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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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宴後,雲瑾同謝扶黎一道出了宮殿。

  因為夜宴上的事情,為避免節外生枝,她不想跟李清婉同坐一輛馬車回府,於是又要蹭男人的馬車。

  但云瑾同謝扶黎說自己想去方便,讓他到宮門等自己,趁機去了御花園。

  因為在夜宴快要結束的時候,她收到了一個小宮女塞的字條,上面只寫了簡簡單單五個字——

  御花園,容與。

  就沒了。

  她當時不以為意,直接把紙條給撕了——

  這是什麼態度?

  讓她去見他她就得去?把自己當成什麼了啊。

  然後,雲瑾撕字條的動作就被容與察覺到了。

  她非但不心虛,還挑釁地沖他挑了一下眉毛,用眼神示意——

  有本事你就把老娘給綁了。

  容與被她給氣笑了。

  再然後,雲瑾就又收到了一張字條,上面的字比方才那張更少更簡單。

  只有三個字——

  裴毓蘇。

  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雲瑾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朵嗡鳴,就連捏著字條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裴瑜蘇是她在金陵時住在鄰院的青梅竹馬,她在箭術校考上用的弓箭就是此人送的。

  但裴府早就因當年的一場大火被燒得只剩下一片廢墟,裴府滿門一百多口人也因此劫難殞命火海,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雲瑾也早就淡忘了,現在容與卻突然派人將這樣的一張字條轉交給自己,到底是何用意?

  她起先驚疑不定,但很快也被男人此舉給氣笑了——

  還能是什麼原因?

  無非是請君入甕的拙劣把戲。

  果然,天底下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會窺探人心,也沒有誰握有比他更恐怖的情報來源。

  家事國事天下事,他才是事事皆知的那個。

  散宴的時候,陸景瑜有些心不在焉,踏下坤寧殿長長的玉石台階的時候,連林鶴卿一直跟在自己身後都沒有察覺到。

  覺得自己收到冷落的林鶴卿忍無可忍,用力推搡了少年一把:「你怎麼回事?我這麼一個大活人是用來給你忽視的?」

  陸景瑜這才回過神,扯了一下唇角,抬腳往他的腰上踹去,一臉嫌棄:「你有病?」

  林鶴卿差點從玉石台階上滾下去,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剛想要發火,陸景瑜卻忽然道:「不對勁。」

  林鶴卿覺得他像是中邪了,忍不住問道:「你怎麼了?」

  什麼不對勁?

  「那個李二小姐不對勁。」陸景瑜又將方才大殿裡發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眼神微沉,語氣涼了兩分:

  「她是怎麼知道,許曲音一定會打勝仗的?」

  鴻翎急使八百里加急才送到京城的急報。

  在這之前,不可能有任何人能提前得到消息。

  就連定北王府也做不到。

  她又是從哪兒打探到的?

  林鶴卿笑了:「方才在殿裡你難道光顧著喝酒了嗎?人家李二小姐都說了她是靠國師的話猜的,連陛下和太子殿下都不覺得有問題,你又從哪兒看出不對勁了?」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感慨:「不過陛下說她膽大包天還真是一點錯也沒有,那麼大頂黑鍋扣到頭上,但凡她賭錯了腦袋就得搬家。可沒想到那姑娘的運氣居然好得驚人,鴻翎急使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東南大捷的軍報交到陛下的手裡,凶兆一下子變成祥瑞,反而讓她出盡了風頭。」

  然而,林鶴卿的這番話卻沒能說服陸景瑜。

  哪裡不對勁?

  哪哪兒都不對勁。

  少年凝了凝眸光。

  皇帝和太子能被那隻小狐狸的花言巧語矇混過去,是因為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狡猾,才會讓別人誤以為是她運氣好。

  碰巧撞上東南大捷的軍報送到宮裡,才讓她躲過一劫,還得了讓人眼饞的賞賜。

  可在宴上,他一直將目光放在少女的身上。

  發現她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佯裝不經意地瞥向沙漏。

  似乎早就算準了時間,篤定鴻翎急使一定會在某個時辰趕到大殿,帶來東南大捷的消息。

  還有,她在面對皇帝、長公主和賢妃的時候,幾乎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才第一次見面,就把對方的心思和性格拿捏透了,一直在不著痕跡地將事態發展方向往利於自己的方向引。

  若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如此手段,如此心計,當真會出現在一個一問三不知的閨閣女子身上?

  陸景瑜不相信。

  那個李家二小姐的身上,一定還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鶴卿只當他是疑心病又犯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將扇子往手掌心一拍,準備留他在這兒繼續疑神疑鬼,自己一個人走。

  但腳還沒踏出去,他就頓住了,愣神道:「李二小姐?百日宴都結束了,她怎麼還沒走?」

  聞言,陸景瑜扭頭,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果然見到一抹青綠色的衣角消失在了宮牆轉角處。

  林鶴卿卿摸著下巴沉吟:「她去的方向好像是御花園啊,這麼晚了那地方現在可沒什麼宮人,她想幹什麼?」

  話音落下,他偏過臉,想問少年對此的看法。

  卻發現身邊早已空空如也。

  陸景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追上去了,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覺。

  林鶴卿:「……」

  他用力「操」了一聲。

  夜間的御花園寂靜無人,只有漫天鵝毛大雪簌簌地落著,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銀霜。

  月亮又被雲層遮蔽了,四下昏暗,好在還有搖曳的宮燈,不至於讓雲瑾迷失了方向。

  踩在軟綿綿的鋪了雪的鵝卵石小路上,她遠遠就看到了前方的一道人影,腳步頓了頓,又緩緩走了過去。

  走近後,她發現自己來到了蓮池畔。

  結冰的池面泛著幽藍,倒映出朱紅亭檐下幾盞昏黃宮燈。光暈被風扯成細絲,纏住假山旁一樹瘦梅。

  雪片如揉碎的銀屑,簌簌墜在枯荷殘梗上。

  人影越來越清晰,直到她頓住腳步後,變成了立於九曲橋頭的一道修長身影,指尖摩挲著一隻舊竹笛。

  他身上的玄色斗篷落了一層薄雪,幾乎與濃郁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雲瑾停住,聲音冷冷:「說吧,你騙我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

  容與轉身,立在橋頭之上,隔著半潭湖水,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雲層被風撥走,月亮探出了頭。

  銀白皎潔的月光灑下來,落在了他的身上,也落在了他琉璃色的淺色瞳仁里,裡面倒映著少女姣好的面容,那上面滿是緊惕與防備。

  容與盯著她的臉,忽然哂笑出聲,像是將她看透了一般,慢條斯理地問道:「你怕我?」

  萬籟俱寂。

  他的聲音如冷泉漱過碎玉,清洌透骨,帶著一如既往的輕諷。

  梅枝忽地「咔」一聲裂響——積雪壓斷老枝,驚起暗處兩隻鶴,爪印深深淺淺烙在雪地里,像誰未寫完的半闕殘詞。

  雲瑾莫名心悸。

  容與見她不回話,緩步從橋頭走下來,來到了她的跟前。

  雲瑾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像是生怕跟他扯上什麼關係。

  容與的神色似乎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像若無其事般勾起唇角,瑞鳳眼彎成弦月,語氣換成了篤定:

  「你果然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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