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曹操:孤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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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7章 曹操:孤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任何一場軍事行動,在其歸於平息的時候,如果你還沒有做到「除惡務盡、窮寇盡追」。

  如果你要對付的敵人、還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沒能被秒殺乾淨,但你卻不得不暫時停手、收回拳頭蓄力,以待下次更有利地出擊。

  那麼,具體如何收手、在哪個關鍵的契機時間點上收手、如何在收手之前儘量撂夠狠話,把政治上和宣傳上的好處也吃干抹淨,這就成了一門重要的學問。

  毫無疑問,在東漢這個大時代背景下,世界上其他人,在這個方面琢磨得都不是很透徹,甚至包括諸葛亮也是——歷史上諸葛亮後來總攬季漢軍政,但他多次出祁山北伐,每次撤退或停火時,也沒有在宣傳上盡力粉飾,

  最多只是給劉禪多上幾道前後《出師表》統一一下高層的思想。但對於中下層,諸葛亮也沒這個精力和套路去解釋。

  這不是諸葛亮的個人問題,而是古代中下層百姓普遍受教育程度不夠,宣傳了也沒用,儒家士大夫一貫覺得「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沒必要解釋太多,解釋了也聽不懂。

  這是歷史的局限性,不是任何個人的問題。

  不過,當今之世,如果說有唯一一個人能跳出這一局限性,那毫無疑問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諸葛瑾了。

  諸葛瑾可是被兩千年後的宣傳戰環境淫浸培養出來的,耳濡目染了多少「諱敗為勝」的宣傳伎倆,何況如今眼前這些小菜?

  劉備進攻時,每一場勝利都要變著花樣吹噓。

  劉備停手時,「為什麼停手」也要竭盡全力吹。

  總之就是打有打的美名,不打也要有不打的美名,無論做什麼選擇都有美名可以撈。

  曹操和劉協,也會很快感受到這種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宣傳的恐怖之處。

  ……

  諸葛瑾奉命為收兵理由造勢後,僅僅過了五天。

  他的第一次出招的威力,就在許都城內顯現了出來。

  這天是六月二十,曹操陣營的高層,還在為遷移許都百官去雒陽的事兒操心。

  還有不少郾城、上蔡前線的軍務,也需要曹操親自處理。

  前線的徐晃、曹真、孫權跟張飛相持消耗著,物資也不時出現匱乏,這些都需要許都這邊竭盡全力支持。

  這天一早,曹操剛剛處理完一些找藉口抗拒遷都的皇親勛貴,正在心情煩躁之際,忽然就有兼管校事工作的滿寵,前來求見。

  所謂「校事」,是曹操手下的一個情報和偵緝系統,帶點兒後世的秘密工作性質。

  滿寵年輕時為曹操負責過刑訊和偵緝,還負責過故太尉楊彪的案子等一系列大案。尤其這一世,因為諸葛瑾帶來的蝴蝶效應,滿寵後來還負責過董承、呂布反曹一案,所以愈發受曹操信任。

  滿寵的個人履歷,也因此與前世大不相同了,他後來並沒有外放地方幫著守城,而是專心致志留在許都處理內部隱患。

  曹操聽說滿寵來了,眉頭一皺,就知道肯定是民間有什麼不好的傳言,或是有別的隱秘變故了。

  曹操揉了揉太陽穴,又招手讓侍女近前、用溫水浸濕的絲巾幫他揉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才吩咐滿寵入見。

  滿寵進來後,並不敢抬頭,但他的眼珠飛快地往上轉動了一下,在不抬頭的情況下偷覷確認曹操的神色,這才穩重地稟報:

  「稟丞相,近兩日,許都周邊偶有幾樁怪事,還有些敵軍散播的流言,或與朝廷決定遷都回雒有關。屬下偵知後,已經分析歸檔,不敢怠慢……」

  曹操煩惡地輕輕擺了擺手:「直截了當點說吧,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滿寵也不再鋪墊,直接說乾貨:「第一件,是許都的校事發現,近日有一些此前被特許『自行籌措行程、前往雒陽』的勛貴族人,似是離開許都後,便失去了蹤影。

