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意氣風發少年郎
雲瑾呼吸一窒，下意識抬腳就走。
然轉過牆角後，眼尖的少年卻一眼就看到了她，眸色驚喜：「阿瑾？」
躲不掉了。
雲瑾身形一僵，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天上還在下雪，她的視野里本該是大片白茫茫的雪景，而此時此刻，卻被繡著繁瑣花紋的紫色衣袍所占據。
睫毛微顫，視線往上，是一張容顏清雋的臉，少年意氣，笑得張揚。
皇族紫金蟒袍，墨發束以金冠，雖是少年人的身量，卻已有清晰的腰背曲線，英姿挺拔，面如冠玉。
不是晟王沈祈晏又是誰？
雲瑾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撞見沈祈晏，怔愣過後，便是默然。
沈祈晏挑了一下眉毛，走到她的跟前，習慣性地抬手，想去揉少女的腦袋。
雲瑾卻往後退了一步。
沈祈晏的手掌停在半空，失笑道：「怎麼了？讓我猜猜，是姓謝的那個小白臉又給你氣受了吧？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對了，我讓青鸞轉告你三天後陪我去逛燈會，你怎麼沒托人給我捎回信？害我不得不想盡辦法從宮裡偷溜出來，去翻你院子的牆又發現你不在，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又來找謝……」
雲瑾聽不下去了，向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語氣疏冷：「見過晟王殿下。」
沈祈晏唇角一凝，臉上笑意僵住了：「嗯？阿瑾，你叫我什麼？」
雲瑾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昔日是民女不懂事，才會不顧尊卑與殿下稱兄道弟，實屬不敬，日後一定加以改正，望殿下不要往心裡去——民女家中還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卻被少年一把攥住手腕。
沈祈晏的眼中划過一抹無措，茫然道：「阿瑾，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跟我生分起來了？」
雲瑾眼眶發酸，用力咬了咬唇。
她敢面對陸景瑜，哪怕曾經勢同水火，刀兵相見。
也敢面對謝扶黎，哪怕曾經分道揚鑣，形同陌路。
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祈晏，面對這個一直將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少年。
遙想當年她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又因為出身商賈，被所有人嫌棄。
一開始，那些自視甚高的世家小姐們總愛拿她當笑話來取樂，她也擺脫不了自卑，可後來漸漸的就不了。
因為她結識了沈祈晏。
他是皇帝的小兒子，當朝四皇子，母族家世顯赫，是真正的天潢貴胄，京中無人敢惹。
金枝玉葉的小王爺桀驁輕狂，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唯獨對自己好得沒話說。
不但事事都護著她，還總在她惹出麻煩後無條件幫忙擺平。
甚至後來她對謝扶黎一見鍾情，少年都幫著她出謀劃策。
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說是「無有不依，百依百順」也不為過。
想到這裡，雲瑾的眼尾泛起紅，只得微微仰起腦袋，將淚意生生憋了回去。
沈祈晏最見不得她哭了，說是怕也不為過，連忙減輕手中力道，放柔語氣安撫道：
「阿瑾，告訴我，是不是那個小白臉欺負你了？別怕，只管把委屈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出氣！」
聽後，雲瑾掀了掀長睫，唇瓣輕抿：「跟謝扶黎沒關係，你別去找他。」
都到這種時候了，她居然還對姓謝的念念不忘？
少年繃緊薄唇，聲音一下子悶悶不樂起來：「阿瑾，謝硯都拒絕你這麼多次了，你還喜歡他做什麼？」
謝硯，字扶黎。
雲瑾反問：「當初不是你鼓勵我追他的嗎？」
「我……」
沈祈晏一哽，悔不當初，真想扇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當初得知阿瑾喜歡上謝扶黎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是想用麻袋把那個小子套了打一頓的。
