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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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光友勒馬站定,眯著眼遠遠打量了一番那群人,方令左右大聲喝道:「都監有令!近前說話!」

  為首那老者連猶豫都不曾,便帶著身後幾人,由左右攙扶,一步三挪地行至陳澤和張光友馬前,再拜伏高呼道:「恭請天使領郡太守,以鎮上谷,護衛百姓!」

  這回,大約是離得近,再加上多聽了幾遍,陳澤勉強聽出對方說的都是什麼話,但因為對這一出摸不著頭腦,又頗有些無措,便扭頭看向張光友。

  只見張光友閉著眼聽完眾人幾次高呼,隨著呼聲微微點頭,待對方歇了聲,方睜開雙眼,盯著為首之人,不緊不慢地問道:「老丈何出此言吶?」

  「不敢欺瞞天使!」那老者站起身,此時又中氣十足了,聲音和他那一副風吹就能吹跑的模樣不太相稱,說道:「長孫暄勾結欽察賊,使欽察幾大斡魯朶自白郡西破鏡門關,白郡有晴將軍駐守,方才無恙,可上谷無修者、無兵丁,恐為刀俎間魚肉啊!」

  陳澤聞言恍然大悟——這是看上他們的軍事力量,想要讓他們幫忙守上谷郡!

  不過,張光友聽到這話,卻帶了幾分詫異,還扭頭看了眼陳澤。

  他沒想到,長孫暄居然真勾結了欽察人!不禁對陳澤生了幾分重視——這號稱失憶的、疑似某大家氏族出身的嬌公子,竟能如此料事如神?

  陳澤見張光友看過來,無辜地聳了聳肩。

  太陽底下無新事,他不過是聽著這些局勢耳熟,大膽假設了一下罷了!誰知道還真就說中了!

  夜色已深,陳澤看那老者顫顫巍巍的,天寒地凍的時節就這麼吹著冷風,實在有些於心不忍,而張光友卻又狀若未見,只得主動張口,問道:「不知老丈貴姓?可是郡三老?」

  老者深拜道:「不敢稱三老,老朽姓郭,名師道,為上谷郭氏族老,左近鄉人賣老朽幾分薄面,方推老朽為首,在此恭迎天使。」

  張光友嗤笑一聲:「哪裡有什麼天使,不過一衛殘兵敗將耳!」

  郭師道又拜:「天家跟前的將軍們,自當是天使!」

  張光友又道:「我等數千殘兵敗將,一路睏乏,恐守不住上谷。」

  郭師道再拜:「我等請天使代掌上谷郡,乃是請為太守之意,還請天使明鑑!」

  郭師道語畢,他身旁一同前來的一位棕色大鬍子男人也揖拜道:「好教天使知曉,上谷郡內,俺們十幾族湊了足足三千餘石糧,權為大軍嚼用!」

  趙鐵石是個心思頗為精細的,當即哈哈一笑,在陳澤和張光友身後嘲諷道:「三千石?還不夠咱們吃半個月的!」

  陳澤此時方明白,張光友這種種姿態,乃是為了向這些地方族老要好處!

  想明白這個,他便也開口道:「郭三老,這郡中應當有郡糧倉吧?」

  「有,有,」郭師道忙答道:「只是近年來兵戈不止,匪亂四起,郡中糧倉存糧皆用來發給鄉勇緝盜禦寇,十不存一了!」

  陳澤挑眉,這老狐狸是在玩「雞啄米」、「牛吃草」的把戲?

  此時他也不看郭師道可憐了,反繼續追問道:「那那些鄉勇呢?有多少人?又在何處?」

  郭師道果然答道:「不敢欺瞞天使,聽聞天使將至,上谷百姓簞食壺漿,鄉勇已遣盡了!」

  張光友冷哼一聲,道:「上谷郡十幾年不曾下任太守,也未養兵將衛司,光是稅糧,何止百萬?如今怎顆粒無存?哪裡來的匪寇好生厲害,竟比欽察人還難對付?」

  郭師道身後一文士裝扮的中年男人終於按耐不住,大聲說道:「我等已如此退讓姿態,天使何苦咄咄相逼?」

  「嗣宗!休得無禮!」郭師道回首瞪了那人一眼,喝斥了一句,又轉過身來,無奈問道:「不知天使想要如何?」

  張光友冷聲道:「五萬石糧食,厘田清丈,另新造冊!」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郭師道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邊地苦寒,收成少,比不得雍京富碩之地……五萬石糧食,我等實是拿不出來!至於這厘田清丈,恕老朽糊塗,這田冊素來齊全,怎的突然要造新冊了?」

  張光友不語,只面無表情地看著郭師道。

  郭師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非是老朽阻攔,實是此事不妥……上谷郡豪強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幾十家還是有的,馬氏至今還有一位外照之境的族老隱居於此,邵氏興盛,多了不敢說,三、五位修者還是有的……不妥,不妥,實在不妥,還望天使三思!」


  說著,郭師道不知第多少次深揖,拜了下去,態度十分誠懇。

  看到這一幕,陳澤不禁覺得好笑。

  風水輪流轉,張光友借他修煉的火真氣和假身份,迫使他為傀儡,如今來到這上谷郡,也要被地方三老氏族當成傀儡了,實是有幾分「宿命」之感。

  精細人趙鐵石則在後面略一拔刀,喝斥道:「休得惺惺作態!都監、將軍所言,莫非還要爾等討價還價不成!?」

  郭師道慌忙跪到地上,拜伏道:「不敢!不敢!只是老朽實是無能為力啊!」

  陳澤瞥了眼看不出表情的張光友,心中一動,口中道:「看來,咱們之間,有些誤會。」

  說著,他沖身後合力舉將旗的兩個百戶招了招手,使兩人近前來。

  隨後,他反手握住了將旗的中段杆子,運轉體內真氣,凝神榨乾火脈中所有真氣,一股腦地都引至將旗上——

  赤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原本因停下趕路而有些熄滅的紅光,再度染滿整支隊伍。

  百多米的長隊,宛如一條火龍,在已徹底黑下來的夜色中燃燒。

  這將旗「燃燒」的火勢,竟比先前從雍京那邊拔營前他點燃的將旗火勢還要大,乃至張光友都忍不住側目。

  陳澤滿意地看了眼燃燒著的赤色將旗,笑眯眯地開口道:「我覺著,要是郭三老不知這郡內虛實,無能為力,不如由我等代郭三老探一探,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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