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神醫變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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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神醫變神醫

  門外沉沉的天,開始一片一片地飄雪。

  顧映蘭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布衣長衫襖子,沒有半點意氣風發的模樣。在桑落對面坐下,他才徐徐開口:「我一直在查鶴喙樓,已經鎖定了點珍閣,還有它對面的「客再來」茶肆。」

  桑落靜靜地看他。

  他是一個書生。沒有銅皮鐵骨,即便目光如炬,卻還是顯得屏弱。

  「我派人在那裡輪番守了兩月有餘,看到了很多人。那些人我都不意外,」顧映蘭吸了一口氣,抬起眼望向桑落,「可我,看見了你爹。」

  桑落眼睫顫了顫「桑老伯每月初八都要去那裡領一份茶。」顧映蘭看向桑落,「你可知道為什麼?」

  「顧大人這是要審案子?」桑落望了望門外靜謐的飛雪,唇畔帶著一抹譏諷。「你心中所想的是什麼?我爹是鶴喙樓的人?我也是?或者我的大伯、堂兄、倪芳芳、李小川,還有夏景程和柯老先生,都是鶴喙樓的人。是這樣嗎?」

  顧映蘭鮮少見到如此伶牙俐齒的她:「那你告訴我是什麼?」

  「顧大人,你想要聽見什麼樣的答案?」桑落黑白分明的眼眸冷冷地看向他,「是不是要我站出來,指著所有人的鼻子說他們就是鶴喙樓的人,你才滿意?」

  顧映蘭眼眸黯然:「我是想要護著你,所以必須要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要相信我。」

  「信你?你請我來給人看診,卻將我軟禁在此處。」

  「桑落,我不會欺瞞你,也不會傷害你,明日鎮國公府要收網,無論是顏如玉還是鶴喙樓,都逃不脫。所以,你只需在這裡待一日,整件事就牽扯不到你。」

  桑落抿了抿唇,太妃也是這樣的目的:顏如玉只要不出門,就不會被牽扯。

  然而,顏如玉是不可能乖乖待在屋內的。

  世間安得雙全法,他做不了抉擇,所以她留了幾隻荷包在馬車裡,提示風靜坐在車裡等。風靜只要看見了荷包和自己的字條,她就有把握讓顏如玉留在府中不出門。

  至於救阿水這件事,她親自來辦。

  「顧大人,既然你已經安排好了,我只有一事不解。」她問道,「神醫究竟是誰的人?」

  她一直在想,若是鶴喙樓安排的人,神醫有無數個機會在這幾天之內對鍾離政下手。加之顧映蘭之前對自己說的那一句有關「拐子」的話,她開始懷疑神醫是顧映蘭安排的,甚至阿水也是顧映蘭安排人拐走的。

  這個念頭一起,讓她看向顧映蘭的眼神也不怎麼良善:「京城的拐子案都是你乾的???」

  「桑落!」顧映蘭有些受傷,她怎麼會這樣想自己?她當真對他一點信任都沒有,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我顧映蘭豈是不擇手段之人?即便我真的如此卑劣不堪,太妃也不會容許我做這樣的事。」

  他設下此局時就替桑落想好了脫身之計,準備將她留在這裡一整日,又怕她再次怪自己欺騙她,才會提前說那一句「拐子」。

  桑落倒了一盞熱茶遞到顧映蘭手邊:「那麼,刺殺之期為何要定在明日?不是昨日、今日,或者後日?」

  顧映蘭也沒想過這個緣由。日期是鶴喙樓定的。可鶴喙樓為何要定下這一日?莫非還有別的圖謀?

  桑落淡淡地睨他一眼。

  看來,誰是黃雀還很難說。

  這個日期一定與神醫有關。鍾離政並非什麼難殺的人,他既無功夫在身上,身邊的護衛也也不一定能打得過鶴喙樓的殺手。所以,神醫對谷氏說要在明晚用阿水治病,一定不是為了方便鶴喙樓刺殺。

  那還有什麼別的緣故?

  外面匆匆跑來一個人,隔著窗說道:「顧大人一一顧映蘭道:「說罷。」

  「國公府有異動。顏如玉去了!」

  桑落增地站了起來。

  顧映蘭看她一眼,又問門外之人:「何時的事?」

  「半個時辰之前,屬下看著他穿著夜行服翻進國公府。」

  這是要先於鶴喙樓行動刺殺鍾離政?

