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四倍的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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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四倍的解氣

  「且慢!」

  角門處不知何時圍上來五六名緋衣繡使,為首的旗營官面色冷硬,鷹集般的目光掃過車夫和神醫打扮的桑落,最後落在地上的箱子和青布驟車上。

  箱子似乎彌散著一股腥氣,箱角落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紅的印記。

  「箱中何物?」旗營官鼻翼翁動,眉頭緊鎖,手按在刀柄上橫視著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車夫那張憨厚的臉瞬間堆起討好的笑,搓著手,腰彎得更低:「官爺,就是些入藥的材料,給二爺治病用的!」

  「入藥的材料?」旗營官抬腳,靴尖踢了踢最近一口箱子邊緣滴落的粘稠血滴,「什麼藥材,

  能流這麼多血水?打開!」

  車夫臉上笑容一僵,求助般看向桑落和管事。

  管事陰沉著臉,上前一步,擋在箱子前,冷笑一聲:「官爺,前幾日你們查府上沖喜之物,鬧得到了營里去,太妃娘娘震怒,你們的顏指揮使被罰閉門思過!這顏大人還沒被放出來呢,今日你們又要來查二爺的救命藥,當真是覺得我們鎮國公府是好欺負的嗎?」

  旗營官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神卻更加銳利:「職責所在,不敢懈怠!罰,是太妃和聖人的事;查,是身為繡衣使者的本分!近日少女拐帶案尚未告破,京中任何可疑之物,必須嚴查!開箱!」

  他身後幾名繡使立刻上前,手按刀柄,目光如炬,齊喝一聲:「讓開,繡使查案,不得阻攔!

  「你們!你們!」管事半步不讓,氣得臉色發青,手指抖著指向他們,「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還有太妃和聖人嗎?」

  他張開雙臂,護著箱子,衝著繡使喊:「我今日還不信了!還有人竟敢欺辱我鎮國公府至此!

  繡使冷冰冰的道了一句:「得罪了。」

  兩人將管事架開,另一人上前解開第一口箱子的麻繩和搭扣。

  沉重的箱蓋掀開,一股濃烈到令人室息的血腥腹氣猛地沖了出來!

  離得近的繡使和僕役紛紛掩鼻後退。

  箱子裡,竟然是半扇粉粉紅紅的豬肉!卷著放在箱子裡,旁邊還塞著一顆牛頭,幾片新鮮的牛肝和豬肚。

  血水浸透了墊底的稻草,正順著箱壁縫隙不斷滲出。

  「官爺您看,就是些肉」車夫聲音發虛。

  旗營官緊盯著那豬肉和牛頭,沒有絲毫放鬆。他抬手指向旁邊另一口箱子:「開!」

  管事再也忍不住:「旗營官!得饒人處且饒人!顏大人已因你們受累!何必再———」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年輕的繡使傳令官翻身下馬,衝到旗營官面前,顧不得行禮,急聲道:「大人!城南柳河發現一具女屍!經件作初步辨認,極可能就是海捕文書上的拐子孫九娘!顏大人尚在禁足,令我等立即前往勘查現場!」

  孫九娘?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運送這節骨眼上死了,還死在柳河裡被發現了?這巧合也太過刻意!

  桑落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旗營官臉色驟變,目光在沾血的箱子和傳令官焦急的臉上飛快掃過。要犯橫死,拐子案要想找到幕後主使豈不是更難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斗篷罩身的「神醫」,最終咬牙揮手:「撤!速去柳河!」

  緋衣身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巷口。

  管事長舒一口氣,抹了把冷汗,立刻催促僕役:「快!快把箱子抬進去!手腳輕點!」

  箱子被抬進鍾離政院落旁僻靜的小院,濃烈的血腥腹氣瀰漫開來,混雜著雪後清冷的空氣,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

  桑落樓著背,站在九口滲血的箱子前,斗篷下的目光冰冷而銳利。鶴喙樓費盡心機送來的,

  絕不可能只是尋常肉食!