可對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睛，他實在做不到潑她的冷水，況且他也知道以阿瑾的性子，越阻止的事情她就越要做，與其適得其反，不如順勢而為。
反正謝扶黎曾經親口告訴過自己，他這輩子也不會娶妻。
可眼見小姑娘追了那傢伙一整年還不放棄，甚至都敢將人綁了逼婚，這讓他的心裡不痛快極了，什麼讓她知難而退的想法一下子全都拋諸腦後，只剩下對謝扶黎的濃濃醋意。
一想起上輩子，沈祈晏的命運因為自己而變得艱難多舛，重活一世，雲瑾就下意識想離他遠點。
可她似乎忘了，有一種既定的命運，是早已被安排好運行軌道的，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
那就是一個人的心意。
雲瑾要把手抽出來，卻又被對方攥了回去，而且還不由分說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抱上了馬背。
青鸞被他此番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小姐！」
沈祈晏不顧少女的驚呼和掙扎，翻身上馬，攥過韁繩將她半圈在自己的懷裡，微抬下巴，吩咐道：「你先回去，晚些時候本王自會將你家小姐送回府上。」
青鸞結結巴巴：「可……可……」
沈祈晏才不管她要說什麼呢，一甩韁繩，馬蹄便濺起塵土飛揚，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沒影了。
冬日寒風凜冽，刮過臉頰，灌進衣襟，十分折磨人。
雲瑾不得已緊貼少年已顯寬闊的胸膛，心跳得劇烈，咬牙道：「沈祈晏，你最好現在就放我下去！」
這分明是一句罵人話，卻讓沈祈晏瞬間心情大好，肆意地笑了起來，整個胸腔都在震動：「阿瑾，這才是你嘛！以後可別再像剛才那樣對我說話了，會讓我做噩夢的。」
雲瑾面露慍色：「你要是再不停下，我就跟你絕交——」
沈祈晏一向對她有求必應，這次卻沒有，湊近她的耳畔，悠然說道：
「你現在心情不好，說的話我一句都不會當真。我要帶你去的可是個散心的好地方，保管你到了忘掉所有不開心的事情，坐穩嘍。」
說完，他還故意讓馬跑得更快了。
「……」
雲瑾知道拗不過他，認栽地閉上眼睛，耳邊只能聽到呼嘯的獵獵北風。
馬兒不知飛奔了多久才終於停下，雲瑾坐馬坐得頭暈，好半晌都沒能回過神，最後還是被沈祈晏抱下去的。
雙腳剛一落地，她就氣不過地往他身上踹了一腳：「你想我死是不是？」
沈祈晏雖然練過武，但也是皇城裡錦衣玉食養出來的皇子，根本不禁打。
可他居然不躲，任由這結結實實的一腳揣在自己身上，疼得笑起來：「我可捨不得。」
雲瑾瞪了他一眼，氣得不想再理他，四下環顧，這才發覺二人居然已經離開皇城，來到了城外的一座山坡上。
正前方是有重兵把守的高聳圍牆，而圍牆之內，則是一座高直衝雲霄的塔樓。
這座塔樓的形制為八角形閣樓式，由塔座、塔身和塔剎組成，總共十二層，接近三十丈高，仿佛矗立於群山之巔的龐然大物，居高臨下地睥睨世間紅塵。
金碧輝煌，無比壯觀。
雲瑾望著它，震驚得一時間忘了說話。
沈祈晏勾起唇角：「我沒騙你吧？這座塔外人可輕易進不去，是一月前剛完工的，父皇聽從國師諫言，親自為其賜名『摘星』，還沒帶幾個人上去過。」
雲瑾依舊沒說話，只是發愣地望著它，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她當然認得這座塔。
摘星閣，於永昭二十一年春倒塌，也就是三月之後！
沈祈晏還在一旁得意：「本來群臣和家眷是只可在三月後父皇設宴的時候才能進去開開眼界的，不過誰讓你運氣不錯認識我呢？走吧，我這就帶你進去好好瞧瞧這天下第一高塔！」
他利用親王令牌，順利讓守衛開了圍牆的大門。
雲瑾渾渾噩噩地跟著他，快要上樓的時候，她才從灰暗的回憶中反應過來，停下腳步：「我們還是回去吧。」
沈祈晏扭過頭：「嗯？」
雲瑾遲疑半刻，編了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這樓層太高了，我怕累，不想爬。」
沈祈晏眉毛一挑，勾起唇角。
雲瑾還不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下一刻，就被少年扔到了背上，雙腳驀然離地，為了不摔在地上，被迫摟住他的脖子。
她漲紅了臉蛋：「沈祈晏，你是王八蛋嗎？」
沈祈晏穩穩地托著她，飛快地踏上台階，健步如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是啊。」
雲瑾用力往他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就要跳下來。
