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女子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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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一蹦一跳的離開,江一夢看著她的背影,長嘆一口氣。

  她突然想到蕭陌寒他們現在做的事,轉過頭非常認真的問道:「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成功了,會給這天下女子其它的路嗎?」

  蕭陌寒沉默半晌,回答的乾脆果斷。

  「會。」

  他也是一個純正的古代土著。

  剛才聽著江一夢的言論,確實有些驚世駭俗。

  在他們的世界觀,女子未來終究是要嫁人的。

  如果不嫁人,女子的人生就會不完整。

  不生孩子便會被千夫所指,嘲笑鄙夷。

  可這對嗎?

  蕭陌寒沉默的時間,一直在這樣反問自己。

  良久他突然意識到,似乎不對。

  從前的朝代也不乏出現過女詩人,女畫家,女商人……

  例如織布養蠶,便是女子開創的先河。

  她們在專屬於男人的天下里名聲大噪,付出常人逼之不及的努力,承受了更多流言蜚語,肩膀上扛著巨大壓力。

  她們的成就,這世界大多數的男子都比不上。

  拋開性別,她們同樣是偉人。

  若是放在從前,蕭陌寒絕不會想這麼多。

  可他認識了江一夢,看到了身為女子的更多可能。

  無論見識談吐,知識淵博程度,還有思想,都能讓人另眼相看。

  在這個時代之中,江一夢獨樹一幟。

  可按照她所說,未來像她這樣的女子數不勝數。

  比她更優秀的女子,比比皆是。

  若日後他們所創造出的國家,能多出現一些像是江一夢這樣的女子,何愁家國不安?

  「你這句回答我記著了,希望你以後不會忘記。」

  江一夢沒有全然相信他的話。

  上位者的一時承諾,誰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且這只是代表了他的想法,真正做主的人大概還是武陵鶴。

  「現在還是有很多人看不見我,我想教更多人認字,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江一夢不單單要教那個小丫頭。

  僅僅只改變一個人的人生有什麼用呢。

  只有更多人覺醒自我意識,才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她想拯救的不是安國,而是現在真實存在且活著的人們。

  「我可以引薦夫子,如今霧城有很多博學淵廣之人,只是他們未必肯教。」

  蕭陌寒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這年頭讀書認字的人不多,窮鄉僻壤的,連個秀才都沒有。

  現在倒是流放過了不少大儒,可讀書人都有點清高風骨在,未必願意教這些『泥腿子』和小丫頭。

  「嗯…我過些天給你拿幾本書過來,你且看一看,然後將這些書交給那些你說的博學淵廣之人。」

  江一夢有自己的智慧。

  她知道現在一時之間無法改變大多數人的思想。

  想要讓他們放下成見,也不是非要硬要求那些底層人,和被區別待遇的女孩們必須要多出彩才行。

  這世間聰明人到底是少數的,多數都是普通的人。

  只有上位者變的寬容,下層人才能過得舒服。

  改變要從上至下。

  而非底層慢慢攀爬。

  「我先回去了,過兩天再過來。」

  小丫頭的一番言論,讓江一夢心情有些不好。

  她迫切的想要回去整理一些資料,要讓別人看見,在這樣封建糟粕的壓迫之下,究竟流失了多少天驕人才。

  江一夢走後,蕭陌寒找上了武陵鶴。

  此刻武陵鶴正在與曾經的老師對坐下棋。

  蕭陌寒打了聲招呼,坐在一旁觀棋許久,武陵鶴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沒事不會來找他,被他這麼盯著,也著實難以靜音,只好放下棋子。

  「陌寒,你這樣盯著我好像深閨怨婦,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都不是外人,何必這麼藏著掖著。」


  「兄長,你覺得若日後讓女子當官經商又或是允許她們可以自行選擇是否成婚,可行嗎?」

  蕭陌寒跟兄長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之所以長久不言,是因為身邊還有個太子太傅在。

