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特意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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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軻瞳孔微縮:「你竟已混入荒軍樂營?」

  「三日前入的籍。」高漸離將令牌收回時,袖中隱約露出半截竹簡,「倒是你,墨家鉅子親傳的易容術,還扮不得個巡城伍長?」他意味深長地看向窗外,夜市里正有兩隊鐵甲衛兵踏著更鼓聲走過。

  當殘月沉入西市坊牆時,酒肆暗門轉出個披甲壯漢。陰影中有人低語:「高漸離素來獨來獨往。」

  荊軻摩挲著新得的銅製腰牌,上面猶帶鑄模餘溫:「當年他為護樂譜獨闖東軍大營,今日既應下這生死局。」

  此刻章台宮內,八尺銅漏滴答作響。宦者令尖利的嗓音劃破朝堂:「捷報,武安君破金斬首三萬。」

  鎏金詔書自御案飛落,荒王政霍然起身,冕旒玉藻激盪如浪:「擢王翦為徹侯,賜藍田美玉三百珏。」

  丹墀下,御史大夫俯身拾詔時,看見殿柱新漆的朱紅里,似有半枚帶泥的鞋印。

  「稟公子!王翦將軍在函谷關布防急需軍糧,糧隊已三日未至前線。」傳令官的聲音在章台宮激起漣漪。

  嬴渠梁指尖划過青銅酒樽,蜀郡新收的谷穗還堆在曬場,肉蔬更如沙中淘金。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諸卿可有解困良策?」

  呂不韋率先出列:「將士浴血乃國本所在,臣請開武庫倉廩,先解燃眉之急。另可徵調民間臘肉,以補軍需。」

  「武庫現存糧不過十萬擔,縱使百官節衣縮食。」治粟內史顫巍巍呈上簡牘,竹片碰撞聲里透著焦灼。

  三朝元老甘龍拄杖上前:「老臣與九卿願捐三月俸糧,約可集十五萬擔。待蜀郡新谷脫殼,補發臣等即可。」話音未落,幾位大夫已微微色變。

  商君撫須輕笑:「臣聞義渠牛羊成群,何不以蜀錦易之?十匹錦緞可換肥羊三頭,既解肉荒,又能示好鄰邦。」

  「彩。」嬴渠梁擊掌稱善,轉視年輕公子們:「爾等可曾想到?」公子政垂首間眸光閃動,將「以物易物」四字刻入心間。

  杜摯忽然趨前諂笑:「秋獮在即,若公子親獵麋鹿犒軍,既可補肉食,又能彰王威。」話音未落,甘茂已冷哼轉頭。張儀把玩著玉珏,嘴角譏誚似看跳樑小丑。

  「准奏。」嬴渠梁霍然起身,「著少府籌辦換購事宜,太僕準備車駕,三日後赴上林苑圍獵。」玄色冕旒輕晃間,目光落在默立末位的白衣少年:「太子丹,此番採辦交你歷練。」

  宮燈搖曳,眾臣魚貫而出。

  呂不韋與商鞅並行廊下,忽聞杜摯正向公子成蛟兜售獵鹿良策,相視間俱是冷笑。

  章台宮的銅漏滴答作響,函谷關外的烽煙,正悄然改變著這個鐵血王朝的權力棋局。

  「遵命。」六位公子異口同聲,眼底卻暗涌著各色盤算。

  嬴政垂眸斂去鋒芒,將周身戾氣壓在玄色朝服之下。

  贏稷與贏盪分立左右,前者把玩著玉扳指冷笑:「六弟這差事倒比得上太廟祭典了。」

  「全賴兄長們往日教誨。」嬴政神色淡然,仿佛未聽出話中機鋒。腰間的青銅錯金劍微微顫動,在寂靜中發出嗡鳴。

  贏稷甩袖踏碎滿地日光,贏盪卻上前將虎符暗塞入他掌心:「如今朝堂動盪,若有需處……」話還沒說完,嬴政已反手扣住對方手腕:「二哥莫憂,我既接這差事,自當護得大荒周全。」

  待眾人散去,嬴政獨步丹墀。九十九級白玉階下,內史騰按劍佇立如鐵塔,玄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即刻封鎖四門。」嬴政指尖划過車軾上的饕餮紋,「著重盯著西宮別苑,那對東凌地來的母子……」

  「末將領命。」鐵甲碰撞聲驚起檐角銅鈴。斜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恍若兩柄出鞘利劍。

  贏稷府內,椒蘭香氣裹著青銅冰鑒的寒意。羋八子逶迤而入時,正見兒子以酒為墨,在案几上反覆描畫篆體「王」字。

  「我兒何時學得這般小家子氣?」丹蔻染就的指尖輕叩玉樽,鳳眸掃過未乾的酒痕,「可是忌憚那黃口小兒?」

  「母親慎言。」贏稷猛然抬頭,冠冕垂珠撞出清脆聲響,「那嬴政眼中……有虎狼之相。」

  羋八子輕撫茶盞邊緣,溫聲道:「稷兒可還記得先君臨終時握著你父王與叔伯們的手,再三告誡『兄弟鬩牆,國將不寧』?」

  她望著庭前飄落的銀杏葉,「當年若沒有獻公禪位之德,何來你祖父變法圖強之機?昔年荒地不過西陲貧瘠,而今甲兵之盛令六國膽寒,靠的正是手足同心啊。」


  贏稷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目光垂落在腰間玉玦:「母親教訓得是。只是近日祖父欲往北塬秋獮,兒臣想請魏冉舅父隨行護衛。」

  「你幾個舅父雖非將相之才,倒也堪當護主之任。」羋八子指尖掠過青銅冰鑒凝結的水珠,「且去準備吧,只是需記得……」她突然加重語氣,「獵場終究不是朝堂。」

  「兒臣謹記。」贏稷深揖及地,玄色深衣的暗紋在穿堂風中若隱若現。

  時值孟秋,渭水畔的棠梨林翻湧著鎏金波濤。

  秦孝公的儀仗如赤龍逶迤,玄色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嬴政佇立城闕目送車駕遠去,掌中虎符沉若千鈞,監國重擔竟落於少年之肩。

  行至雲陽地界,贏稷突然勒馬回身:「盪弟可敢與為兄比試弓馬?」他輕撫著柘木弓胎上斑駁的鹿筋紋路,「聽聞林中有白額猛虎現蹤。」

  「正合我意。」贏盪揚鞭躍過溪澗,革甲在秋陽下泛起冷光。兩位公子並騎沒入槲樹林的剎那,驚起的寒鴉掠過天際。

  後方車輦忽傳來蒼勁笑聲:「取孤的彤弓來。」秦孝公推開試圖攙扶的侍從,赭色大氅在秋風中鼓盪如翼,「當年孤與商君在此地。」

  「君上三思。」呂不韋慌忙擋住呈箭的侍者,「甘龍大夫臨行前特意囑咐。」

  「一箭。」老君主狡黠地豎起食指,「就射那株百年青岡。」他搭箭時的手穩如二十年前簽署《墾草令》那日,松紋角弓滿月般的弧度里,倒映著荒川萬里山河。

  「來人!速為君上備良駒!其餘人等隨王伴駕。」呂不韋仍覺不夠穩妥,特意挑選了幾名精幹的親衛隨行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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