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入朝為官,聖上欽點鴻臚寺錄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永昭帝怔在原地,好半晌都沒能回過神。

  沈祈晏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面露喜色。

  雲瑾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刻意加重語氣,確保大殿裡的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恭賀陛下,喜得麟孫,東南傳捷,天降祥瑞,佑我燕朝!」

  前世,東南大敗,皇帝震怒之下削了陵雲侯許將軍的爵位,罷黜了金陵巡撫謝大人,令雲瑾記憶猶新。

  然而這一世有了真金白銀的軍資加持,以將帥們鬼斧神兵的用兵謀略和將士們破釜沉舟的勇氣,上下一心,一舉殲敵,打贏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規模戰役。

  東南大捷,振奮人心,舉國歡慶!

  眾人急忙起身,又烏泱泱跪了一大片:「天降祥瑞,佑我燕朝——」

  永昭帝總算平復激動不已的心緒,哈哈大笑起來:「好!李二娘子,你同賢妃打的這個賭很好啊!你膽子很大,但是你賭贏了!誰說佛塔碎了就一定是凶兆的?朕看它就是祥瑞!天降祥瑞!」

  李清婉臉上血色盡失,驚恐萬分。

  她怎麼也想不到,眼看著就要扳倒李雲瑾了,這時候卻突然傳來東南大勝的捷報!

  這麼一搞,在皇帝的眼中,李雲瑾非但坐實不了天煞孤星的惡名,甚至還變成為他預言捷報、鼓舞人心的功臣了!

  此刻的賢妃也好不到哪去,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竭力扶著桌角才沒讓自己倒下。

  她顫抖著嘴唇,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偏偏沈凰有意讓她難受,還故意笑著問道:「賢妃,東南大捷,難道你不高興嗎?」

  意識到所有人都在注視自己,賢妃臉色再青也只能扯動唇角,勉強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怎會?陵雲侯打了勝仗,本宮當然高興了。」

  沈凰挑眉:「是嗎?」

  賢妃看到了她眼中的譏諷,幾乎快要吐血。

  永昭帝無暇顧及二人之間的私怨,還沉浸在東南打了勝仗的喜悅中。

  龍顏大悅的他甚至踏下台階,彎腰親自將少女扶起來:

  「李二娘子,這次你不僅得了廣文堂的校考魁首,還為朕帶來了如此大的好消息,朕定要重重賞你!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雲瑾藏在袖袍里的手指微微屈了屈。

  她能感受到,已經有數道警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開始打量起她了。

  有來自太子的,也有來自翊王的。

  更有……

  來自容與的。

  她幾乎可以想像到,那個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如何由逗鳥般漫不經心的戲謔,變為察覺事情脫離掌控後的晦暗不明。

  從他的身上,她感受不到敵意。

  可大概是上輩子那段記憶隱隱作祟的緣故,雲瑾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那是身為獵物,被獵人盯上的本能警覺。

  可她現在無暇考慮這些,先將眼下天子拋來的問題解決才是最緊要的。

  故云瑾低頭垂眸,一臉謙虛:「回陛下,臣女奪得校考魁首實屬僥倖,東南傳捷更是前線將士們齊心殺敵的戰國。說起來,許將軍才是真正為陛下創造祥瑞的人,臣女不過略使雕蟲小技,借花獻佛罷了,不敢居功自傲,更不敢以此為由討要什麼賞賜。」

  永昭帝對她的知分寸很滿意,於是笑了起來,慈祥卻不失威嚴:「你耍的不是雕蟲小技,而且算得上膽大包天。可你難道就沒有想過,萬一你賭錯了,東南戰敗,就不怕朕摘了你的這顆腦袋,平息民憤?」

  雲瑾揚唇一笑:「陛下是聖明之君,天意再大也大不過您的旨意,又怎會因空穴來風的流言就摘掉臣女的腦袋?臣女就是因為信您德心仁善,這才敢放手一搏,同賢妃娘娘打這個賭。」

  事實證明,她很會揣測君心,所以才能將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沈凰原本還擔心她年紀小,會被帝王的誇讚沖昏頭腦,真向皇兄討要什麼出格的賞賜,惹得陛下不滿。

  現在看來,倒是她多慮了。

  這丫頭雖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閨閣女子,為人處世卻比朝中的一些老臣更知進退,更懂審時度勢,就跟從前在宮裡待過一樣。


  沈凰微微一笑,看向女孩的目光儘是讚賞。

  沒有哪個皇帝不愛聽別人夸自己是明君。

  尤其是雲瑾的那句「天意再大也大不過旨意」,聽得永昭帝飄飄然了,又哈哈大笑起來,轉向謝扶黎:

  「謝愛卿,你雖是讀國子監走的科舉,但廣文堂的規矩應該還是懂的。按照規矩,廣文堂的校考魁首,該得怎樣的賞賜?」

  謝扶黎看了雲瑾一眼,見女孩一直在給自己使眼色,有些無奈,作揖答道:

  「回陛下,按先皇定下的祖制,廣文堂的校考前三甲,年滿十七者,一甲由陛下欽點從九品官職,為朝廷效力,賜南海明珠十斛。二甲賜黃金一百兩,絹紗一百匹。三甲賜白銀五百兩,絹紗五十匹。」

  永昭帝大手一揮,十分豪爽:「李家二娘子,你也聽到謝愛卿的話了?朕見你聰慧討喜,你舅舅又為東南戰役出了大力,就另外賜你個恩賞——京中從九品官職甚多,你可有什麼中意的地方?」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震。

  陛下的意思,竟是讓相國府的這位二千金任選官職嗎?

