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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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江一夢在心中怎麼祈禱,那扇回家的門,依舊沒有出現。

  滯留在古代的第一天,她還抱著僥倖心理,而滯留古代的第二天,心中就已經開始有些焦灼了。

  令她更為惶恐的是,江一夢發現,現在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沒有影響他人命運,這個世界能看到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之前蕭陌寒身邊幾個見不到她的親衛,在某一天,瞳孔之中也突然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她心中的焦慮無法向旁人訴說,焦灼的想著回家的辦法,但無論怎麼做都是徒勞。

  時間一點點推移。

  蠻族已經派兵出征。

  十萬鐵騎浩浩蕩蕩而來,身後跟著無數兵卒。

  蕭陌寒應戰而出,帶著大軍與其對峙。

  而在這一刻,神奇的是江一夢在別人眼中又消失了。

  這一次就連蕭陌寒都看不到她。

  清早起床時,蕭陌寒還以為她回了現代,匆匆留了封書信放在桌案,便立刻穿上盔甲,出門迎敵。

  在別人眼中消失,雖然沒有給江一夢造成恐慌,反而讓她更有安全感。

  她偷跟了上去,就大咧咧的坐在運送戰旗的車子上,沒有任何人發現。

  到了地方,江一夢才察覺古代的戰場有多麼的壯觀。

  電視劇里,兩軍對壘的畫面完全沒有表現出其分毫。

  這一次我方有三十萬大軍,對方出動了四十萬。

  將近百萬的人,節節哀的站在一起都一眼望不到頭,他們一個個手拿兵器,眼神帶著肅殺之意,即便還沒有正式開打,戰場之中就已經瀰漫起了硝煙的氣息。

  根本沒有多餘的廢話,號角聲響起,雙方將領馬當前卒,提槍沖了過去。

  真正的戰場從來都沒有花里胡哨的武功,就是以命相搏,以血肉築成圍牆。

  四殺聲喊打,聲絡繹不絕,鮮血噴涌而出,不過一會兒就染紅了地面。

  地上乾枯的草,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遠遠看去,還以為是蔓珠莎華。

  很難形容這種視覺上的衝擊。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而那些殘肢的主人早已經不知道是誰。

  所有的戰士都高昂著頭顱,哪怕渾身鮮血,哪怕已經身體殘缺也不願意倒下。

  他們在為自己的國家而戰,為自己的親人而戰,四號沒有退縮之意,眼底里都是倔強與決絕。

  蠻族的體型通常都比安國人要壯碩許多,但經過蕭陌寒訓練的兵將,速度和反應力都是滿足不可及的。

  再加上不眠不休趕製的新刀能到削鐵如泥的地步,在這種痛快的廝殺之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爭取到了不小的優勢。

  這就是國內的正常,處處都充滿了血腥與暴力。

  江一夢第一次殖民如此大規模的戰爭,沒覺得場面有多噁心,只是覺得悲愴蒼涼。

  這些上陣殺敵的男兒,年輕的不過十三四歲,年長的也才二十五六。

  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或許就要斷送在這個地方了。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屍體也堆的越來越多。

  江一夢只能看見身穿藍色盔甲的蕭陌寒。

  雙方將領都會穿著最明顯的衣服,他們會成為敵軍首要攻擊的目標,也是友軍的風向標。

  只要主將不倒,軍心就不會散。

  無論是蕭陌寒,還是蠻子將領,全部都在拼了命的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兩人很快就衝殺到了對方面前,身旁維護他們的士兵,竭盡全力保護著自己的將領,而雙方主帥也在兵戎相見,朝朝都朝著對方的要害而去。

  明明兩人的鎧甲是那麼的鮮艷,但在江一夢眼中,卻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紅霧氣。

  更準確的來說,整個戰場,似乎都瀰漫著這個顏色的霧氣,充滿了危險與血腥的氣息,似乎還有死去將士的痛苦悲鳴與哀嚎

  江一夢沒來由的感覺心顫,這世界在她眼裡漸漸褪色,而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身體也在逐漸變為透明。