  她試探著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觸向離她最近一口箱子的搭扣。

  「神醫!」管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警告的意味,「藥既已到,當務之急是布陣!時辰不等人!莫要節外生枝!」

  桑落的手頓在半空,緩緩收回,嘶啞應道:「自然。」


  她轉過身,斗篷陰影下的視線掃過管事那張看似恭順卻隱含戾氣的臉。這絕非普通管事該有的反應。他一定是鶴喙樓的眼睛,是釘在這裡的樁子。

  顯然,對於鶴喙樓來說,這幾口箱子比刺殺鍾離政更重要。

  裡面到底放的是什麼?

  「布陣之地,在二爺院落八方及正中,管事帶路吧。」桑落模仿著神醫的腔調,嘶聲道。

  管事緊繃的神色稍緩,立刻指揮僕役抬起箱子:「跟我來!」

  箱子被拾入鍾離政的內院。

  桑落依著管事的指點,讓僕役按方位將八口箱子分別埋入院落八個角落,又將最後一口最大的箱子埋在鍾離政臥房窗下的正中央位置。

  泥土翻飛,掩蓋了箱體,但那若有若無的腥氣仿佛滲入了地底,讓整個院落的氣氛更加壓抑詭異。

  管事如同影子般,寸步不離地跟在桑落身後,目光銳利地監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確保箱子被深埋入土,不露痕跡。

  布陣完畢,桑落提著藥箱,步入鍾離政瀰漫著惡臭的房間。

  鍾離政裹在厚厚的錦被裡,只露出一張蠟黃枯稿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發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嘶聲。

  他看到「神醫」進來,渾濁的眼睛裡竟進發出一絲微弱的光亮,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

  「神醫」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喘息,「你可算來了。」

  桑落走到床邊,放下藥箱,沒有回答。

  她掀開錦被一角,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鍾離政大腿內側的瘡口比尋常魚口病更加掙獰,膿血浸透了幾層棉墊,周圍皮肉呈現出一種青黑色。

  「疼?」她問。

  「好、好一些了」鍾離政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骨節突出,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明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外面說什麼功德膏,三天見效,七天痊癒,我才不信!」

  「很好。」「神醫」表示很贊同他的話,並用一柄小刀挑開已經結的傷口,露出血淋淋的肉來。

  鍾離政被這動作牽動傷口,痛得渾身一抽,卻強忍著,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只要今晚成了,神醫,你-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必保舉你進太醫局!不讓你做太醫令!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桑落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太醫令?榮華富貴?

  若知道這套斗篷底下的人是她,鍾離政只怕會跳起來。

  當初他用三條人命來栽贓陷害,桑落等了這麼久,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收了他的命。

  她轉過背去,緩緩打開藥箱,取出一個琉璃罐。罐子裡,十幾條通體赤紅、長滿細密尖牙的西域血蛭正瘋狂地扭動著。

  鍾離政看到那罐子顯然已經很熟悉裡面的東西了。好在前幾日神醫都只用了一條,他似乎已經適應那種疼痛,還繼續說道:「那個妞一—

  見桑落撩起眼皮看他,鍾離政立刻改了口:「藥引,藥引。」

  桑落打開罐蓋,用銀鑷子精準地夾出一條最粗壯、最活躍的血蛭。那冰冷的、滑膩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活物,在她鑷尖扭動,

  血蛭貼了上去。

  鍾離政「嘶嘶」了好幾聲,又說:「我母親剛才來跟我說、說,將她留下做通房一一嘶一一今晚用她治病之後,多久一一嘶一一多久才能收她一—」

  桑落聞言,冷著臉從罐子裡再夾了一條,放上了去。

  「一—」

  雙倍的疼痛。

  鍾離政的臉開始扭曲起來:「怎麼今日放兩條?」

  雙倍的舒爽。

  「今日特殊。」桑落嘶啞的聲音毫無波瀾,「吸淨腐肉,方能生新肌。」

  鍾離政咬牙堅持著,下嘴唇都咬破了:「這樣疼、疼一一呢一一已經很久......晚上只怕力不從、從心,你可有藥———」

  最後那一聲「」,很是撕心裂肺。畢竟桑落又放了兩條上去。

  四倍的解氣。

  「啊一一」他的身體如同被扔進油鍋的活蝦般劇烈彈起、扭曲!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額頭,眼球因極致的痛苦而暴突!

