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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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一行人進店時,溫少川正巧提著水壺要去給外邊排隊的小傢伙們發熱水,冷不丁的抬頭撞見自家叔叔那張死人臉,瞬間嚇的他渾身一軟,整個人都趔趄了。

  「天冷,地滑,小心些!」皇帝扶住溫少川的胳膊,面容慈祥,語氣和善。

  溫少川回神瞧見扶著自己的人,身體繃直,腦子宕機,他何德何能,有朝一日還能被皇帝扶著!

  耳邊輕咳聲傳來,溫少川渾身一激靈,連忙說:「多謝您了!招待不周,裡面雅間坐!」

  玉泉臨時充當起小二,小心翼翼的將人帶進二樓雅間,立刻搬來了魏初雪急救。

  魏初雪笑著沏了壺好茶,鎮定自若的敲開了雅間的屋門。

  「黃老爺駕臨寒舍,果真是令屋子蓬蓽生輝!」

  皇帝看著點出自己身份的少女,左想右想腦子沒有任何記憶。

  溫望舒也沒想到魏初雪竟會如此大膽,瞟她一眼後,直接裝不認識。

  魏初雪不慌不忙的給皇帝沏好茶,坐到桌子對面道:「您久居廟堂,自然不會認識我這樣升斗小民。

  不過,我們家那位,可是喜歡您的很!每每回來不是贊您的高瞻遠矚,就是說您心懷萬民!偶爾,實在無法表達對您的崇拜之情,便會親繪一幅丹青懸於書房。

  是以,您不識我,我卻能一眼認出您!」

  皇帝聽完,喝茶的手微頓,心頭止不住的震驚——襄王有夢、少女懷春的事情他聽過不少,可偷偷被人如此崇拜的事,對他而言可是頭一遭。

  「你們家那位——」

  魏初雪見皇帝詢問,偷瞄了溫望舒一眼,搖了搖頭,捂嘴輕笑道:「這可不敢說於您聽,您是不知道,他呀,臉皮最薄!

  我知道您今日定是為了鋪子而來,不敢瞞您,我們這鋪子啊其實是才開的。這是鋪子的帳冊,您可以隨便翻看!」

  皇帝被眼前的少女帶的有些呆愣,聽著她喋喋不休的說著進價與收支,心裡茫然間多了些許無措。

  「你就這麼輕易的把一切都告訴朕了?」

  魏初雪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有些不解的回道:「您又不是外人,告訴您不是應該的嗎?他說了,萬事待您要真誠!」

  皇帝望著少女赤誠的雙眼一噎,抑制住心裡的好奇,試探的問道:「你們開店做生意,難道不懂奇貨可居的道理?

  按照目前的天氣情況,這木棉稍稍操作,足以讓你們賺的盆滿缽滿,就這樣低價出售,當真心甘情願?」

  魏初雪知道沒有帝王是不疑心,幸而她早早就做了功課。

  「不敢欺瞞老爺,掏心窩子說,若是放在往年,民生大好,木棉定會被小民炒出高價,以奇而居也不是不可能!您知道的,沒有商人可以逃過一個『利』字;

  可是,今年不行!天氣驟降,糧價飛升,百姓們本就艱難,我們若不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一味貪財,又與殺人的劊子手有何不同?

  再說,利雖薄,可總有不是!

  他常說,錢啊,是賺不完的,我們要知足常樂,絕不能為了一時的貪慾,壞了良心!」

  皇帝對於魏初雪毫不掩飾的直白很是認可,商人就該有商人的樣子,若處處以民為本,不是圖謀太大,就是虛偽做作!

  像眼前這種,能根據民生審時度勢,該漲的時候漲,該量的時候降,才是真正好商、雅商、儒商。

  魏初雪瞧著皇帝陷入沉思,有心詢問「美人」自己答的如何,哪成想「美人」根本看都不看自己,就連半絲餘光都是奢望。

  溫望舒察覺到小丫頭恨不得將自己盯出個洞,嘴角上揚,心想:剛才不是挺能說嗎?現在慫什麼?