  顧映蘭暗道不好,起身就走:「速速弄清楚他去做什麼!」

  桑落跑了出來攔住他:「顧大人,我要去!」

  顧映蘭卻道:「桑落,外面危險,你好好待在這裡。過了明日,我就放你出去。」


  說罷示意管事上前來將她鎖在屋內,自己帶著人快步離開了。

  管事恭敬地請她回了屋,將門上了鎖。

  桑落不再吵鬧,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枚木珠簪子,再吹滅燭火,坐在黑暗之中,靜靜地聽著窗外雪落的聲音,指尖無意識地描募著木珠,冰冷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

  窗外落雪,夜晚仿佛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微的、如同積雪壓斷枯枝般的聲響從屋頂傳來。緊接著,是鎖芯被某種精巧工具撥動的細微「咔噠」聲。窗戶被無聲推開,兩道黑影裹著寒氣閃入。

  是風靜和倪芳芳。

  「桑大夫!」風靜聲音壓得極低,「顧映蘭留在外面的人,我們避開了。」

  「快!」倪芳芳二話不說,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衫塞給桑落,又利落地穿上桑落脫下的外袍,甚至將發警也打散。

  桑落將木珠簪子遞給倪芳芳:「這個留在身邊,若有萬一,可以點燃保命。」

  倪芳芳一看,竟是和桑落頭上那一支一模一樣。慎重地收好,低聲道:「快走!這裡交給我!」

  桑落不再多言,隨即與風靜一同躍出窗外,身影瞬間融入茫茫雪夜。

  城北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內,燈火如豆。

  知樹見風靜帶著桑落安然抵達,緊繃的神色才稍緩。

  「你家公子如何?」桑落立刻問道,

  「用了您給的藥,一直沉睡,氣息平穩。」知樹答道。

  「桑大夫,按照您的吩咐,神醫擄來了。」他指向角落陰影里一個被堵著嘴、捆得結結實實、

  罩著黑布袋的身影。

  桑落留在馬車上的荷包里,寫著一個又一個的計劃安排。風靜看到立刻找到知樹。

  天黑後,知樹找了一個暗衛假扮公子的人已按計劃潛入國公府西側角門,故意顯露行蹤,引走了埋伏在附近的禁衛軍探子和國公府大半巡邏護衛!知樹趁亂潛入國公府,將神醫帶了出來。

  想不到竟然如此順利!

  桑落鬆了一口氣,快步上前,一把扯開罩在頭上的黑布袋,露出神醫的黑色斗篷。她掀開斗篷,神醫那張蒼白、布滿奇異紋路的臉暴露在昏黃燈光下,眼神驚懼交加,口中發出鳴鳴聲。

  原來是被知樹卸了下巴。

  桑落取出一顆藥丸,塞入他口中,確定他服下。很快,劇烈的疼痛感席捲了神醫。他渾身抽搐,疼痛讓他涕泗橫流,眼中驚恐更甚、

  「我問,你答。一字不實,沒有解藥。」桑落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神醫喉嚨里發出的抽氣聲,冷汗瞬間浸透內衫,拼命點頭。

  桑落這才給他合上脫白的下巴,單刀直入:「你姓甚名誰,何方人士?何人指使?」

  「阿·阿古力盤盤國人」神醫因劇痛聲音嘶啞破碎,「鶴喙樓給我吃了毒藥—必須聽令否則每月毒發,會生、生不如死」他身體因恐懼和殘存的痛楚篩糠般抖動。

  「為何要將日子定在明晚?」

  阿古力也有些困惑:「我—也不知道哦說是藥明日才到。」

  「什麼藥?」

  「二爺治·治病的藥。」

  還能有別的藥?桑落微微眉:「明日怎麼收藥?怎麼用?」

  「明明日午時,有人·送藥—交給我—九隻箱子.」神醫喘著粗氣,斷斷續續,「讓我埋在鍾離政院落的八方和正中,布陣......」他眼中滿是哀求,生怕回答慢了再受折磨。

  「箱中何物?」

  「不不知!真的不知!」阿古力驚恐地瞪大眼睛,生怕她不信,「他們只說是藥,拿到就埋多問一句·就是死桑落盯著他扭曲的臉,判斷其未說謊。她示意知樹解開他部分繩索,劇痛暫緩,阿古力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看向桑落的眼神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知樹,將他困死在此,絕不能走脫或傳訊。」桑落轉向那身寬大斗篷和藥箱,「衣物、面具、藥箱,所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給我。」

