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掛名
伺候掌印公公的大太監笑容滿面的從溫望舒手裡接過傘，小太監們忙著上前清理溫望舒身上的落雪，不足一吸的功夫，人便爽爽利利的出現在掌印公公面前。
「喲，大忙人今日怎麼捨得挪窩了？還不將屋裡的火燒的熱些，若是讓人感冒了，誰給你們偷偷的添衣送銀！一群沒眼力勁的東西！」掌印太監躺在搖椅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菸袋。
溫望舒看著忙碌的小太監，躬身請罪道:「乾爹折煞望舒了，您知我最是懶惰，哪會有精力去想那般討巧的法子！
都是家中那個不省心的潑皮，成日裡不思進取，東一出西一出的，平白給京城茶餘飯後添了不少笑話！」
伺候掌印公公的大太監端來熱茶，瞧著頭恨不得低到地上的溫望舒，忙上前接話道:「管事說的哪裡話，且不說東廠的兄弟們心裡如何，單單咱們掌印心裡，對咱家公子這齣是極為認可的！
您聽著掌印語氣不佳，其實是眼熱別人都收到了包裹，獨他離您這麼近，卻還什麼都沒有呢！」
掌印公公橫了一眼大太監，側過頭嘟囔了一句聒噪！
溫望舒感激沖大太監點了點頭，磨磨蹭蹭的取出懷裡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讓小太監舉著，頗有些不好意的小聲道:「就勉強做了這些？您若是不喜歡，兒子回去就再學學！」
遠在宮外鋪子的溫少川冷不防的打了噴嚏，扯了扯自己的棉衣，有些疑惑:不冷也會打噴嚏嗎？還是誰偷偷在背後蛐蛐我？
掌印公公扔下菸袋，起身甩出一個白眼，邊試衣服邊說:「整日講自己的侄子不成器，你當自己是個什麼好的不成？
雜家最近忙的暈頭轉向，旁人都知道過來問問要不要幫忙，偏你縮在窩裡，弄什麼狗屁衣裳！
瞧瞧這粗大的針腳，你到不怕硌死你爹身上這堆老肉！」
溫望舒站在一邊賠著笑臉，大太監麻利的伺候好掌印公公穿戴，笑道:「您又開始口不對心了！這針腳雖大，可又不貼著身，哪裡會真硌到您！
再瞧瞧這尺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見管事沒少在衣服上用心。
您先前眼熱下面人的舒坦，奴剛才可是偷偷摸了摸您衣服的里襯，說句討好您的話，您這兒子可沒白認！
其他人的里子最好不過是用錦，可您的里襯，用的卻是嬰兒專用軟布。
時間短，您自然是感覺不出什麼，可時間一長，東西的價值便體現出來了！
不信您穿些時日，看看奴說的是究竟對不對！」
掌印公公感受著衣服傳來的暖意，瞥了暼躬身站著的傻兒子，沒好氣的說:「聽聽人家如何夸衣服的，偏你明知好處卻獨愛做個鋸嘴葫蘆！」
溫望舒摸了摸鼻子，鄭重謝過大太監後，出言道:「兒子沒想那麼多，就覺得心意到了，再說其他的不免有邀功的嫌疑。
衣服您滿意就好，如今天色不早了，沒有其他吩咐，兒子就告退了！」
「聽聽你自己說的什麼狗屁話？現下巳時未過，怎麼就天色不早了？
雜家看你是越養骨頭越懶，乾脆從今天起，你每日來幫著處理些東廠瑣碎，也好過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掌印公公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溫望舒，接著就吩咐大太監將隔壁的耳房整理出來。
溫望舒低著頭乖乖聽訓，揚起的嘴角一晃而逝，再抬頭，臉上依舊帶著極不情願的表情，嘴上討價還價道:「光來點個卯應景行不？您知道的，冷宮諸事繁多！」
「諸事繁多？你真好意思把這幾個字用到一群瘋子身上！再推脫，信不信雜家立刻把你從那破地方調離？真給你個諸事繁多的去處！」掌印公公擰著眉，蛇打七寸，他就不相信傻兒子會真不聽話。
果然，溫望舒聞言，滿臉誠惶誠恐，再三保證好好聽話，只求別讓他調離冷宮。
