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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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頗為萎靡的郭師道和郭家眾人,張光友沒有接話,轉而問身邊一位小吏道:「郭氏田地幾何啊?」

  那小吏略一拱手,掏出一本冊子來,來回翻了翻,答道:「十年前所載,郭氏治田兩百餘頃,蔭戶約兩千。」

  念完,那小吏卻急切地說道:「張丞,府君,郭氏門下蔭戶絕不只兩千!單說我知曉的,就有十幾個村了!他們還有好幾個莊子,又是不少!怎麼著也上萬了!何況這都是十年前所載,如今只怕數倍不止!」

  「先不必談這個,」張光友制止了小吏的狀告,對已有些站不穩的郭師道說道:「郭族老,你可知官府如何定的蔭客數目?」

  郭師道心知這十幾萬石糧是仍買不平這樁事了,便閉目不言,其身後眾郭氏族人也面面相覷,竟是誰都不曾關注過這個!

  反倒是陳澤身旁的計都答道:「六品以上可以蔭衣食客三人,七、八品二人,九品一人;佃客則一、二品可蔭五十戶,三品十戶,四品七戶,五品五戶,六品三戶,七品二戶,八、九品為一戶。」

  張光友又道:「占田、課田令又如何定田畝的?」

  計都居然仍能答得出來:「男子一人占田七十畝,女子三十畝。丁男課田五十畝,丁女二十畝,次丁男半之,女再半之。官吏以官品高卑貴賤占田,從第一品占五十頃,以下每品遞減五頃,至第九品占十頃。」

  張光友冷笑一聲,又問:「不知郭族老是個什麼品階?」

  陳澤聽計都說得目瞪口呆,他偏了偏身子,小聲追問計都道:「郡三老是個什麼品級?」

  本來他是真不清楚這個,結果眾人皆以為他在附和張光友,故意給郭師道難堪,就連計都也大聲回答道:「回府君!三老均無品階,郡三老只食兩千石祿!」

  郭啟急道:「我郭氏祖上乃太聖皇帝朝時一國國相!」

  張光友微微點了點頭,道:「嗯,一郡國國相,和我如今一樣,食祿比六百石,算得幾品?」

  計都再答:「回張丞,算七品。」

  「七品,蔭食客二人,佃客兩戶,占田二十頃。」張光友從椅子上緩緩起身,說道:「我也不趕盡殺絕,便給你郭氏按祖上之品階定,你自留二人、兩戶、二十頃,其餘田畝、蔭戶,盡放出去,咱們便可互相兩安。」

  張光友話音才落,郭氏眾人皆憤慨萬分,幾個原攙著郭師道的中年男人更是紅著臉,氣得直跺腳,都顧不得兵丁圍府的害怕了,口中斥罵不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賊耶?賊耶?君所為和匪寇何異!?」

  「不肯?那也好辦!」張光友森然道:「郭氏一族,借郭師道假三老之職,監守自盜,竊郡中糧倉、府庫以肥己,居國中養千萬蔭戶成一國,不臣之心,人盡皆知!」

  「使不得!使不得!」

  郭師道臉色蒼白,連連高呼,後乾脆拾不住拐杖,跌倒在地,嗟嘆:「這是要逼死我們!逼死我們一族吶!不想老朽一腳進棺材,竟受得如此污衊折辱!列祖列宗在上,師道不忍睹此景……啊!啊!啊!」

  說著說著,郭師道竟一口氣上不來,噎得直翻白眼,好似要死了似的!

  左近遠遠圍觀的百姓忍不住指指點點,仿佛張光友和陳澤這些人是什麼反派角色,只是礙於他們皆著甲持刀,不敢大聲罷了。

  張光友修為高深,自然能將遠處百姓私語聽入耳中,便有些皺眉。

  陳澤聽不真切,但也能粗略聽個囫圇個兒,大體都是說什麼郭氏乃是個極好的主家,田稅低還不收口賦、算錢,若是郭氏倒了,他們一年到頭辛苦種田,就要都交了口賦、算錢,活不下去了云云。

  只是愚民膽怯,不過說一說嘴,並未有什麼衝上前來請命之類的動作,倒讓陳澤鬆了口氣,不然這老小哭嚎的場面還真不好處理!

  張光友是個心狠的,見郭氏一族皆拒不配合,乾脆下了令,直接使兵丁抄入府中。

  只見兵卒們皆滿臉喜色,興奮地就湧進了郭府大門。

  陳澤憂心忡忡地看著這一幕,瞥了眼面色平靜的張光友,忍了又忍,實在沒憋住,方運起真氣,大喝道:「只查抄財帛,勿行他事!若有奸淫擄掠者,就地格殺!」

  連喊了三遍,擔心仍不能起作用的陳澤,又朝身邊的計都和韓三說道:「你們兩個跟著進去,要是有賤淫婦女、濫傷無辜者,就地格殺!」

  韓三老老實實地接令,計都則看了眼張光友,見張光友並未反對,方跟著領了命,同韓三一同跟進郭氏府邸中。


  張光友淡淡地看了眼陳澤,並未對他的這番舉動說什麼,反而贊道:「府君近來修為精進實乃神速。」

  陳澤反覆琢磨了好幾遍對方的語氣,終於敢肯定張光友不是在陰陽怪氣自己,才尷尬地說道:「讓季謙見笑了,我也是胡亂修煉著來的,也不知曉這麼用對不對!」

  陳澤說的,是自己借真氣擴大聲音的辦法。

  這辦法是他剛剛靈機一動,莫名悟到的,此前還真心不會。

  不過,也得益於他修煉的火脈越來越粗壯,方能將真氣灌注胸腔,使得聲音回聲陣陣。雖比不上此前蒙昂與宋興對陣時的喊話,卻也足以讓周圍人聽個一清二楚了。

  張光友仍贊道:「頗有巧思,如何不對?」

  正話說間,原本萎靡倒下,幾近斷氣的郭師道忽然暴起,眨眼之間,數道白光從他袖中飛出,刺向張光友。

  「小心!」

  陳澤大吃一驚,呼出聲時為時已晚,卻不想張光友先是不慌不忙地運起真氣,將空氣扭曲得好像粘稠的液體似的,使那幾道白光飛得一頓一頓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接著,他疾退數步,地面也跟著震動起來,須臾之間,一面土牆拔地而起,正好將那些白光擋住。

  「啪嗒——」

  「叮——」

  幾道宛若金石碰撞之聲響起,陳澤此時才看清那幾道白光是什麼——

  幾塊碎裂的茶盞瓷片罷了!

  不過,令陳澤感到奇怪的是,這幾塊瓷片跌到地上後,居然在地面上炸開了好大一塊冰花,將地上薄薄一層雪給凝成了一大塊蓬鬆的「冰塊」!

  最先落地的瓷片率先將雪地凍成冰面,這才有了後面不同的瓷片落地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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