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抵足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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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一道豪邁的笑聲自郭師道身後的人群中響起,只見一個年紀不大的胖子擠出人群,使了真氣,大聲道:「將軍真乃豪傑也!眼下亂世已至!這群鼠目寸光之徒竟還計較這些!」

  這竟也是個修煉真氣的,且聽其聲之渾厚,必然是已種脈的修者!

  那胖子身上披著整張紫狐裘拼就的大氅,衣著不似郭師道幾個那般寒酸,只是雪水打濕皮裘上的披毛,顯了幾分凌亂。

  他朝陳澤、張光友二人近前數步,只抱拳一揖,道:「小民乃孤竹左氏左仁紹,好教二位將軍知曉,這五萬石糧食,我左氏一家盡能出了!厘田清丈、新造田冊,實乃利民之舉,我左氏一族必為將軍馬首是鞍!以助將軍之功業!」

  先前嗆聲的馬嗣宗又罵道:「哼!你這煮鹽的販子!懂個鳥的利民!」

  左仁紹滿臉鄙夷,道:「如今天下大亂,欽察破關,鐵蹄南下,民不聊生,大丈夫不思建功立業,不思護衛鄉里,滿眼竟只有門前這一畝二分田,何其可笑!」

  馬嗣宗聞言,漲紅了一張臉,跳腳怒喝:「好你個賈豎!淨會慨他人之慷!不過仗著自家煮鹽為業,田產稀少,方有此言!若是叫你白白獻出你那鹽田來,看你又是何嘴臉!」

  左仁紹回嘴道:「豎子粗鄙!端的是以己度人!便是將軍要我家盡獻孤竹鹽田,為大業計,也莫有不肯!」

  馬嗣宗氣極,拂袖惱道:「說空話誰不會!?」

  陳澤反而沒忍住笑了一聲,插話問道:「左族老,你所言可真?」

  「甚,甚所言……」左仁紹愣了一下,見陳澤一臉戲謔,尷尬地說道:「將軍要左氏鹽田,左氏自無不肯,只是這煮鹽一道實是艱難,恐將軍不擅這些個賤業……不若今後左氏鹽田分淨利於將軍,如此更便宜些!」

  馬嗣宗在一旁嘲諷道:「我道多大義凜然,輪到自己頭上,還不是推三阻四!」

  左仁紹冷笑:「我如何推三阻四了!?」

  陳澤見狀,故意又問道:「左族老,我這恰有個製鹽的方子,比你煮鹽要省力的多,產鹽量也數倍於煮鹽,不知左族老可肯獻上鹽田?」

  左仁紹先是表情帶了幾分尷尬,但緊接著,他就略一咬牙,狠心道:「不敢欺瞞將軍,我左氏上下數百口人皆指著鹽田吃穿,獻鹽田易,養族人難,若是將軍肯留我左氏族人於鹽業,左氏的鹽田盡獻了又何妨!」

  陳澤不禁贊了一句:「好!是個有魄力的!」

  隨後,他轉頭問張光友道:「張都監,你看現下該當如何?」

  張光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陳澤,答道:「我看陳太守身邊還缺個知上谷郡事的從事,不如任這左仁紹為假從事,且觀之。」

  陳澤看張光友並未對自己剛剛這番拉一批、打一批的行為有什麼不滿,甚至言語中直接認可了他這「太守」的職位,顯然是對郭師道那群人有所不喜,有心來個下馬威。

  於是,他再度試探道:「張都監所言甚是,我看從事好說,這長吏、郡丞,非張都監莫屬,內治之道,我實弗如遠甚!」

  張光友又問:「哦?那不知郡尉該提誰?」

  陳澤聞言不禁屏住了呼吸,答道:「我看趙鐵石就不錯!不過他才升上來,不好再提,倒是楊雲山楊僉事更合適些!」

  張光友不置可否地說道:「太守眼光毒辣,趙鐵石有勇有謀,端欠點火候。便著楊雲山為郡尉,領兩千戶,代御臨衛都指揮使,我為郡丞,左仁紹任功曹從事,何如?」

  陳澤只得點頭:「便依張都監所言!」

  兩人旁若無人地商議了上谷郡的幾大重職,張光友又點了幾個從事,在郭師道幾個的面面相覷間,左仁紹、楊雲山等人皆拜而受之。

  未幾,張光友方下令整軍進城,竟不再看郭師道一眼。

  因天色實在太晚,人困馬乏,張光友便只大略將眾兵卒分了分,使幾個百戶、總旗各領兵駐於各城門處,餘下千數來人則安置於府衙之中——這府衙仿佛新打掃過,看著大略乾淨,只是有些破敗,門窗上窗紙盡無,瓦多殘破,牆皮也很是斑駁,院子裡滿是荒草,於夜色中看著更顯鬼氣森森。

  好在整個府衙占地還算大,一千多人擠一擠,也能安置得下,便姑且如此了。

  為自己的人身安全,也為請教一二事,陳澤專程邀張光友抵足同眠,待事皆畢,方故作誠懇道:「張兄,我實不會當將軍,也不會當太守,可如您所言,也如那左仁紹所說,既有依仗,天下又已見亂象,大丈夫何不建功立業?我觀張兄是個有成算的,還請張兄教我!」

  張光友道:「你雖失憶,今日所行已是不差什麼,我如何教你?」

  「張兄莫要取笑我,我今日自作主張,確實是因著聽到那左仁紹身家心動,我說有個製鹽的方子,真不是誆騙他!」

  他信誓旦旦道:「我雖實記不得自家經歷了,但模糊的記憶也是有的,否則怕是如嬰兒,不知如何用箸、如何說話了!故這製鹽的法子,我也只記個大概!

  「此法名為曬鹽法,乃是墾鹽田,趁漲潮時收留海水,曬為泥、濾為鹵,再曬成粗鹽,費工、費時皆比煮鹽法好上不少!」

  張光友奇道:「此法我聞所未聞,想來是什麼秘法,你就如此說出口,不怕我心生貪念,將你滅口?」

  陳澤笑了笑,將早就在腹中打過無數次草稿的「肺腑之言」說出:「我與張兄同路多日,也算明白點張兄為人,若是滅我口,早便滅了,何苦等到今日,為一個製鹽方子滅口?何況不瞞張兄說,我失憶之初,流落鄉野,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能得今日成一地太守,全賴張兄賞識,哪有什麼旁的心思?不論張兄是為報仇也好,是為爭名奪利、或建功立業也罷,左不過我便聽張兄指點,衣食豐足即可,若是再能爭些功業、治理好地方,那便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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