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們是去查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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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博光吊死在房梁之上,身上披著一件官服,早已殘破不堪。

  他的臉色呈現出灰青色,雙眼凸出,嘴巴微微張開。

  胸口,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在心臟位置。

  房間內陳列整齊,顯然,堂屋內沒有發生過搏鬥。

  「他娘的!」

  郭修遠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道:「殺了就殺了,還特麼吊起來做什麼?多大仇,非要折騰兩次?」

  陳易卻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屍體,緩緩道:

  「不,是三次。」

  郭修遠猛地轉頭,皺眉看著陳易:「三次?不是被捅了一刀後,再吊起來?」

  陳易眯起眼,他現在大腦冷靜,邏輯清晰得可怕。

  他靠近屍體,用匕首輕輕挑開南博光的衣襟,露出胸膛。

  他的皮膚早已變得僵硬,但顏色比一般的屍體更深,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

  陳易仔細觀察了屍體的幾個關鍵點,隨即低聲開口:

  「第一,他的屍體已經死了幾天,至少三天以上,屍僵早已過去。」

  「第二,被吊死的人,舌頭通常會因氣管被勒斷而吐出,而他不是。」

  「也就是說,他真正的死因,不是上吊,而是死後才被吊上去的。」

  「第三,胸口這把匕首。」

  陳易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緩緩伸手,觸摸刀柄周圍的血跡,指尖微微泛紅,甚至還有些許濕潤的質感。

  他皺眉,冷聲道:「這把刀,是最近才插進去的,而且,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空氣死寂一片。

  郭修遠神色頓變,眉頭皺得更深,眼底寒意涌動。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我們來之前,把這把刀插進去的?」

  陳易緩緩點頭:「極有可能。」

  郭修遠罵了一聲:「狗娘養的,殺了人不夠,還要殺兩次,三次,這到底是故意折磨,還是在掩蓋什麼?」

  陳易的目光,突然落在南博光的褲腿上。

  褲腿邊緣,有一抹隱隱的紅色痕跡。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一抹。

  指腹頓時沾染上一點粉狀物,他湊近鼻尖,微微嗅了嗅。

  ——胭脂?

  郭修遠看見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根據我的經驗來看,這胭脂價格不菲。」

  他眯起眼,緩緩道:「這根據我們天軸司的情報,南博光這老東西,龍陽之好。」

  「他家裡,從不留女人。」

  家中無女人,為何會有胭脂?

  陳易的目光落在南博光胸口的匕首上,眉頭微皺,緩緩伸手,握住刀柄輕輕一轉。

  刀刃上殘留著微微的血跡,刀背的位置,卻有一道淺淺的痕跡。

  陳易目光微凝,冷聲道:「大虞的每一把刀,哪怕是匕首,都是登記在冊的,刀身上都會刻有編號。可這把刀的編號,已經被去掉了。」

  郭修遠目光一閃,欣賞的眼光看陳易:「你腦子真好使啊,和大旭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著陳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抱拳道:「佩服,佩服。」

  陳易懶得理會,隨口道:「把屍體帶回去,驗屍,驗刀。」

  他邁步走出堂屋,剛走到院門口,卻被郭修遠一把攔住。

  「這事兒,我通知手下去辦就行了,我們繼續查案,年前查清還能過個好年。」

  陳易皺眉:「去哪?」

  郭修遠挑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當然是去女人多的地方。」

  陳易:「……勾欄?」

  郭修遠聞言,正了正衣襟,一臉正氣地說道:「我們可是武夫,去什麼勾欄?」

  他搖頭晃腦地道:「武夫當然是要去教坊司!勾欄那些細胳膊細腿的女人,不行不行,扛不住的。」

  說完,他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補充道:「不對,我們是去查案的!這教坊司的女人啊,比較富裕,常年服用丹藥,身子緊實充滿力量……」


  他頓了頓,眼神放光,看向陳易,「那大腿,能夾死人。」

  陳易:「我們是去查案的。」

  郭修遠立刻意識到自己跑偏了,連忙咳嗽一聲,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咳咳,陳兄弟說的沒錯,我們是去查案的。」

  馬車緩緩駛入內城。

  按規矩,到了晚上,外城百姓沒有特許,是進不了內城的。

  但如果是天軸司辦案,那就另當別論了。

  馬車行駛平穩,車廂里舖著厚厚的棉墊,暖爐燃著,倒是比外頭寒風凜冽的街道舒適許多。

  郭修遠悠然自得地扣了扣鏡花水月,拿出一身長衫和一個小本子。

  他邊換衣服,邊漫不經心地問道:「陳易兄弟,你沒生出靈根,不算武夫,那你會作詩嗎?」

  陳易愣了一下,他肚子裡雖然沒有三百首,但一百首還是能勉強湊合的。

  「算會吧。」

  聽聞,郭修遠挑眉,將手中的小本子直接塞到陳易手裡,語氣頗為自得:「那你幫我看看,這上面都是我最近才思泉涌寫出來的。」

  陳易低頭看了一眼封皮,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修遠隨記》。

  翻開本子,入目第一首詩——

  《詠鵝》

  鵝鵝鵝,一隻一隻又一隻。

  兩隻三隻四五隻,六隻七隻八九隻……

  第二首《詠雪》

  雪雪雪,一片一片又一片。

  兩片三片……

  陳易:「???」

  他將手中小本子塞回郭修遠手裡,神色鄭重道:「你不是說,教坊司的姑娘喜歡武夫嗎?」

  「是啊。」

  「那你寫詩幹嘛?」

  郭修遠一本正經地整理衣襟,把自己那啤酒肚藏了藏,道:「也有喜歡作詩的。」

  陳易目光在他精心藏起來的肚腩上掃了一眼,緩緩冷笑:「是人家看不上你的肚子吧?」

  郭修遠一副很不友好的樣子,道:「陳兄弟,看破不說破是做人的基本禮儀。」

  馬車一路平穩駛入內城,越往前行,街道越寬敞,燈火通明,人流攢動。

  教坊司前,車水馬龍,門口站著幾名衣飾華貴的男子,正與管事低聲交談,笑語盈盈。

  教坊司前的台階上,早已鋪上了紅毯,周圍的青石地磚上燃著香爐,裊裊煙霧瀰漫在夜色之中,仿佛隔絕了俗世的喧囂。

  馬車停下,郭修遠率先下車,甩了甩袖子,滿意地看著自己儒雅的長衫,扭頭看向陳易:「怎麼樣?我這一身,算不算個斯文人?」

  陳易點頭。

  像極了披著羊皮的豬。

  二人正要踏步而入,旁側一道醉醺醺的聲音突然響起——

  「哎?這背影……」

  一名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喝得醉眼朦朧,正被兩名隨從攙扶著,搖搖晃晃地站在台階下。

  他微微側頭,目光飄忽地落在陳易身上,眼神一滯,像是被什麼勾起了回憶。

  片刻後,他的表情變了,迷茫中帶著幾分驚疑:「這背影……怎麼這麼眼熟……」

  他喃喃低語,目光漸漸清醒,臉色一變:「怎麼越看越像……那天晚上打了袁公子的人?!」

  隨從聞言一怔:「什麼?」

  年輕公子猛然晃了晃腦袋,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眯眼仔細確認了一番,不是很確定。

  他低聲道:「走,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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