  郭師道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道:「且分他半數!」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驚愕不止,郭表難得急道:「父親!」

  郭啟也急得口不擇言起來:「父親!族裡庫房再富,也不能如此糟蹋啊!」

  「放肆!」

  郭師道又是拍了兩下桌子,氣得咳嗽起來,還是郭表近前服侍著他喝了幾口熱茶緩了緩,才聽得郭師道繼續說道:「錢糧沒了還能再有,族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郭表忙後退兩步,肅立答道:「兒子謹受教。」

  郭啟、郭衡幾個排在後面的子、孫輩,也跟著行家禮,稀稀拉拉地說道:「兒子謹受教……」

  既已決定,郭師道便拄著拐杖,由郭表攙著走向府門。

  緊閉的郭府大門打開時,凍得有些受不了的陳澤正使火真氣施了個【火牢術】,將自己和張光友,並計都、韓三幾個立於身側的士卒都框起來,用來取暖。

  張光友笑眯眯地看著一夜間仿佛又老了十歲的郭師道,問:「郭族老想明白了?」

  郭師道裹了好幾層皮裘,沒多遠的路走來,眉毛鬍子上就結了一層霜。

  他拄著拐杖,喘了幾口氣,方道:「財帛一場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郭家百年來經營此地,攢下十五萬石糧、兩萬五千匹布,願盡數奉給府君、丞相,以資丞相之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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