  風靜迅速剝下阿古力的斗篷、面具、靴內軟墊。桑落快速換上那身帶著濃重藥味和血腥氣的行頭,戴上冰冷麵具,披上斗篷,佝僂起背。她試著發出嘶啞的聲音,竟有七八分相似。

  「風靜照看好你家公子。」桑落眼神凝重。


  風靜應下:「桑大夫萬事小心!」

  「我走了。」

  知樹卻開口:「桑大夫,屬下跟著您。」

  「你如何能跟?」

  「屬下進去過地牢,也熟悉國公府地形。若有萬一,屬下也能護著您。」

  桑落一想,知樹本就是暗衛出身,自然也能藏身於無形。雖已做了萬全的準備,多個照應也好「走吧。」桑落不再猶豫,將斗篷罩在頭上,提起沉甸甸的藥箱,推門沒入越來越密的飛雪,

  與知樹奔向國公府。

  天色微明,雪勢稍歇。

  國公府內一片白,崔老夫人一開門就覺得這鋪天蓋地的白太過不吉利,立刻讓僕役掃雪。

  桑落剛適應神醫的屋子,僕役送飯來,她也不敢出聲,只坐在榻上盤腿坐著。低著頭,刻意維持著高深的姿態。

  吃過早飯,僕役報:「二夫人和十五姑娘來看二爺了。」

  這麼快就要與「老朋友」相遇了。

  桑落用藥壓住了嗓音,但也不敢說太多話,以免被人發現,只「嗯」了一聲。

  一串腳步聲響起,鍾離玥換著谷氏來了。

  母女倆穿著華麗的錦襖,一臉的富貴。

  幾個月不見,鍾離玥瘦了不少,初見時的稚氣已經消失不見。

  谷氏拍拍鍾離玥的手:「你去看看你爹,我與神醫說說話。」

  鍾離玥眼珠子在桑落身上溜了一圈,應聲進去看鐘離政。

  「昨夜府里好像鬧鬼了,可嚇死人了!神醫可嚇到了?」谷氏隨口問道。

  桑落:「還好。」

  谷氏幾步上前,幾乎要貼到桑落身上,眼神灼灼地盯著斗篷的陰影,壓低了嗓音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可別忘了咱們的約定!」

  什麼約定?

  顏如玉回來也沒說。昨晚也沒來得及問。

  桑落模仿著神醫嘶啞的聲線,含糊應道:「知道。」

  「知道?知道是何意?」谷氏打斷她,聲音又尖利了幾分,又很快壓得更低啞,「神醫別是怕了吧?銀子你都收了,這時候想要反悔?我問你,準備怎麼殺了藥引?」

  藥引?

  谷氏要殺了阿水?

  殺意滾滾而來,桑落低垂著眼臉,微微頜首,嘶啞道:「..——夫人所求,在下——明白。」

  明白?

  谷氏很不滿這個回答,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今日!就在今日!你必須給我把事辦乾淨了!她必須死!死得透透的!聽清楚沒有?!」

  她每一個字都浸著毒汁,咬牙切齒,「事成之後,自然也少不了你的潑天富貴!可你要是敢耍花樣—」她湊得更近,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讓你出不了國公府!」

  看見鍾離玥出來了,谷氏臉上擠出一絲扭曲的笑意:「我等神醫的好消息。」

  鍾離玥一出來就狐疑地盯著桑落的斗篷看:「喂,我爹怎麼還不見好?你要是治不好,可走不出國公府。」

  母女倆當真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桑落緊握著拳頭啞聲回答:「是。」

  母女倆這才手挽手地走了。

  近響午時候,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廳門口,低眉順眼,聲音平板無波:「神醫,府外送的藥都到了,說有幾樣您特意交代的藥,請您親自過目。」

  來了!

  桑落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依舊嘶啞著應了一聲,緩緩地跟著管事穿過迴廊,來到靠近後廚的一處僻靜角門。一輛半舊的青布騾車停在那裡,車夫是個面貌普通的莊稼漢,正費力地往下搬著幾個箱子。

  見「神醫」到來,車夫停下動作,抬起一張憨厚的臉,眼神卻飛快地在桑落身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神醫,東西都在此處了,您點點。」車夫指了指箱子。

  桑落點了點,果然是九口箱子。

  她「嗯」了一聲,揮手示意管事帶僕役將箱子抬進府去。

  「且慢!」一道厲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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