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她如此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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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她如此主動

  「誰在那裡?」神醫喝問。

  顏如玉和知樹躲在角落屏息凝神,紋絲未動。

  星點燭火慢慢亮起,沉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忽明忽暗的是二夫人谷氏那張略顯刻薄的臉,她壓低聲音:「神醫,我來是有事尋你。」

  神醫只微微低頭,嘶啞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耐:「二夫人?此地不宜久留,二公爺需要靜養谷氏卻像是沒聽出逐客令,反而踩著步子湊近了些:「我聽說地牢里關著個姑娘?就是直使衙門和京兆府都在找的走丟了的丫頭?」

  神醫沉默片刻,嘶聲道:「夫人慎言,沒有什麼姑娘,只有藥引。」

  「藥引?」谷氏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帶著濃濃的譏諷和瞭然,「神醫莫要哄我。我好歲也是高門大院裡出來的,什麼藥引沒見過?何嘗聽說過治病需要個活生生的姑娘?」

  神醫的斗篷微微一頓:「此病乃是離火陽毒,藥引乃是坎水陰身,只需將火毒轉至陰身,即可痊癒。」

  「不要整天陰啊陽啊的。怎麼轉?不就是做那檔子事嗎?二爺都這樣了,還能幹那種事?你唬噓別人也就罷了,還真演起來了?」谷氏顯然不信這一套,輕輕地在神醫面前著步子,「他們的心思,我還是知道的,無非是想等二爺好了,抬進門當個通房,噁心我罷了!」

  他們,自然指的是國公爺和崔老夫人。

  「在下並未一一」

  「聽說那個桑落研製出治療魚口病的藥,三日結七日脫,一瓶功德膏即可痊癒。你還在這裡招搖撞騙,不過是賭我家二爺不肯用桑落的藥罷了。」

  谷氏轉過身,笑著看向神醫的斗篷。目光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

  「我不拆穿你,不斷你的財路,你也別斷了我的生路。」頓了頓,她又問,「你的『藥引」何時啟用啊?」

  「後日子時,至陰之時。」

  「很好。橫豎是個藥引,神醫不妨用個徹底,連半點藥渣也別剩。」

  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被迅速塞到神醫斗篷下的手中,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二夫人這是?」神醫微微抬頭,似是要看清楚這個婦人的心思,好似又在懷疑她的誠意。

  谷氏勾唇譏笑:「放心,偌大的國公府,死個丫頭算什麼?他們倆還怕你出去說他兒子的事呢。這點心意,權當是給神醫您的辛苦茶錢,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神醫躬身收下錢袋。谷氏心滿意足地踩著細碎的步子離開了。

  屋內重歸死寂。

  神醫沉緩地站了片刻,將錢袋子隨手拋在一旁的藥案上。拉開旁邊的小門走了進去,再將門掩上。

  顏如玉在黑暗中無聲地打了個手勢。知樹會意,兩人如同融入石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小門裡是一間逼仄的暗室,連著一個通道,通道內狹窄潮濕,越往下走,那股混雜著血腥、藥草和霉爛腐朽的氣息愈發濃烈刺鼻。

  通道盡頭,是一段陡峭向下的石階。尚未完全走下,二人便察覺到地牢之中有高手守衛,立刻退回到石階的陰影里。

  地牢。

  每個權貴宅中都會有。與其拖出去讓人發現,不如留在地牢中,死了、爛了,化作泥養花養草。

  眼前的地牢並不大,中央一根鑄鐵柱子,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柱子旁,四肢被套著沉重的鐵。

  神醫聲音暗啞至極:「今日如何?」

  旁邊的暗處閃出一個黑影來:「她不肯吃東西。」

  「沒有人來?」

  「沒有。」

  神醫緩緩走向那個身影,伸出腳抬起她的下巴,露出慘白的臉,乾涸裂口的唇。

  正是阿水!