  血蛭貪婪地吸附著,細密的尖牙刺入腐肉,瘋狂吸食著膿血和壞死的組織,那蠕動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暗。


  鍾離政已經喊不出來了,只能張著嘴「哈一一哈一—」地出氣。

  桑落冷冷地看著他在劇痛中翻滾、哀豪,看著那張扭曲的臉因痛苦而變形,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這只是開始。

  她原本準備了別的東西來折磨,誰想到那神醫手中有這等好東西。

  時間在鍾離政生不如死的煎熬中緩慢流逝。天色終於徹底暗沉下來,雪不知何時停了,只餘下刺骨的寒風在庭院中呼嘯。

  桑落估摸著時辰將吃得飽飽的血蛭嘶啞地對痛到幾近虛脫、眼神渙散的鐘離政道:「時辰將至,需引『藥引』入陣。在下先行一步準備。」

  她不再看床上如同爛泥般的人,提起藥箱走出房門。

  門外寒風卷著未化的雪粒撲面而來,冰冷刺骨。她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在迴廊轉角陰影處,

  與一雙沉靜的眼眸短暫交匯一一知樹已如約而至。

  兩人一明一暗,回到側屋。知樹帶著她進了暗室,穿過通道,到了地牢門前。

  桑落停在門前,對知樹打了個手勢。知樹會意,身形如同融化般隱入更深的黑暗,氣息瞬間收斂至無。

  桑落深吸一口氣,壓下斗篷,抬手推開門。

  門內沉寂片刻,隨即傳來鐵鏈滑動的沉重聲響。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守衛冷漠警惕的臉露了出來。

  「時辰到了?」守衛頭目聲音低沉,目光銳利地掃過桑落罩著斗篷的身影。

  桑落嘶啞應道:「是。引『藥引』入陣,不得有誤。」

  守衛頭目審視片刻,側身讓開。

  桑落踏入陰冷刺骨的地道,濃重的腐朽血腥氣再次將她包圍。地牢中央,阿水小小的身影依舊蜷縮在鑄鐵柱子旁,沉重的鐵鎖著手腳。聽到腳步聲,她驚恐地抬起頭,小臉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絕望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帶走。」桑落嘶聲下令,儘量避開阿水投來的目光,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

  兩名守衛上前,粗暴地解開阿水腳上的,只留著手腕上的鐵鏈,將她從地上拖拽起來。阿水跟跪著,瘦弱的身軀瑟瑟發抖,如同寒風中的落葉。

  桑落轉身,率先走向出口。兩名守衛押著阿水緊隨其後。

  桑落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她必須製造一個單獨接觸阿水的機會!眼看就要走到布下「藥陣」的鐘離政院落,她停下腳步:「等等。」

  守衛警惕地看向她。

  「此女久困地牢,陰寒侵體,氣血凝滯。若直接入陣,恐難承藥力,反誤大事。」桑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需先以秘藥激發其坎水陰元,方可成事。帶她進屋,我要施藥。」

  守衛頭目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臨時要求有些遲疑。但很快就照做了。拽著阿水的鐵鏈捆在屋內。

  「你們出去。」桑落背對著守衛,從藥箱中取出藥瓶,轉身晃了晃藥瓶,再伸出手推得阿水一個跟跪,跌倒在地。

  守衛退了出去。

  桑落看向暗處,知樹在陰影之中閃身站在門後,確定門外無人之後,給桑落比了一個手勢。

  桑落在阿水驚恐的注視下,掀開斗篷兜帽,扯下臉上冰冷的面具!

  「阿水!是我!」

  阿水猛地瞪大眼睛,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著,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是桑姐姐!是救了她幾次的桑姐姐來了!

  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讓她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破碎的鳴咽,淚水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

  「桑—.

  她剛想哭喊出聲,桑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抵在自己唇邊,眼神凝重而急切地搖頭:

  「我有話跟你說,你聽著,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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