  從許都往陳留、再折往滎陽、成皋、雒陽的沿途,原本都有朝廷驛站接待。朝臣勛貴的家人遷徙,按說都有驛站接待。而我近日看了沿途各驛的名單匯報,有相當一部分人出城後就不知所蹤了。

  估計是不是有些人不願意被遷去雒陽,故而自行回鄉,抑或是……」

  曹操聽到這兒,也有些不耐煩,就讓滿寵不必太過大驚小怪,只問他失蹤的都有哪些人,先別亂分析。


  滿寵連忙從後面抽出一份簡略的名單,挑重點報了一下,發現失蹤的主要有徵南將軍于禁等幾名已經殉國將領的家眷,當然也還有另外少數幾家清貴而無實權、又比較清高嘴臭的朝臣。

  前者都是跟曹操關係不錯的,屬於嫡繫心腹,只是因為家中頂樑柱殉國了,需要優待撫恤。而後者往往不是跟曹操一條心的,原本多半就有想跑的傾向。

  曹操想了想,後者似乎應該搜捕,而前者已經沒什麼利用價值了。于禁都死了,自己養著他的家人,好生優待,也是為了演給天下人看的,顯得他曹操不忘忠義之士。

  如果對方非要跑,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明白這個道理後,曹操果斷吩咐,做了區別對待:「那些殉國將領的家眷走失的,也不必過於驚慌,遲早會回來的。那些對朝廷陽奉陰違的,則要嚴查!看看他們是不是想趁亂背棄朝廷!

  嗯,如今張飛近在上蔡,騎兵甚至能滲透到郾城一線。如果真有人從許都脫離後,自行南下,還真有可能投敵到劉備那兒……這一點也不得不防!傳我鈞令,即日起讓徐晃多帶騎兵,在郾城一線巡邏,務必把籬笆給扎穩了!」

  曹操條理清晰地吩咐了一頓,前面大半段話都是對滿寵說的,最後那半句,自然是另有交代。

  滿寵不管軍務,涉及軍令的吩咐,曹操當然會另外派人傳達,還要形成文書。

  滿寵和另一名負責傳達軍令的下屬,立刻各自領命不提。

  交代完這第一件事,滿寵很快又接著匯報後續:

  「還有一事,需向丞相稟明。近日在許都,探查到民間多有流言,都是在傳說『關羽、張飛雄兵十餘萬,近在上蔡,為何遲遲不全力進攻,直搗許都』,這些話說得著實難聽,但屬下不敢隱瞞……

  與此同時,許都民間,還有一些關於前朝義帝、項羽等人事跡的評述,最近廣為流傳,被士人討論,甚至還有相關文卷、詩歌傳播。屬下派人搜剿後,更是發現一點歹毒之處,那些文卷、詩歌,竟都是諸葛瑾、諸葛亮兄弟所作!」

  曹操今天雖然已經聽了好幾個壞消息,但直到這一刻之前,他還是始終保持得比較有涵養的。最多眼神不善瞪滿寵一下。

  但是聽到這些消息後,他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對方都明著拿諸葛瑾、諸葛亮署名的文章,來許都暗中傳播,這是貼臉開大了呀。

  曹操雖然還沒看到正文,但他可以想像,裡面肯定又是各種辱罵他或者暗搓搓對他不利的陰損內容了。

  不過,眼下他還沒時間細細看文卷,就只先口頭質問:「哦?張飛明明是兵力不濟,士卒戰心減退,突破不了朝廷大軍,劉備居然有臉說是他不想打?他們到底找的什麼藉口?但說無妨!

