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宮最對不起的人
雲瑾一怔。
沈祈晏道：「我了解你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會輕易拿言語傷人。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想跟我絕交嗎？」
雲瑾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微微下垂，再次掀起時，已變得濕漉。
就算上輩子的經歷已經過去，可是在她看來，距離自己斃命皇城，也只過去里短短兩天而已。
兩天來，她一直疑神疑鬼，生怕這其實是赴往黃泉之前的一場荒誕怪夢，是老天爺對自己的懲罰。
就算知道既定命運，但過去的路太過血腥艱難，未來的路又太過遙遠渺茫，她想改變這一切，卻不清楚逆天改命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若一切都由自己承擔也就罷了，可倘若再把其他人都牽扯進來呢？
在少年誠摯的目光下，再精湛的偽裝也被褪下了。
萬千委屈在這一刻瞬間湧上心頭，雲瑾低頭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一開始還能壓抑克制，可越到最後，湧出眼眶的淚水卻越來越多，如斷線珠子般不停從手指縫隙溢出，怎麼止也止不住。
哭是沈祈晏讓哭的，可少女真哭的時候，他又心疼得要死，慌忙去撫她的後背，從懷裡掏出手帕遞過去，一臉懊惱：
「好了好了，不想說就不說，我不問就是了。」
不知過了多久，雲瑾才終於控制住眼淚，用手帕擦著眼角，被少年扶著坐到了椅子上。
椅子只有一把，她坐了，沈祈晏就只能坐到地上。
不過他對此並不在意，雙手環抱腦後，直接躺了下去，屈著一條腿，偏臉問道：「阿瑾，好受點了嗎？」
頭上的琉璃塔頂遮蔽了風雪，雲瑾疊好手帕，聽了他的話後，這才意識到，方才痛快地哭了一頓，原本堵在心裡的一口氣居然全都消散了。
原來他之所以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讓自己把負面情緒全都發泄出來。
雲瑾的心緒一時間變得五味雜陳，苦澀地扯了一下唇角：「前兩天，我做了一個夢。」
沈祈晏順口問道：「是美夢，還是噩夢？」
「既是美夢，也是噩夢。」雲瑾吸了口氣，用旁觀者的身份，平靜地敘述起自己上輩子的遭遇：
「我夢見，你成了皇帝，我成了你的皇后，可這個皇帝不是你想當的，是我逼你當的。住進未央宮的那天我高興得喝了好多酒，但那把龍椅，你卻坐得一點也不情願。」
「後來……後來我不甘心只做一個徒有虛名的皇后，就培養了很多很多黨羽，你知道後也沒有怪我，反而許了我攝政之權，朝臣們都罵我是妖后，罵你是昏君。」
沈祁晏揚起唇角：「聽起來像是我能為你干出來的事，然後呢？」
「然後……」雲瑾的語氣變得失落，帶了幾分愧疚：「你病逝了，反臣藉機發動政變，我沒能守住皇城，也死了。」
沈祁晏本來只是靜靜地聽著，聽到這句話後，驀然坐了起來：「所以，你是怕夢裡的一切也發生在現實里，才躲著我的？」
雲瑾沒有應聲，算是默認了。
沈祁晏樂了，抬手點了一下少女的腦袋：「阿瑾，你真傻！」
夢裡發生的一切怎麼能當真呢？
她怎麼能這麼天真？怎麼能這麼可愛？讓自己莫名其妙挨了一頓冷落，卻連氣也生不起來。
雲瑾依舊不語，眼睛又酸了起來——
阿晏，這不是夢，是我曾經親身經歷過的。
傻的也不是我，而是你啊。
前世，她同謝扶黎一刀兩斷後不久，南安侯府便被屠了滿門，太子和翊王也相繼出事，儲君之位空缺，一時人心惶惶。
而那段時間，也正是朝堂最動盪的時候。
一天深夜，沈祈晏照常翻牆來找她，屈腿坐在開滿海棠花的牆頭，眉眼燦若星辰，笑著告訴她：
「阿瑾，再過不久京城恐怕要亂，過兩天我打算向父皇請旨前往封地，你不是最嚮往自由自在的日子嗎？跟我一道吧，到時候我會在府上栽滿你最喜歡的海棠花樹，你要是想經商，我就買下那裡的一整條街，等你住膩了王府，我也可以陪你……」
少年的喜歡一腔赤誠，一顆真心純粹無比，對未來滿懷憧憬和希望。
可那時候的自己呢？心裡卻只想著鳳位和權勢，直接冷冷地打斷了他：「阿晏，我想當皇后。」
沈祈晏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兩年的朝夕相處，就算他從來不說，自己再遲鈍也該察覺出他的心意了。
她承認自己是想利用沈祈晏，更知道該說什麼話讓他上套，不再去看少年驀然暗淡的雙眼，雲淡風輕道：
「我想留在京城，不想再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的手裡了，皇帝是誰我也不在乎，不論是翊王，還是別的皇子。決定好哪天出發後派人告訴我一聲吧，我去送你，從今以後——」