沈祈晏卻輕佻地咧嘴：「不想讓我背，難道要我抱嗎？沒有我的令牌，外面的守衛可不會放你出去。」
「……」
雲瑾憤憤道：「那你放我下來，我自己爬。」
沈祈晏笑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別急別急，已經爬了一半了——話說你最近都吃了些什麼？怎麼身上一點肉都沒有，骨頭硌得我生疼。」
雲瑾又捶了他一拳：「胖了你就不會嫌重了？」
沈祈晏理所當然道：「當然會！」
「……」
二人一路鬥嘴，沒過一會兒功夫，沈祈晏就背著她到了第十二層。
因為摘星樓是在雲瑾當皇后前坍塌的，所以她上輩子從沒來過這個地方，本來心懷抗拒，但當真正走到塔樓邊沿的摘星台之上時，心境卻又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轉變。
遠處觀望這座塔樓，只會覺得其高聳入雲，雄偉壯觀。
只有真正站在這裡，才可以俯瞰整座上京城，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何為「高處不勝寒」。
大雪紛飛，雲霧繚繞。
天地間一片白雪皚皚，原本偌大的皇城在此刻變得無比渺小，就連朱牆琉瓦的皇宮，都變成綿延群山之下零零散散的小小几塊。
登高遠眺，萬物盡收眼底，仿佛可以刺破蒼穹，不禁讓人心生豪情。
雲瑾卻無言地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無盡的悲涼。
她仿佛回到了上輩子，站在皇城之上，分明江山社稷盡被收為囊中之物，卻如同虛攥一捧黃沙，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自己在乎的人，慘死眼前，一個也留不住……
她想笑，想謝謝沈祈晏帶自己來這個地方，來這個從未踏足過的高地。
扭頭，卻發現少年根本沒看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一直都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漆黑的眸子裡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無比純粹，又無比真摯。
雲瑾眼眶發酸，笑不出來了。
沈祈晏默然半晌，忽然輕嘆一口氣，對她說：「阿瑾，想哭就哭吧，你永遠也不必當著我的面強顏歡笑。」
然轉過牆角後，眼尖的少年卻一眼就看到了她，眸色驚喜：「阿瑾？」
躲不掉了。
雲瑾身形一僵，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天上還在下雪，她的視野里本該是大片白茫茫的雪景，而此時此刻，卻被繡著繁瑣花紋的紫色衣袍所占據。
睫毛微顫，視線往上，是一張容顏清雋的臉，少年意氣，笑得張揚。
皇族紫金蟒袍，墨發束以金冠，雖是少年人的身量，卻已有清晰的腰背曲線，英姿挺拔，面如冠玉。
不是晟王沈祈晏又是誰？
雲瑾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撞見沈祈晏，怔愣過後，便是默然。
沈祈晏挑了一下眉毛，走到她的跟前，習慣性地抬手，想去揉少女的腦袋。
雲瑾卻往後退了一步。
沈祈晏的手掌停在半空，失笑道：「怎麼了？讓我猜猜，是姓謝的那個小白臉又給你氣受了吧？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對了，我讓青鸞轉告你三天後陪我去逛燈會，你怎麼沒托人給我捎回信？害我不得不想盡辦法從宮裡偷溜出來，去翻你院子的牆又發現你不在，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又來找謝……」
雲瑾聽不下去了，向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語氣疏冷：「見過晟王殿下。」
沈祈晏唇角一凝，臉上笑意僵住了：「嗯？阿瑾，你叫我什麼？」
雲瑾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昔日是民女不懂事，才會不顧尊卑與殿下稱兄道弟，實屬不敬，日後一定加以改正，望殿下不要往心裡去——民女家中還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卻被少年一把攥住手腕。
沈祈晏的眼中划過一抹無措，茫然道：「阿瑾，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跟我生分起來了？」
雲瑾眼眶發酸，用力咬了咬唇。
她敢面對陸景瑜，哪怕曾經勢同水火，刀兵相見。
也敢面對謝扶黎，哪怕曾經分道揚鑣，形同陌路。