  他崇拜皇帝?他怎麼不知道?一個把他當殺人利器的糟老頭子,他有什麼可崇拜的?還手繪丹青,有那功夫,他多睡會覺不好嗎?什麼自己人、什麼知足常樂,統統純屬睜著眼睛瞎胡扯!

  屋中突然靜的只剩呼吸聲,正當魏初雪準備開口再說些什麼,樓下恰巧傳來了刺耳的叫囂聲——

  「溫公子,我們與溫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的事,老奴勸你少管!」

  溫少川打量著滿臉橫肉亂顫的章府管家,嗤笑一聲:「井水不犯河水?滿京城誰不知道我跟國公府結了大仇,你們章家身為國公府的外家,居然好意思大言不慚?

  另外,這鋪子是我溫家的鋪子,你來我的鋪子鬧事,竟還舔著臉讓我袖手旁觀?」

  章府管家瞪了一眼身邊的下人,滿臉堆笑道:「溫公子說笑了,小的早打聽了,鋪子姓溫不錯,可寫的是位姑娘的名字!您總不能說天下溫姓的都和您是一家吧!」

  「老東西,這鋪子確實是掛的一位姑娘,可你是不是忘了打聽,那是誰家的姑娘?」溫少川冷哼一聲,抬頭瞄了一眼二樓,若不是上面坐著大人物,他早將這個膽大包天的狗奴才扔出去了!

  章府管家見溫少川語氣堅定不像作假,猶豫片刻後,訕笑道:「便是溫家的鋪子,也不能斷了其他鋪子的活路不是?

  溫公子年輕,尚不明白——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的父母的厲害!

  殊不知,有時候陣莫名其妙的一風,足以將所有付之一炬!

  到那時,就算您後身的大人手眼通天,怕也悔之晚矣!」

  溫少川心頭一陣光火,該死的狗奴才竟敢威脅他!強壓著動手的衝動,咬著後槽牙,狀似膽怯的問道:「你們想如何?」

  章府管家貪婪的掃過櫃檯上擺的木棉芯子和成衣,大言不慚的說道:「有錢自然該一起賺!你們不妨先分一些成衣給我們補貼近兩日的損失,然後按照進價,再供一批芯子,咱們幾家坐下來把價格商量的高高的,保證不出幾日,便能日進斗金……」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溫少川看著章府管家一臉算計,滿嘴噴糞的模樣,反胃前,怒吼道:「玉泉,還不把這個狗東西給扔老子扔出去——」

  玉泉得令,不等章府的人反應,直接將老奴才扔到了鋪子三米開外。

  圍觀的百姓不約而同的拍手叫好,獨獨和章家沆通一氣的商鋪掌柜齊齊變了臉色!

  「黃口小兒,你竟敢如此對我?」章府管家從雪地爬起,目眥欲裂。

  多少年了,靠著章府,靠著國公府,誰不是客客氣氣的將他奉為坐上賓,現下面子裡子碎了一地,他生吞活剝了溫少川的心都有了!

  動了手,溫少川哪還顧得上其他,當即氣場大開,眼睛都不帶抬一下,不屑的說道:「狗奴才,宋世安我都不鳥他?更何況你個破落戶的奴才!

  豎起你的狗耳朵聽好了,我不管眾位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我溫家從不發國難財!

  木棉對富戶來說不算什麼,可對尋常百姓而言,卻是難得的禦寒好物!這個冬天,我溫家的鋪子絕不漲價,任何想打物品主意的人,且掂量掂量是你的命硬,還東廠的刀硬!」

  圍觀的百姓被飛漲不止的糧價折磨的身心俱疲,而今聽到這般振奮人心的話語,喝彩聲飛盪在大雪中久久不止!

  章府管家見人群中的商鋪掌柜們紛紛退卻,暗罵聲孬種,無奈收起心中的憤懣,被下人們扶著,一瘸一拐的偷偷溜了!

  皇帝在喝彩聲中下了樓,跟著圍觀的人群,慢慢的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鋪子重新恢復了正常,可回宮路上的人卻不再如平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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