  計劃進展得順利,令雲瑾心中一喜,怕老皇帝突然變卦,麻溜地跪下,脫口而出道:

  「謝陛下恩賞,臣女自幼在金陵長大,不止一次從私塾先生的口中聽述過皇城翰林院的亮節高風,為大燕鞠躬盡瘁,臣女一直心嚮往之,今日僥倖得了陛下的金口玉言,故此斗膽,求陛下將臣女調入翰林院,為朝廷進獻綿薄微力。」

  聞言,謝扶黎微愣了一下。

  朝中的從九品官職那麼多,女孩偏偏只想去翰林院,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心裡一時五味陳雜。

  永昭帝撫著鬍鬚:「嗯?你想進翰林院嗎?正巧朕前幾日提拔了林大人的公子,他的侍書職位空了出來。朕見你能說會道,想必寫文章也是一把好手,把你調入翰林院,倒也不是不可以。」

  雲瑾眼見有戲,不由得開心起來,就要謝恩。

  然陸景瑜卻面露不悅之色,將話搶了過去:「陛下,翰林院是朝廷培養重臣的地方,雖破過招錄女官的先例,但李二小姐太過年輕,過早予以重擔,難免剛過易折。臣以為,以李二小姐的口才,更適合鴻臚寺錄事一職。」

  雲瑾:「……」

  她驀然抬眸,不可置信地望向少年,用憤然的眼神質問他為什麼要壞了自己的好事?

  陸景瑜抿了一下唇,不自在地別過臉,不與她對視。

  鴻臚寺錄事與翰林院侍書都官至從九品,屬於平級,但因前者要常與外國使臣打交道,所以比後者更需要巧言善辯的人才。

  永昭帝聽了覺得有道理,沉吟半晌,又問道:「謝愛卿的意思呢?」

  謝扶黎斂眸垂首:「但憑陛下聖裁。」

  永昭帝本就喜歡陸景瑜這個表侄子,自然不可能不賣他的面子,當即允了這個提議。

  「……」

  雲瑾自知無法讓皇帝收回說出口的話,只得俯首謝恩。

  但她不想在別的地方吃虧,於是又趁熱打鐵道:

  「陛下,臣女斗膽,還想向您討個賞——臣女的嫁妝想自己做主,不想再因此事同父親爭執,損了孝道。而且臣女前兩日受寒生了一場大病,現在連握筆都困難。」

  「賢妃娘娘讓抄寫的《孝經》和《女則》,臣女有心無力,可否減去三五十篇?臣女感激不盡,從此定會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從新做人,不負聖恩。」

  永昭帝正在興頭上,面對如此小小要求,自然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而且沈祈晏還在一旁幫腔道:「減去三五十篇做什麼?依兒臣看,李二小姐忠君敬父,身為女兒和女子都挑不出任何錯,索性一篇也別抄了——賢母妃,你沒有異議吧?」

  賢妃都快把牙給咬碎了,也只能笑著應好:「自然。」

  雲瑾又向女人行了禮,故意道:「謝娘娘體恤。」

  「……」

  賢妃身形不穩,差點氣到昏過去。

  該賞的已經賞完了,接下來自然就是罰了。

  永昭帝臉色一變,神色沉沉:「賢妃,你今晚是怎麼回事?」

  方才他還沒發話,她就迫不及待要叫來宮衛押人,眼裡到底還有沒有自己這個皇帝?


  賢妃臉色煞白,急忙下跪,磕頭認罪:「陛下,臣妾也是一時糊塗才會犯下如此錯誤,望陛下看在臣妾服侍了您這麼多年的份兒上,對臣妾網開一面吧!」

  李清婉也被嚇得魂不守舍,跟著下跪,匍匐抽泣:「陛下,臣女知錯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敢了!」

  沈祈晏有意要為李雲瑾出氣,在一旁冷冷道:「賢母妃還真是嚴以待人寬以律己,方才教訓李二小姐時將道理說得頭頭是道。,輪到自己身上反而請求父皇輕輕放過了?」

  賢妃緊緊咬唇,反駁不了一句。

  永昭帝擺手淡淡道:「行了,朕一向賞罰分明,既然賢妃輸了同李家二娘子的賭約,不罰難以服眾。還有李家三娘子,你既是賢妃的親侄女,就與她一同受過吧。」

  李清婉瞪大眼睛,瞳孔震縮,身子一癱倒在地上,懷著滿腔怨憤,卻迫於天子威嚴,只能磕頭謝恩。

  她渾身顫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滲出血珠。

  最後夜宴結束,對佛塔碎裂的處理結果,就是永昭帝罰了賢妃以下犯上,殿前失儀,罰半年宮俸,禁足一月。

  李清婉不敬長姐,罰抄《孝經》《女則》各一百遍,以示懲戒。

  雲瑾覺得皇帝老兒的處罰結果太輕了。

  但也只能接受,畢竟琅玡王氏的面子還是不能不賣的。

  不過……

  雲瑾在散宴前,偷偷將一枚佛塔碎片藏進了袖子裡。

  她從前就說過,誰要是敢得罪自己,就別怪她把天捅出窟窿。

  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李清婉,賢妃,王氏。

  都給她等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