掌印公公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溫望書乖覺的走進耳房，得意的沖伺候的大太監挑了挑眉。
大太監本欲說些討巧的話，忽聽外邊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當即神色一凜，不著痕跡的將掌印公公護在身後，冷聲道:「何事來稟？」
小太監跪在門外，急聲道:「回公公話，前面說聖上今日下朝後心情不佳，御前勸解不利，剛剛聖上執意換了身常服，帶著貼身伺候的小太監，踏著大雪火急火燎的出宮了！」
大太監聞言，心裡「咯噔」一聲，快速退到掌印公公身旁，目光略微有些擔心。
掌印公公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從耳房探出頭的溫望舒，無奈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去外邊幫忙照看著！萬事護好聖上，不然回來仔細你的皮！」
溫望舒利落的行了禮告退，一出屋門，直接上演了全套的飛檐走壁。
——————
宮外西街
皇帝帶著小太監坐在一處羊湯攤子上，看著雪中神色匆匆的行人，捏著鬍子問道:「攤主，今日大雪，天氣冷的嚇人，您為何不早早家去？」
攤主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羊湯放置桌上，原地跺了跺腳，頗為誠懇的回道:「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奈何如今糧比肉貴，我若不出攤掙個辛苦錢，家裡怕是不出幾日就揭不開鍋了！」
皇帝臉色微沉，他知民生艱難，卻沒料到竟難至如此境地！
「全京城就沒有一家糧鋪心存大義嗎？」
攤主搓了搓泛紅的雙手，笑呵呵的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攀比著漲價就已經是燒高香了，哪還敢奢求人家深明大義！
不過要說心存善念的東家也不是沒有，瞧沒瞧見街尾的那兩處鋪子——他們東家得了新的禦寒之物，按現在情況，完全可以謀得暴利，然而人家東家不僅不奇貨可居，反而還大大方方的，該賣成衣賣成衣，該賣芯子賣芯子！
只一條規矩需遵守:買家必須是家中的孩童或女子，一人一天最多買兩份！
您是不知道，好多孩子因著這條規矩每天都能接到代買的活計，家中父母更是因此將人看的都更緊了些！」
皇帝輕吐了口心中的濁氣，心裡感慨道:降溫以來，總算是有個能入的消息了。
「不知價錢幾何？」
攤主不假思索道:「芯子一斤180文，可做一套成人棉衣;粗布成衣一套240文，可根據身高免費修改一次！」
皇帝聞言，痛快的喝完羊湯，丟下一角碎銀，果斷的帶著小太監朝街尾的鋪子走去——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如若真似攤主所說的那般，他倒真想見見鋪子的東家，不說以後降下什麼恩典，偷偷護一護也算全了他感激的那份心！
——————
「小鬼頭們，排好隊，不要亂，一人最多帶兩件！
各位大人們遠遠的看好自己的孩子，嚴防拐子！
另外:我們東家特地請了兩位東廠的差役老爺在暗中查看各處情況，奉勸個別心懷不軌的，早早離去，不然東廠刑訊可不是吃素的……」
聲音由遠及近，皇帝邊聽邊疑惑的問:「東廠什麼時候開始接這種額外的活計了？」
小太監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扭頭看了看四周。
溫望舒無奈的從暗處走出，躬身回道:「東廠隸屬您的直轄，由上而下從不接任何額外的任務！」
「那他們這是扯著虎皮充大個？背後的人果真善良又有趣！」皇帝對溫望舒的出現見怪不怪，開懷的笑容里儘是對鋪子東家的期待。