沈祈晏慌了，跳下牆去牽她的手：「阿瑾。」
她卻躲開了，仿佛下定決心要與他分道揚鑣：「還是別再見面了。」
沈祈晏咬緊牙關，用錐心的目光望著她，如一頭遭人拋棄的困獸。
她卻不為所動，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將他拒之門外，與濃郁夜色融為一體。
雲瑾不知道，那晚沈祁晏到底在院子裡守了多久，只知道後來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她所料，他本該在三日後就離京，卻一直滯留在京城。
她也不去找他，還故意往翊王府遞了拜帖。
就在要動身前往翊王府的前一天晚上，沈祈晏終於又翻牆進了相國府，不由分說將她緊緊摟進懷裡，鋒銳的眉眼不見了昔日的風發意氣，只剩下失而復得的占有欲，笑道：
「我已經說服母妃和舅舅幫我奪嫡了，翊王是不會讓你當正妃的，怎麼辦呢阿瑾？你想當皇后，現在就只能嫁給我了。」
沈祈晏既不屬於太子黨，也不屬於翊王黨，且從前對皇位無意，更未生過奪位之心，不論日後哪位兄長繼位，他都會被封為親王，離京前往封地，從此與世無爭，自在逍遙。
他是那麼自由的人，卻因為自己，自願折去雙翼，陷入爾虞我詐的朝堂，被困終身，淪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可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雲瑾低聲道：「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她給得太遲了。
聲音里又染了哭腔，讓沈祁晏聽得心堵。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小姑娘，居然又被自己給惹哭了，真是該死啊！
他手忙腳亂地擦去少女眼角殘存的淚水，可勁兒地安撫她：「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不哭了，阿瑾，不哭了，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雲瑾哽咽道：「可就算是在夢裡，我也覺得對不起你。」
沈祁晏拿她沒辦法了，苦笑道：「那你呢？夢裡的你開心嗎？」
沈祈晏道：「我了解你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會輕易拿言語傷人。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想跟我絕交嗎？」
雲瑾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微微下垂，再次掀起時，已變得濕漉。
就算上輩子的經歷已經過去，可是在她看來，距離自己斃命皇城，也只過去里短短兩天而已。
兩天來，她一直疑神疑鬼，生怕這其實是赴往黃泉之前的一場荒誕怪夢，是老天爺對自己的懲罰。
就算知道既定命運，但過去的路太過血腥艱難，未來的路又太過遙遠渺茫，她想改變這一切，卻不清楚逆天改命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若一切都由自己承擔也就罷了，可倘若再把其他人都牽扯進來呢？
在少年誠摯的目光下，再精湛的偽裝也被褪下了。
萬千委屈在這一刻瞬間湧上心頭，雲瑾低頭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一開始還能壓抑克制，可越到最後，湧出眼眶的淚水卻越來越多，如斷線珠子般不停從手指縫隙溢出，怎麼止也止不住。
哭是沈祈晏讓哭的，可少女真哭的時候，他又心疼得要死，慌忙去撫她的後背，從懷裡掏出手帕遞過去，一臉懊惱：
「好了好了，不想說就不說，我不問就是了。」
不知過了多久，雲瑾才終於控制住眼淚，用手帕擦著眼角，被少年扶著坐到了椅子上。
椅子只有一把，她坐了，沈祈晏就只能坐到地上。
不過他對此並不在意，雙手環抱腦後，直接躺了下去，屈著一條腿，偏臉問道：「阿瑾，好受點了嗎？」
頭上的琉璃塔頂遮蔽了風雪，雲瑾疊好手帕，聽了他的話後，這才意識到，方才痛快地哭了一頓，原本堵在心裡的一口氣居然全都消散了。
原來他之所以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讓自己把負面情緒全都發泄出來。
雲瑾的心緒一時間變得五味雜陳，苦澀地扯了一下唇角：「前兩天，我做了一個夢。」
沈祈晏順口問道：「是美夢，還是噩夢？」
「既是美夢，也是噩夢。」雲瑾吸了口氣，用旁觀者的身份，平靜地敘述起自己上輩子的遭遇：