  還有,那些諸葛瑾、諸葛亮妖言惑眾的文卷,可曾帶來?讓孤親自過目!」

  滿寵來之前就料到丞相肯定會反應激烈,而且這個問題是繞不過去的,肯定得說清楚,

  於是他連忙硬著頭皮解說:「坊間有流言,說劉備是因為聽說丞相已經開始著手遷都,擔心如果讓關羽、張飛進攻逼得太急,丞相會如……當年董卓一般,為了確保順利遷走,而手段粗暴,殘害百姓。

  還說……劉備擔心一旦他在天子遷走前就打到許都,丞相會以天子為人質,逼他投鼠忌器。他是為了天子的安全,才暫緩進攻的。」

  「砰!」

  只聽一聲大響,曹操直接把他案頭的一方玉石硯台,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粉碎,墨汁四濺,頓時濺得曹操自己滿身滿臉都是黑點。

  但曹操還覺得不解氣,竟抽出倚天劍對著桌案直劈而下,直接把厚重的硬木桌案揮作兩段,塌倒在地。

  「劉備!諸葛瑾!諸葛亮!欺人太甚!」曹操揮舞著倚天劍,聲嘶力竭地怒罵,看得出來他實在是氣到了極點,

  「真不要臉!明明是面對朝廷雄兵眾志成城死守、他打不進來!

  他竟敢說是擔心孤拿天子做人質才不打的!孤從未見過世上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特麼,本來劉備無法繼續擴大戰果,攻勢就此終結,這該是一件對曹操陣營提氣的好事,而對於劉備陣營,則能剎一剎其上升的勢頭。

  但被諸葛兄弟的詭計這麼一搞,劉備連停止進攻都停止得這么正義,曹操明明是止住頹勢,卻被說成了不要臉地拿天子性命去威脅勤王義臣,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太歹毒了呀!


  曹操覺得,這事兒有必要馬上找荀彧和司馬兄弟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宣傳對策去應付。

  不過眼下,他還是想先把匯報聽完。所以氣過之後,他還是耐住性子,讓滿寵把民間搜剿到的敵方宣傳材料,呈上來過目。

  滿寵不敢隱瞞,立刻把幾個捲軸通過近侍遞了上去。

  曹操展開細看,第一封捲軸就是諸葛亮寫的一篇論,內容是論述義帝、項羽等古人之德的。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其中的具體內容,自然無需再贅述一遍,因為就是當初諸葛瑾、諸葛亮討論過的那些。

  觀點主要是諸葛瑾提供的,諸葛亮只是幫著組織和潤色語言,避免這套理論體系看上去過於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以曹操的理解力和政治眼光的敏銳度,他當然也能很快透過文字表現、洞悉其背後的真正深意。

  所以僅僅半炷香之後,曹操的神色就從一開始的憤怒,漸漸轉向凝重,最後又夾雜著一分複雜的欣賞。

  那是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惺惺相惜之感。

  「諸葛亮,天下奇才啊!他這麼寫,是想說項羽能保全族人,在我大漢繼續繁衍生息,都是因為他有『天下只剩最後兩家時,既然不敵,就趕快結束戰亂』之德。

  天下還有三家、五家諸侯紛爭時,項羽當然不可能那麼想,也不可能因為戰敗就自刎。因為項羽也知道,就算他自刎了,天下其他諸侯還要繼續打,他死不死,並不一定能決定天下戰亂結束得早還是晚。

  畢竟項羽有以少勝多、全力擊破章邯、王離之能。就算一時受挫,只要他還活著,他完全是可能再打出以少勝多的,所以他這種軍神奇才,只要活著,就有可能加速亂世的終結。

  但是,當天下只剩下他和高祖時,他知道,自己自刎的那一刻,戰亂就結束了,所以他既然已經實現了族秦的畢生之志,為了結束『天下洶洶數歲』,一死又有何妨……」

  曹操在那裡自言自語,用自己的闡述,把諸葛亮要說的主要觀點,重新組織了一下。

  旁邊的滿寵,反而被曹操這種冷靜的狀態,嚇得心裡有點發毛,似乎在奇怪丞相怎麼還會認同諸葛亮的觀點?