溫望舒跟在皇帝身後，看著大雪中宛若猴子般亂躥的少年，心想:終歸養的大意了！
「喲，大忙人今日怎麼捨得挪窩了？還不將屋裡的火燒的熱些，若是讓人感冒了，誰給你們偷偷的添衣送銀！一群沒眼力勁的東西！」掌印太監躺在搖椅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菸袋。
溫望舒看著忙碌的小太監，躬身請罪道:「乾爹折煞望舒了，您知我最是懶惰，哪會有精力去想那般討巧的法子！
都是家中那個不省心的潑皮，成日裡不思進取，東一出西一出的，平白給京城茶餘飯後添了不少笑話！」
伺候掌印公公的大太監端來熱茶，瞧著頭恨不得低到地上的溫望舒，忙上前接話道:「管事說的哪裡話，且不說東廠的兄弟們心裡如何，單單咱們掌印心裡，對咱家公子這齣是極為認可的！
您聽著掌印語氣不佳，其實是眼熱別人都收到了包裹，獨他離您這麼近，卻還什麼都沒有呢！」
掌印公公橫了一眼大太監，側過頭嘟囔了一句聒噪！
溫望舒感激沖大太監點了點頭，磨磨蹭蹭的取出懷裡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讓小太監舉著，頗有些不好意的小聲道:「就勉強做了這些？您若是不喜歡，兒子回去就再學學！」
遠在宮外鋪子的溫少川冷不防的打了噴嚏，扯了扯自己的棉衣，有些疑惑:不冷也會打噴嚏嗎？還是誰偷偷在背後蛐蛐我？
掌印公公扔下菸袋，起身甩出一個白眼，邊試衣服邊說:「整日講自己的侄子不成器，你當自己是個什麼好的不成？
雜家最近忙的暈頭轉向，旁人都知道過來問問要不要幫忙，偏你縮在窩裡，弄什麼狗屁衣裳！
瞧瞧這粗大的針腳，你到不怕硌死你爹身上這堆老肉！」
溫望舒站在一邊賠著笑臉，大太監麻利的伺候好掌印公公穿戴，笑道:「您又開始口不對心了！這針腳雖大，可又不貼著身，哪裡會真硌到您！
再瞧瞧這尺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見管事沒少在衣服上用心。
您先前眼熱下面人的舒坦，奴剛才可是偷偷摸了摸您衣服的里襯，說句討好您的話，您這兒子可沒白認！
其他人的里子最好不過是用錦，可您的里襯，用的卻是嬰兒專用軟布。
時間短，您自然是感覺不出什麼，可時間一長，東西的價值便體現出來了！
不信您穿些時日，看看奴說的是究竟對不對！」
掌印公公感受著衣服傳來的暖意，瞥了暼躬身站著的傻兒子，沒好氣的說:「聽聽人家如何夸衣服的，偏你明知好處卻獨愛做個鋸嘴葫蘆！」
溫望舒摸了摸鼻子，鄭重謝過大太監後，出言道:「兒子沒想那麼多，就覺得心意到了，再說其他的不免有邀功的嫌疑。
衣服您滿意就好，如今天色不早了，沒有其他吩咐，兒子就告退了！」
「聽聽你自己說的什麼狗屁話？現下巳時未過，怎麼就天色不早了？
雜家看你是越養骨頭越懶，乾脆從今天起，你每日來幫著處理些東廠瑣碎，也好過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掌印公公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溫望舒，接著就吩咐大太監將隔壁的耳房整理出來。
溫望舒低著頭乖乖聽訓，揚起的嘴角一晃而逝，再抬頭，臉上依舊帶著極不情願的表情，嘴上討價還價道:「光來點個卯應景行不？您知道的，冷宮諸事繁多！」
「諸事繁多？你真好意思把這幾個字用到一群瘋子身上！再推脫，信不信雜家立刻把你從那破地方調離？真給你個諸事繁多的去處！」掌印公公擰著眉，蛇打七寸，他就不相信傻兒子會真不聽話。
果然，溫望舒聞言，滿臉誠惶誠恐，再三保證好好聽話，只求別讓他調離冷宮。
掌印公公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溫望書乖覺的走進耳房，得意的沖伺候的大太監挑了挑眉。