「我夢見，你成了皇帝，我成了你的皇后，可這個皇帝不是你想當的，是我逼你當的。住進未央宮的那天我高興得喝了好多酒，但那把龍椅，你卻坐得一點也不情願。」
「後來……後來我不甘心只做一個徒有虛名的皇后，就培養了很多很多黨羽，你知道後也沒有怪我，反而許了我攝政之權，朝臣們都罵我是妖后，罵你是昏君。」
沈祁晏揚起唇角：「聽起來像是我能為你干出來的事，然後呢？」
「然後……」雲瑾的語氣變得失落，帶了幾分愧疚：「你病逝了，反臣藉機發動政變，我沒能守住皇城，也死了。」
沈祁晏本來只是靜靜地聽著，聽到這句話後，驀然坐了起來：「所以，你是怕夢裡的一切也發生在現實里，才躲著我的？」
雲瑾沒有應聲，算是默認了。
沈祁晏樂了，抬手點了一下少女的腦袋：「阿瑾，你真傻！」
夢裡發生的一切怎麼能當真呢？
她怎麼能這麼天真？怎麼能這麼可愛？讓自己莫名其妙挨了一頓冷落，卻連氣也生不起來。
雲瑾依舊不語，眼睛又酸了起來——
阿晏，這不是夢，是我曾經親身經歷過的。
傻的也不是我，而是你啊。
前世，她同謝扶黎一刀兩斷後不久，南安侯府便被屠了滿門，太子和翊王也相繼出事，儲君之位空缺，一時人心惶惶。
而那段時間，也正是朝堂最動盪的時候。
一天深夜，沈祈晏照常翻牆來找她，屈腿坐在開滿海棠花的牆頭，眉眼燦若星辰，笑著告訴她：
「阿瑾，再過不久京城恐怕要亂，過兩天我打算向父皇請旨前往封地，你不是最嚮往自由自在的日子嗎？跟我一道吧，到時候我會在府上栽滿你最喜歡的海棠花樹，你要是想經商，我就買下那裡的一整條街，等你住膩了王府，我也可以陪你……」
少年的喜歡一腔赤誠，一顆真心純粹無比，對未來滿懷憧憬和希望。
可那時候的自己呢？心裡卻只想著鳳位和權勢，直接冷冷地打斷了他：「阿晏，我想當皇后。」
沈祈晏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兩年的朝夕相處，就算他從來不說，自己再遲鈍也該察覺出他的心意了。
她承認自己是想利用沈祈晏，更知道該說什麼話讓他上套，不再去看少年驀然暗淡的雙眼，雲淡風輕道：
「我想留在京城，不想再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的手裡了，皇帝是誰我也不在乎，不論是翊王，還是別的皇子。決定好哪天出發後派人告訴我一聲吧，我去送你，從今以後——」
沈祈晏慌了，跳下牆去牽她的手：「阿瑾。」
她卻躲開了，仿佛下定決心要與他分道揚鑣：「還是別再見面了。」
沈祈晏咬緊牙關，用錐心的目光望著她，如一頭遭人拋棄的困獸。
她卻不為所動，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將他拒之門外，與濃郁夜色融為一體。
雲瑾不知道，那晚沈祁晏到底在院子裡守了多久，只知道後來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她所料，他本該在三日後就離京，卻一直滯留在京城。
她也不去找他，還故意往翊王府遞了拜帖。
就在要動身前往翊王府的前一天晚上，沈祈晏終於又翻牆進了相國府，不由分說將她緊緊摟進懷裡，鋒銳的眉眼不見了昔日的風發意氣，只剩下失而復得的占有欲，笑道：
「我已經說服母妃和舅舅幫我奪嫡了，翊王是不會讓你當正妃的，怎麼辦呢阿瑾？你想當皇后，現在就只能嫁給我了。」
沈祈晏既不屬於太子黨，也不屬於翊王黨，且從前對皇位無意，更未生過奪位之心，不論日後哪位兄長繼位，他都會被封為親王，離京前往封地，從此與世無爭，自在逍遙。
他是那麼自由的人，卻因為自己，自願折去雙翼，陷入爾虞我詐的朝堂，被困終身，淪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可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雲瑾低聲道：「對不起。」
這一聲道歉，她給得太遲了。
聲音里又染了哭腔，讓沈祁晏聽得心堵。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小姑娘，居然又被自己給惹哭了，真是該死啊！
他手忙腳亂地擦去少女眼角殘存的淚水，可勁兒地安撫她：「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不哭了，阿瑾，不哭了，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雲瑾哽咽道：「可就算是在夢裡，我也覺得對不起你。」
沈祁晏拿她沒辦法了，苦笑道：「那你呢？夢裡的你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