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祈晏，面對這個一直將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少年。
遙想當年她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又因為出身商賈，被所有人嫌棄。
一開始，那些自視甚高的世家小姐們總愛拿她當笑話來取樂，她也擺脫不了自卑，可後來漸漸的就不了。
因為她結識了沈祈晏。
他是皇帝的小兒子，當朝四皇子，母族家世顯赫，是真正的天潢貴胄，京中無人敢惹。
金枝玉葉的小王爺桀驁輕狂，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唯獨對自己好得沒話說。
不但事事都護著她，還總在她惹出麻煩後無條件幫忙擺平。
甚至後來她對謝扶黎一見鍾情，少年都幫著她出謀劃策。
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說是「無有不依，百依百順」也不為過。
想到這裡，雲瑾的眼尾泛起紅，只得微微仰起腦袋，將淚意生生憋了回去。
沈祈晏最見不得她哭了，說是怕也不為過，連忙減輕手中力道，放柔語氣安撫道：
「阿瑾，告訴我，是不是那個小白臉欺負你了？別怕，只管把委屈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出氣！」
聽後，雲瑾掀了掀長睫，唇瓣輕抿：「跟謝扶黎沒關係，你別去找他。」
都到這種時候了，她居然還對姓謝的念念不忘？
少年繃緊薄唇，聲音一下子悶悶不樂起來：「阿瑾，謝硯都拒絕你這麼多次了，你還喜歡他做什麼？」
謝硯，字扶黎。
雲瑾反問：「當初不是你鼓勵我追他的嗎？」
「我……」
沈祈晏一哽，悔不當初，真想扇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當初得知阿瑾喜歡上謝扶黎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是想用麻袋把那個小子套了打一頓的。
可對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睛，他實在做不到潑她的冷水，況且他也知道以阿瑾的性子，越阻止的事情她就越要做，與其適得其反，不如順勢而為。
反正謝扶黎曾經親口告訴過自己，他這輩子也不會娶妻。
可眼見小姑娘追了那傢伙一整年還不放棄，甚至都敢將人綁了逼婚，這讓他的心裡不痛快極了，什麼讓她知難而退的想法一下子全都拋諸腦後，只剩下對謝扶黎的濃濃醋意。
一想起上輩子，沈祈晏的命運因為自己而變得艱難多舛，重活一世，雲瑾就下意識想離他遠點。
可她似乎忘了，有一種既定的命運，是早已被安排好運行軌道的，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
那就是一個人的心意。
雲瑾要把手抽出來，卻又被對方攥了回去，而且還不由分說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抱上了馬背。
青鸞被他此番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小姐！」
沈祈晏不顧少女的驚呼和掙扎，翻身上馬，攥過韁繩將她半圈在自己的懷裡，微抬下巴，吩咐道：「你先回去，晚些時候本王自會將你家小姐送回府上。」
青鸞結結巴巴：「可……可……」
沈祈晏才不管她要說什麼呢，一甩韁繩，馬蹄便濺起塵土飛揚，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沒影了。
冬日寒風凜冽，刮過臉頰，灌進衣襟，十分折磨人。
雲瑾不得已緊貼少年已顯寬闊的胸膛，心跳得劇烈，咬牙道：「沈祈晏，你最好現在就放我下去！」
這分明是一句罵人話，卻讓沈祈晏瞬間心情大好，肆意地笑了起來，整個胸腔都在震動：「阿瑾，這才是你嘛！以後可別再像剛才那樣對我說話了，會讓我做噩夢的。」
雲瑾面露慍色：「你要是再不停下，我就跟你絕交——」
沈祈晏一向對她有求必應，這次卻沒有，湊近她的耳畔，悠然說道：
「你現在心情不好，說的話我一句都不會當真。我要帶你去的可是個散心的好地方，保管你到了忘掉所有不開心的事情，坐穩嘍。」
說完，他還故意讓馬跑得更快了。
「……」
雲瑾知道拗不過他，認栽地閉上眼睛，耳邊只能聽到呼嘯的獵獵北風。
馬兒不知飛奔了多久才終於停下，雲瑾坐馬坐得頭暈，好半晌都沒能回過神，最後還是被沈祈晏抱下去的。
雙腳剛一落地，她就氣不過地往他身上踹了一腳：「你想我死是不是？」