  「你說你這是何苦?」神醫問道,「你餓暈過去,也分毫不影響我拿你來治病,何必為難自已?好列死之前,吃一頓飽飯。」

  知樹淺淺探查了一下地牢里的高手氣息,給顏如玉比了一個手勢:十人以上,高手,氣息沉凝,站位封死所有角度。強攻必驚蛇,阿水頃刻斃命。

  顏如玉再看了一眼阿水那抹微弱的生機,一個無聲的手勢,兩人如同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通道。

  回到顏府,天已快亮了。


  顏如玉一推門,桑落正在桌案前俯身縫著什麼。

  「一宿未眠?」顏如玉靠近她,「做什麼呢?」

  「擔心你,就一邊做點女紅一邊等著你回來。」桑落率先站起來,隨手將幾隻香囊放回到針線籃子裡。

  「你還會做女紅?」顏如玉狐疑地拿她打趣。她好像只會打結吧?自己還收著她「繡」玉放蓉的帕子。

  「不過是打發時辰罷了,」桑落臉上有些報色,「可找到阿水了?」

  「還活著。在國公府的地牢里,十名以上府兵高手守衛,強攻無解。」

  桑落眉頭緊,心中一沉,雖非好消息,但「活著」二字已是黑暗中的微光。

  「後日子時,那個神醫要將她入藥。」

  又是這個時辰。

  桑落咀嚼著這個時間,眼中銳光一閃:「既是藥引,必離地牢。待她被帶出牢籠,防備或可鬆動。那才是機會!」

  顏如玉頜首,這幾乎是唯一的突破口。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空中積著厚厚的雲,壓得人心頭髮沉。

  顏如玉與桑落剛合眼,門外響起知樹急促的腳步聲:「公子,咱們的人來報,昨夜禁衛營精銳有調動!由副統領王振帶走暫時不知去向,調令說是受太妃密旨執行任務,三日內回營。」

  又是三日。

  過了昨晚,就只剩兩日了。

  顏如玉眸色瞬間寒冽如冰。

  桑落心頭一緊,立刻追問:「太妃的人?」

  顏如玉點頭:「我曾在禁衛營里待過,多是年輕的預備軍,但這一隊除外。他們皆在直使衙門案瀆庫有卷宗,王振更是太妃一手提拔的親信,絕無他人能夠輕易調動。」

  桑落與顏如玉四目相對,只一眼,便明白對方的想法與自己的不謀而合。

  太妃這是攤牌了。

  鶴喙樓是她委託的,埋伏也設下了。

  顏如玉必須要做出抉擇:究竟是通知鶴喙樓,還是任由鶴喙樓中埋伏。但無論做出哪種選擇,

  都是步步殺機,再無後路可言。

  「公子,」知樹站在門外繼續說道:「派去松州的知字輩剛送回來了消息。」

  顏如玉猛地掀開錦被,赤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幾步衝到門邊,拉開房門。知樹手中捧著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筒身還沾著未乾的泥點。

  顏如玉一把抓過竹筒,指尖微顫地捏碎火漆,抽出裡面薄薄的信紙。桑落也披衣起身,走到他身側,屏息凝神。

  信紙上的字跡是知字輩特有的密語,顏如玉的目光如炬,飛速掃過:

  松州查實:老將軍呂子騫乃松州人士。

  松州舊屬江州,毗鄰烏斯藏。

  當年,呂子騫在松州軍中任副尉,遇大將軍晏駐軍松州。

  呂子騫雖說職位不高,在軍中資歷老,說話很有些分量。一見晏年紀輕輕就當了大將軍,他不怎麼配合。後來晏將他專門請來,說呂家世代住在松州,對烏斯藏人頗為熟悉,懇請他指點一二。

  呂子騫剛開始是不肯說的。一次烏斯藏人來犯,晏一人殺入取敵營,取得敵將首級五顆,如探囊取物,呂子騫徹底信服,傾囊而授。

  大荔與烏斯藏人打了三年,朝廷已經再難支撐,決定送昭懿公主和親烏斯藏。公主和親逃離,

  大荔不得已割讓松州予烏斯藏。

  烏斯藏接受割讓的前提是晏必須撤軍千里。晏家軍被迫撤離,呂子騫帶著一雙兒女逃難東去。

  竟然有這樣一段過往!

  難怪呂子騫提起父親時神情裡帶著欽佩、羞愧。也難怪呂蒙也說最佩服的是晏。

  「太妃很可能已經認出了你,」桑落的手覆上顏如玉的手。他的手向來溫熱,此時在這溫暖的屋子裡,卻帶著一絲涼意,「她給你禁足三日,是不想你去給鶴喙樓報信。」

  這麼巧合的三日,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顏如玉,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要他乖乖禁足,哪裡都不要去,熬過這三日,事情就有所轉圜。

  太妃手下留情,顏如玉呢?