  不知何時她已經來到了一處完全漆黑一片的空間。


  周圍再也沒有馬蹄嘶鳴,安靜的令人心慌。

  「這是什麼地方?有人嗎?」

  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大的連聲音都有迴響。

  江一夢不敢亂動,只能呆站在原地,一臉的茫然無措。

  稍等了一會兒,眼前突然傳來一陣光亮。

  虛影浮現,漸漸轉為凝時,待到看清,江一夢驚喜的發現,這個虛影正是失蹤已久的門。

  門在這裡,她可以回家了?

  江一夢欣喜不已,上前想要轉動門把手,可門紋絲不動,就算在使勁吃奶的力氣都沒有用。

  她這是又被困了?

  之前被困在古代還不算,現在竟然是被困的這樣一個虛無的空間之中。

  江一夢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會發生什麼,心中惴惴不安,卻也在絞盡腦汁的尋求求生之路。

  「你好。」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傳至而來,江一夢被嚇得渾身一僵,環顧四周也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

  這才顫抖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我是界門,我就站在你眼前。」

  江一夢的眼前只有客棧的房門。

  她遲疑的摸了摸門,觸感溫涼,和普通的木門沒有什麼太大差別。

  「你是門?」

  「是的。」

  「你怎麼會說話?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哪裡?」

  江一夢有太多的疑惑了,她一連串問出了好多問題,忐忑不安的看著這扇看似毫無生命的大門。

  「我是界門,我本身就有意識,自然會說話,你現在是在我的地盤,這裡是一個無形的空間,你別害怕,很快你就能回去了。」

  蒼老的聲音安撫著江一夢,他的語氣很和藹,像個慈愛的長輩,可面對未知生物,江一夢做不到完全保持鎮定,心中更加警惕。

  「那你把我帶到這裡想做什麼?之前你為什麼會消失?」

  「但你來這裡是想要問你幾個問題,而我之前的消失只是一個小小的測驗而已,等你回答完我的問題,自然就可以回去,無論是回到你的來處,還是去往你的歸途,我都會滿足。」

  來處?歸途?

  江一夢能理解來處,應該指的就是她之前生活的現代,那麼歸途呢?總不能是指古代吧,她並不覺得,古代那樣的環境,會是她的歸宿。

  「你想問我什麼問題?」

  江一夢默默向後退了一步,才開口問道。

  「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獲得了可以創作兩個時空的能力,有沒有覺得自己的人生有變得不一樣?」

  界門的問題很像是在關心一個出門遊歷有歸家的小輩,好像是在問江一夢這段時間玩的開不開心。

  仿佛之前經歷的一切都只是遊戲而已。

  江一夢思索片刻,我說的是真的。

  「說不上好也算不上壞,這個經歷很神奇,也讓我的生活變得很充實,至於我的人生有沒有變得不一樣,我不知道,因為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以後會做什麼,會怎麼樣。」

  「哦…那往返兩個時空對你來說收穫最多的是什麼呢?」

  「金錢。」

  江一夢回答的毫不猶豫。

  穿梭在古代與現代,這期間給她帶來最多的就是利益,這是一句實話,

  「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改變那個時空?」

  「想過,而且我現在在做的就是在改變那個時空,改變歷史上的未來。」

  「你想把那個時空改變成什麼樣子?」

  江一夢之前的問題都能對答如流,而到了這個問題時,她突然卡殼了。

  一時之間竟然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想把古代變成什麼樣?