沈祈晏雖然練過武，但也是皇城裡錦衣玉食養出來的皇子，根本不禁打。
可他居然不躲，任由這結結實實的一腳揣在自己身上，疼得笑起來：「我可捨不得。」
雲瑾瞪了他一眼，氣得不想再理他，四下環顧，這才發覺二人居然已經離開皇城，來到了城外的一座山坡上。
正前方是有重兵把守的高聳圍牆，而圍牆之內，則是一座高直衝雲霄的塔樓。
這座塔樓的形制為八角形閣樓式，由塔座、塔身和塔剎組成，總共十二層，接近三十丈高，仿佛矗立於群山之巔的龐然大物，居高臨下地睥睨世間紅塵。
金碧輝煌，無比壯觀。
雲瑾望著它，震驚得一時間忘了說話。
沈祈晏勾起唇角：「我沒騙你吧？這座塔外人可輕易進不去，是一月前剛完工的，父皇聽從國師諫言，親自為其賜名『摘星』，還沒帶幾個人上去過。」
雲瑾依舊沒說話，只是發愣地望著它，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她當然認得這座塔。
摘星閣，於永昭二十一年春倒塌，也就是三月之後！
沈祈晏還在一旁得意：「本來群臣和家眷是只可在三月後父皇設宴的時候才能進去開開眼界的，不過誰讓你運氣不錯認識我呢？走吧，我這就帶你進去好好瞧瞧這天下第一高塔！」
他利用親王令牌，順利讓守衛開了圍牆的大門。
雲瑾渾渾噩噩地跟著他，快要上樓的時候，她才從灰暗的回憶中反應過來，停下腳步：「我們還是回去吧。」
沈祈晏扭過頭：「嗯？」
雲瑾遲疑半刻，編了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這樓層太高了，我怕累，不想爬。」
沈祈晏眉毛一挑，勾起唇角。
雲瑾還不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下一刻，就被少年扔到了背上，雙腳驀然離地，為了不摔在地上，被迫摟住他的脖子。
她漲紅了臉蛋：「沈祈晏，你是王八蛋嗎？」
沈祈晏穩穩地托著她，飛快地踏上台階，健步如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是啊。」
雲瑾用力往他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就要跳下來。
沈祈晏卻輕佻地咧嘴：「不想讓我背，難道要我抱嗎？沒有我的令牌，外面的守衛可不會放你出去。」
「……」
雲瑾憤憤道：「那你放我下來，我自己爬。」
沈祈晏笑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別急別急，已經爬了一半了——話說你最近都吃了些什麼？怎麼身上一點肉都沒有，骨頭硌得我生疼。」
雲瑾又捶了他一拳：「胖了你就不會嫌重了？」
沈祈晏理所當然道：「當然會！」
「……」
二人一路鬥嘴，沒過一會兒功夫，沈祈晏就背著她到了第十二層。
因為摘星樓是在雲瑾當皇后前坍塌的，所以她上輩子從沒來過這個地方，本來心懷抗拒，但當真正走到塔樓邊沿的摘星台之上時，心境卻又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轉變。
遠處觀望這座塔樓，只會覺得其高聳入雲，雄偉壯觀。
只有真正站在這裡，才可以俯瞰整座上京城，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何為「高處不勝寒」。
大雪紛飛，雲霧繚繞。
天地間一片白雪皚皚，原本偌大的皇城在此刻變得無比渺小，就連朱牆琉瓦的皇宮，都變成綿延群山之下零零散散的小小几塊。
登高遠眺，萬物盡收眼底，仿佛可以刺破蒼穹，不禁讓人心生豪情。
雲瑾卻無言地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無盡的悲涼。
她仿佛回到了上輩子，站在皇城之上，分明江山社稷盡被收為囊中之物，卻如同虛攥一捧黃沙，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自己在乎的人，慘死眼前，一個也留不住……
她想笑，想謝謝沈祈晏帶自己來這個地方，來這個從未踏足過的高地。
扭頭，卻發現少年根本沒看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一直都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漆黑的眸子裡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無比純粹，又無比真摯。
雲瑾眼眶發酸，笑不出來了。
沈祈晏默然半晌，忽然輕嘆一口氣，對她說：「阿瑾，想哭就哭吧，你永遠也不必當著我的面強顏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