  「你要告知莫星河嗎?」桑落問。

  顏如玉的眸子裡滿是艱難。


  倒不是他害怕莫星河出事,而是鶴喙樓還承載著義母臨終前的遺願。

  「我的功夫,是義母請高人教出來的。」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有恩義,有忠誠,有執念。

  「先不著急做決定。你一宿未眠,先睡一覺,醒來再想。」

  桑落示意知樹先退下,關上門,拉著顏如玉坐在榻邊,緊緊握住他的手,又說道,

  「我知道你睡不著,我可以幫你.:::

  ?

  說完,她湊過去輕輕吻住他的唇,手胡亂扯開他的衣襟,露出肩膀,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她鮮少如此主動。

  「桑落......」

  顏如玉心中起了疑,但她實在了解他的命門,他嚴陣以待,卻也有了片刻幌神。就在那一下疏忽,他嗅到一股藥香,心道不好,卻已是來不及了,整個人倒在了榻上。

  桑落收回紅瓶塞的藥瓶,替他蓋好被子。再未回過頭看他一眼,徑直從桌案上拿走昨晚縫的那幾個香囊,揣入袖中,再拉開門交代知樹:「你先看著他,應該會睡三四個時辰,我先出去一趟,

  辦完事就回來。」

  知樹垂首應是。

  桑落到了丹溪堂,與眾人說了一會子話,安頓了一番。不出意外的,有人敲響了丹溪堂的門。

  「請問桑大夫可是在這?」

  門外站著一名衣著體面的中年人,雙手捧上一張帖子,恭敬笑著:「小人家主是顧大人江州的老鄉,聽聞桑大夫妙手仁心,我家家主特命小人持顧大人的名帖,前來延請桑大夫過府,為我家夫人診治舊疾。」

  來了。

  桑落心中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顧映蘭的朋友?江州蘇府?恰在這「三日之期」的緊要關頭?

  上次見顧映蘭時,他半開玩笑說的話,竟然都是真話,

  有人來看診,也有拐子拐人。

  即便知道這一趟去了,多半不是看診,桑落也沒有半點退縮。她必須知道全部真相。

  桑落面上不顯,只微微頜首,提起早已備好的藥箱:「煩請帶路。」

  馬車穿行在漸漸喧鬧起來的街市,最終停在一座門媚並不顯赫、卻透著精巧的宅邸前。門媚上懸著「蘇府」二字。

  管事看向要跟著桑落入府的風靜:「桑大夫,我們家夫人確有不便,可否.....

  風靜沉著臉:「不行。」

  桑落卻點頭示意:「風靜,你回車裡坐著,等我便是。」

  風靜只得作罷。

  管事引著桑落入內,穿過幾重雅致的庭院迴廊,將她安置在一間陳設清雅、卻門窗緊閉的暖閣里。熏爐里燃著上好的鵝梨帳中香,清甜馥郁,卻掩不住這方空間的封閉感。

  「桑醫正稍坐,小人這便去請夫人。」管事躬身退出,門被輕輕帶上,隨即傳來落鎖的輕響。

  軟禁。

  桑落走到窗邊,雕花木窗從外面釘死了。她放下藥箱,坐在鋪著錦墊的圈椅里,神色如常,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摩著椅子把手上凹凸的木紋。

  天色漸暗,暖閣內沒有點燈,只余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一片寂靜中,房門再次被打開,是那個管事來了。

  「桑大夫怎麼不點燈?餓了吧?吃點麵條吧。」

  管事也不解釋為何鎖她,只走到桌旁,拿起火折點亮了桌上的燭台,再送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又退了出去。

  一道身影無聲地立在門邊的陰影里,帶著夜風的微涼氣息。

  桑落對黑影的出現毫不意外,坐在桌邊,由著那道黑影注視著自己,她端起碗認真吃起了麵條。

  不得不說,江州人做飯,滋味很足,一碗麵條里有菜有肉,吃下去整個人神清氣爽。

  吃完麵條,她擦擦嘴,又倒了一杯熱茶給自己,這才反客為主地開了口:「顧大人,既然來了,就來坐坐吧。」

  顧映蘭從陰影中走出,俊朗的面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看向桑落的眼眸,亮得驚人,

  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一一有關切,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焦灼。

  桑落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寒潭深水:「太妃想要什麼?或者說,你想做什麼?」

  她的單刀直入讓顧映蘭身形微僵。他沉默片刻,坐在了她的對面,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和唇邊那一抹苦澀。

  「桑落,我任想做什麼。」他溫潤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卻帶著一絲任易察覺的艱澀,「我是任想讓你做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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