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今歲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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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如意素手斟茶:「公子作何打算?」

  「太子申陽壽將盡,稚子豈能鎮住蒼狼國群狼?」魏赫接過茶盞發出脆響,「想帶著蒼狼江山陪葬?痴人說夢。」

  「公子欲正面交鋒?」

  「不過是暫避鋒芒。」他望著茶湯漣漪,「滿朝文武都在魏理與太子間下注,倒讓我這紈絝得了清閒。」

  武如意輕轉杯蓋:「如今朝局如何?」

  「魏理這兩年動作頻頻。」魏赫眼中寒芒乍現,「兵部三位老將、六位文臣已被他收入麾下,與太子黨分庭抗禮。若非兩虎相爭,此刻坐在這裡的該是魏理。」

  「這些與龐涓何干?」

  「我那兄長手段高明。」魏赫突然攥緊茶盞,「龐涓與太子申有戰場過命交情,執掌三軍虎符,不拿下此人如何破局?」

  武如意指尖輕扣案幾:「龐涓師從鬼谷性情詭譎,不如招攬樂羊、郭祟韜。」

  魏赫猛然抬眸,似要穿透眼前女子:「樂羊只知忠君報國,郭祟韜油鹽不進,倒不如培植新將。」

  「公子心中已有良選?」武如意適時露出懵懂神色,卻見對方眼底燃起熾熱火焰,那是對至尊之位的想要在熊熊燃燒。

  魏赫摩挲著青瓷茶盞,目光如炬地審視眼前這位武姓幕僚。

  武如意感受著對方審視的目光,忽然將茶盞重重一磕:「公子這般打量,莫不是疑心我等?」

  帳外秋風捲起戰旗,武如意壓低嗓音道:「既然將尉獠之事和盤托出,便是將身家性命託付公子。只是……」她故意停頓,「那尉獠當真可信?」

  「眼下不是計較此事之時。」魏赫推開帳簾,望著遠處中軍大帳的燈火,「龐涓已下逐客令,若此刻離去……」話音未落,武如意已接過他手中茶具。

  「公子請看。」武如意將茶壺傾斜,琥珀色茶湯在月光下流轉,「去留看似涇渭分明,實則這茶盞未傾便有轉圜餘地。三軍皆知公子率性而為,何不藉此性情大做文章?」

  武如意指尖輕點案上兵符,「若此時退卻,豈非坐實臨陣脫逃之名?」

  魏赫眼中精光乍現,突然掀翻案幾:「來人,更衣,本公子倒要問問龐老將軍,蒼狼國的刀劍何時改姓龐了。」

  校場火把將魏赫的蟒紋戰袍映得猩紅,沿途士卒紛紛避讓。

  顏杲卿斜倚轅門,嚼著草根輕笑:「好戲開場。」

  當看到燕青血肉模糊的後背時,魏赫靴底重重碾過焦土:「龐老將軍好大威風,連我帳前親衛都敢動刑。」

  龐涓從灰燼中抓起把焦米,火星在指縫間明滅:「公子可知,昨夜這把火,燒掉了三軍半月口糧?」

  「笑話。」魏赫抬腳踢散滿地焦炭,「本公子邀大金君宴飲時,某些人連王翦的旗號都不敢正眼相看。如今吃了敗仗,倒學會栽贓了?」

  兩柄青銅劍同時出鞘,寒光在月光下交錯成網。遠處傳來戰馬嘶鳴,混著巡夜梆子聲,驚起林間寒鴉亂飛。

  龐涓五指深深扣入劍柄青紋,骨節發出細微爆響。

  若非眼前青年繫著王室玉帶,此刻寒光早已映透帳幔。

  魏赫卻以劍鞘輕擊青銅地磚,叮噹聲里斜睨著對方:「敗軍之將倒有臉面教本公子進退?」

  巡夜火把在寒風中明滅不定,幾個百夫長縮在糧車陰影里壓低嗓音:「聽說上將軍在王翦陣前折了三面帥旗……」

  「難怪要拿公子作筏子遮羞。」鐵甲摩擦聲突然逼近,眾人如驚雀散入夜色。

  林川摩挲著案上虎符凹陷的篆文,八枚將印在燭台下投出猙獰暗影。

  這些本該沾血的兵符太過潔淨,就像函谷關外那片未能染紅的沙場。秋風捲起帛書掠過咸陽地圖,墨跡「伐秦策」三字正覆在渭水之上。

  酒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二樓雅間竹簾低垂。斗笠客屈指彈響青瓷盞:「聽說南月地來的築琴師,今夜要在蘭池宮奏《易水寒》。」

  對面黑衣人琥珀瞳孔倏然收縮,袖中魚腸劍紋泛起幽藍。

  臨窗木案上擺著兩盞青瓷,白衣青年相貌平平,周身卻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煞氣。

  對面褐衣男子正悠然品著酒盞,指節處布滿經年握劍形成的繭痕。

  檐角銅鈴輕響,為這對氣質迥異卻默契十足的故友平添幾分肅殺。


  「荊兄特意飛鴿傳書,總不至單為品鑑新醅?」白衣人屈指輕叩酒罈,琥珀色酒液在晨光中泛起漣漪。

  荊軻指腹摩挲著盞沿暗紋,目光掃過街市熙攘:「三日後秋獮大典,秦孝公車駕必經驪山北麓。」他從懷中取出羊皮捲軸,壓低聲音道:「此處林深樹密,正是天賜良機。」

  高漸離執壺的手微微凝滯,酒液懸成一道透亮的弧。他忽而仰首飲盡盞中殘酒,喉結滾動間濺出幾滴落在前襟:「荊兄可知,此酒喚作'不歸釀'?」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碰,荊軻倏然起身按住友人肩頭,玄色衣袖帶翻酒盞。

  瓷盞墜地脆響中,他望見對方眼底跳動的火焰,那是十年來每逢琴劍和鳴時,總會映亮南山夜色的星火。

  「自新鄭城破那夜起。」高漸離指尖撫過築琴舊傷,冰弦嗡鳴似在應和:「這七尺之軀便只為等今日。」

  「另一計呢?」高漸離仰頭灌下濁酒,陶碗在案几上叩出悶響。他凝視著燭影里飄搖的帷幕,仿佛能穿透這層薄紗望見咸陽宮闕。

  荊軻屈指蘸酒,在竹蓆上畫出荒宮輪廓:「待荒王安寢時,夜探章台。」話音未落,竹蓆上的酒漬已被他抹去大半,恍若那些年刺殺未遂的義士血痕。

  「章台守備固若金湯。」高漸離的築弦在陰影中泛著冷光,「縱是墨家機關術也難破三重瓮城,唯有春狩時節……」他突然頓住,指尖在琴弦上撥出半闕變徵之音。

  「然則荒王行獵向來無常。」荊軻握住劍柄的指節泛白,青銅獸紋硌得掌心發痛,「去年秋分獵於驪山,今歲驚蟄卻轉道終南。」

  「既不知虎穴何在,何妨做那入穴之人?」高漸離忽然展顏,從懷中掏出鎏金令牌,「荒王新設雲韶府,正缺擊築樂師。」令牌上玄鳥紋在月光下流轉,分明是出入禁宮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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