  滿寵怕曹操將來翻臉、怪他沒有提醒,只好硬著頭皮指出:「丞相也不必在意諸葛亮的狂悖逆論,此人所言,乍一看確實能蠱惑人心,但仔細揣摩,就知道其中漏洞百出……」

  曹操大笑幾聲,隨後豁達道:「你當孤看不出來他的真正本意麼?諸葛亮這是在說,如今天下已經只剩曹劉,其餘群雄皆已覆滅,所以最後哪一方只要徹底傾頹,翻不了盤了,就該早日就死,避免生靈塗炭。

  呵呵……他還怕孤到了那天戀戀不捨不肯死,所以暗示,只要孤速死,不戰到最後一州一郡,他就可以保全孤的一部分族人,就像高祖赦免項羽的一些支脈族人一樣!只不過,就算赦免了,將來也不會允許他們繼續姓曹了!

  這種把戲,孤怎麼可能看不懂?」

  曹操不愧是奸雄之才,政治層面的眼光和敏感性,著實算得上是當世一流了。

  要不是他和諸葛亮一個奸雄一個忠信,僅僅光看才幹的話,曹操和諸葛,還真就是當世法家治世的雙雄。

  所以諸葛亮這一卷論文,居然不需要任何第三方幫著翻譯其中潛台詞,曹操自己就看懂了。

  當然,也僅僅只是看懂。

  眼下曹操勢力還在,他雖然略微弱勢於劉備,但他絕不覺得自己沒有機會了。他怎麼可能會就此心灰意冷、自比項羽呢?

  直到此時此刻,曹操還覺得自己依然比項羽強,自己還有機會!自當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感慨完諸葛亮的論文後,曹操緩了口氣,讓人弄了一盞熱茶湯,緩緩喝下暖暖腸胃,然後才繼續展開另一張捲軸。

  這張捲軸上,東西倒是簡略得多,並沒有什麼長篇大論,只有簡簡單單三首詩。

  詩的字數,也不是很合常理,並不只有五言漢樂府,甚至還有很少見的每句七言的奇怪作品。

  不過,看到詩後面署名的「諸葛瑾」,就足以讓曹操重視起來,他甚至還特地又洗了洗手,並且把最後一口茶水漱漱口,這才開始鄭重低聲朗誦。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嗯?這不是諸葛瑾前幾年的舊作麼?怎麼又拿來傳抄了?」


  看到這第一首時,曹操不由皺了皺眉,因為他知道這首詩,太有名了,八年前就見過。

  當時,是官渡之戰剛剛結束的時候。曹操好不容易反推了袁紹,次年袁紹就重病不起了,讓曹操陣營在北方終於取得了決定性的優勢。

  但是在曹操對付並逆轉袁紹的同時,劉備也在江東滅了孫策。而諸葛瑾這首詩,就是當年為了擠兌孫策別再跑了、留在錢塘縣堂堂正正打最後一戰,才寫的。

  後來孫策也果然血氣方剛,被諸葛瑾激將,這才沒有再往南部的會稽郡山區轉移,沒有渡過錢塘江,就留在北岸堅守,直到關羽打到城下。最後孫策撂了幾句場面話,拖著重傷之軀跳城自盡了。

  這個典故太有名,諸葛瑾憑著一首詩,擠兌得一名要臉的諸侯最後不再逃亡到底,而是體面堅守、最後自盡。

  所以這首詩,也跟著傳唱天下,曹操也是素愛文學之人,所以揣摩此詩揣摩了整整八年,每每想起也覺得諸葛瑾文才不在自己之下。

  不管詩的質量如何,政治上的效果是確實厲害,有孫策的性命背書,這點沒人黑得了。

  不過,此刻再看到對方以此為引子,再大量傳抄散播,曹操難免生出一絲輕視鄙夷之感。

  「這是諸侯才盡了麼?也沒點新詞兒,九年前用這幾句逼得孫策不走,現在還指望用這幾句逼孤別走?呵呵。」

  曹操內心不由哂笑,覺得對方太小看他了,沒半點誠意。

  不過,他才剛剛放鬆心情,很快又往下看。

  當他看到那首舊詩引子下面,還有另外兩首新詩,而且每一首都用意層層遞進、同時又有反轉,他隨即就笑不出來了。

  如果曹操能懂點心理學,或是精神病學,他甚至有可能估計:那諸葛瑾莫不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是怎麼做到一連三首詩、層層遞進,每一首都自己反駁自己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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