  如果從夢想的角度出發,江一夢當然希望古代的時空最後能變成人人能吃飽穿暖,再也沒有戰爭,沒有階級和權力壓迫的世界。

  可這就是痴人說夢。

  包括現在科技與制度已經算是極其發達的現代都無法完全做到這些。


  從實際的角度出發,她只希望,那個世界的人不要過得那麼糟糕,最起碼不會餓著吃觀音土,易子而食,不會被各種各樣的天災困擾,流離失所,不會被世家壓迫到連骨髓都不剩,不過受了委屈求告無門,不會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做主。

  她希望那個世界能有一個賢明的君主,能少死一些人。

  江一夢最後選擇了回答,從實際角度出發的幻念。

  界門聽到她的回答,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而是沉默了大概半分鐘左右,才緩緩開口。

  「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你的做法有些差強人意,不是說你做的是錯的,而是你現在的作為,已經影響到了很多東西,有些是好事,而有些是壞事。

  你救了兩個人,這兩人一個能成為賢明的君主,一個能成為開拓疆土流芳百世的將軍,那個他們送了很多東西,給了他們很大的底氣,但也同時加速了別人的死亡。

  他們二人的成長速度實在太快了,快樂時代已經跟不上他們的進度,在未來本應該死去的人,因你的插手活了下來,而在未來本不應該死去的人,因你的插手早早死亡。

  別誤會,我說的並不是你們現在的敵人,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想征權的並非只有那二人和外族,還有內亂,即便別人不知道你的存在,但通過那二人的成長與改變,就已經能看出端倪,並且加速自己的成長,因此更加嚴重的迫害那些本不應該死的無辜人。

  我的消失是在告訴你,您已經參與到了這一個時空,改變了這個時空,改變了歷史,那就不可能袖手旁觀,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最後玩脫玩砸了就安穩脫身。

  你要為你做出的事情負責。」

  界門的話讓江一夢有些雲裡霧裡。

  她回看自己的過往,沒覺得自己有做錯事。

  為了不讓那些流民凍死,她又是找辦法建造火炕和房屋,又是大批量購買物資,為了不讓他們餓死,特意開了一個食品廠,為了不讓他們病死,絞盡腦汁幫他們度過瘟疫。

  這些不都是好事嗎?

  「我做錯了什麼?我可以為我的作為負責,可你總要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明明救了很多人。」

  「你可以打開門自己看。」

  江一夢遲疑的將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這一次門並沒有像焊死了一般,而是非常輕鬆的打開了。

  門外,是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揮舞著手裡的工具在山體上鑿挖。

  旁邊還放了不少推車,推車裡裝滿了礦石。

  江一夢沒敢出去,就靜靜的站在門這邊看著。

  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穿著得體出現在空曠地的中央。

  在一群骨瘦嶙峋,破衣爛衫,還光著上半身的男人之中,這個人顯得尤為突兀。

  他手裡拿著冊子不停的勾畫著什麼,播一會兒又有一個人跑了過來,在他面前點頭哈腰。

  「管事兒的,主子說還要再加快速度,爭取在這個月就將這一片的礦脈開採一半。」

  肥頭大耳的男人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他拿著筆的手一頓,詫異地望向來人。

  「這個月就要開採一半?那時間哪裡夠啊。」

  「哎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北地那邊傳來消息,曲家栽了,就連北帝邊境的兵權都已經被奪走,蕭陌寒和前太子在北地東山再起,大有要造反的趨勢,他們似乎得了高人相助,莫名的手裡就有用不完的錢糧,眼看著上頭那個就要不行了,主子說咱們若不在快一些,恐怕到時候會被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胖管事眉頭皺了皺,微微嘆了口氣,揮手回應。

  「行了,我知道了,這段時間你再出去尋摸一些人手,不計男女,不計老少,只要是人就行,給口飯吃,同意就拉來幹活,不然這人手不夠,一個月的時間肯定挖不完。」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推著推車,走著走著突然栽倒在地。

  看到有人暈倒,管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輕飄飄瞥了一眼,揮手讓人將男人拖走。

  「老規矩,找個地方埋了吧,連這點力氣都出不了,救活了也是個廢的。」

  一句話決定了那人的命運。

  而之後不過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又有三人接連倒下,同樣的態度,同樣的處理方式。

  此一幕讓江一夢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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