大太監本欲說些討巧的話，忽聽外邊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當即神色一凜，不著痕跡的將掌印公公護在身後，冷聲道:「何事來稟？」
小太監跪在門外，急聲道:「回公公話，前面說聖上今日下朝後心情不佳，御前勸解不利，剛剛聖上執意換了身常服，帶著貼身伺候的小太監，踏著大雪火急火燎的出宮了！」
大太監聞言，心裡「咯噔」一聲，快速退到掌印公公身旁，目光略微有些擔心。
掌印公公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從耳房探出頭的溫望舒，無奈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去外邊幫忙照看著！萬事護好聖上，不然回來仔細你的皮！」
溫望舒利落的行了禮告退，一出屋門，直接上演了全套的飛檐走壁。
——————
宮外西街
皇帝帶著小太監坐在一處羊湯攤子上，看著雪中神色匆匆的行人，捏著鬍子問道:「攤主，今日大雪，天氣冷的嚇人，您為何不早早家去？」
攤主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羊湯放置桌上，原地跺了跺腳，頗為誠懇的回道:「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奈何如今糧比肉貴，我若不出攤掙個辛苦錢，家裡怕是不出幾日就揭不開鍋了！」
皇帝臉色微沉，他知民生艱難，卻沒料到竟難至如此境地！
「全京城就沒有一家糧鋪心存大義嗎？」
攤主搓了搓泛紅的雙手，笑呵呵的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攀比著漲價就已經是燒高香了，哪還敢奢求人家深明大義！
不過要說心存善念的東家也不是沒有，瞧沒瞧見街尾的那兩處鋪子——他們東家得了新的禦寒之物，按現在情況，完全可以謀得暴利，然而人家東家不僅不奇貨可居，反而還大大方方的，該賣成衣賣成衣，該賣芯子賣芯子！
只一條規矩需遵守:買家必須是家中的孩童或女子，一人一天最多買兩份！
您是不知道，好多孩子因著這條規矩每天都能接到代買的活計，家中父母更是因此將人看的都更緊了些！」
皇帝輕吐了口心中的濁氣，心裡感慨道:降溫以來，總算是有個能入的消息了。
「不知價錢幾何？」
攤主不假思索道:「芯子一斤180文，可做一套成人棉衣;粗布成衣一套240文，可根據身高免費修改一次！」
皇帝聞言，痛快的喝完羊湯，丟下一角碎銀，果斷的帶著小太監朝街尾的鋪子走去——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如若真似攤主所說的那般，他倒真想見見鋪子的東家，不說以後降下什麼恩典，偷偷護一護也算全了他感激的那份心！
——————
「小鬼頭們，排好隊，不要亂，一人最多帶兩件！
各位大人們遠遠的看好自己的孩子，嚴防拐子！
另外:我們東家特地請了兩位東廠的差役老爺在暗中查看各處情況，奉勸個別心懷不軌的，早早離去，不然東廠刑訊可不是吃素的……」
聲音由遠及近，皇帝邊聽邊疑惑的問:「東廠什麼時候開始接這種額外的活計了？」
小太監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扭頭看了看四周。
溫望舒無奈的從暗處走出，躬身回道:「東廠隸屬您的直轄，由上而下從不接任何額外的任務！」
「那他們這是扯著虎皮充大個？背後的人果真善良又有趣！」皇帝對溫望舒的出現見怪不怪，開懷的笑容里儘是對鋪子東家的期待。
溫望舒跟在皇帝身後，看著大雪中宛若猴子般亂躥的少年，心想:終歸養的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