  果然聽到這話,武陵鶴沒說什麼,太傅先冷哼了一聲。

  「哼,讓女子當官經商豈不是牝雞司晨?你這想法是從何而來,怎麼變得這麼怪異。」

  武陵鶴沒有出言阻止,也沒接話,就等著蕭陌寒繼續往下說。

  「為何女子當官經商就是牝雞司晨?」

  蕭陌寒皺著眉頭反問。

  「女子肚量小,眼界窄,更重私慾而非大局,情感豐富容易被情緒左右,若有夫婿孩子更是一心為親不為理,難堪大用,若她們成了決策者,凡事都隨心所欲,豈不又要天下大亂?女子只要在後宅相夫教子就好,將府中中饋管理好,就已經是她們最大的能耐了。」

  太傅就是蕭陌寒覺得博學淵廣有迂腐之極的人。

  聽聽他這些話說的,實在讓人一言難盡。

  「可女子肚量小眼界窄,是因為從來沒有人開闊過她們的眼界,是因為這是人不讓她們讀書出門,並非生來如此,只要是人不做神仙都會有私慾,若這世間只有女子有私慾,那便不會有那麼多貪官污吏,男子也會為情所困,為愛所傷,會為寶自己的孩子做出不可饒恕之事,從前那些世家大族,為了保住家族子弟,做個多端,下定決心的可不是女子。」

  蕭陌寒一條條的反駁,直讓太傅啞口無言。

  年過半百的小老頭,憋了半天,最後吹鬍子瞪眼:「你這是強詞奪理,那女子還要懷孕生子,不說經商,就說做官,懷胎十月日日養胎,難不成公務也還要等她們十個月?」

  「為何不能在這十月期間將公務分攤出去?若是未來的國家,只一個人十個月的沐修,所有公務便停止不前,只能說明無論上位者還是手下的人,都是只能靠女子才能成事的廢物,這樣的國家不要也罷,而且懷孕生子本就不是女子能選擇的,她們生下來的孩子也有自家夫君一份,為何要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她們身上?」

  蕭陌寒繼續有理有據的反駁,太傅皺眉思索,他的臉上已經不似剛才那麼傲氣,滿是不屑。

  所以有些許動搖,但根深蒂固的理念,還是讓他覺得這樣做不對。

  「懷胎確實是夫妻雙方的責任,所以男子才要養家,各司其職。」

  「那有些男子成日花天酒地,將手裡贏錢揮霍一空,家中所有支出,都還要花夫人嫁妝的又要怎麼算?太傅,我且不與您理論,唉,您迂腐過頭,不明我所思,一直以來幫助我們的神女,同樣也是姑娘,您這話若是被神女聽取,怕是要引來雷霆震怒。」

  蕭陌寒不想再跟太傅掰扯,這樣的話題就算是掰扯,三天三夜都不可能結束。

  既然誰都無法說服誰,倒不如安安靜靜的誰都不理誰。

  「神女能一樣嗎?神女本就與我等凡夫俗子不同,無關於性別。」

  「呵呵…兄長,你覺得如何呢?」

  蕭陌寒脾氣上來了,誰面子都不給,冷呵一聲將視線放在武陵鶴身上。

  「我覺得你們說的都有理,但我覺得陌寒說的可能更有理一些,先生有所不知,江姑娘雖貴為神女,但在天庭之上最為普通不過。

  而如此優秀的神女依我們看來都如此優秀,除了神乎其技的手段以外,還有天界與我們這裡形式準則不同的原因,天界不會在意性別,所有孩童無論階級高低,無論男女,都可讀書寫字,未來亦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選擇生活方式,所以天界人才層出不窮,才能將神女送到我們身邊,我們雖不是天上仙人,倒也可以效仿一二。」

  武陵鶴其實早在蕭陌寒與先生辯駁之前心裡就有了答案。

  對於現代生活的樣子,他比蕭陌寒問得更加詳細。

  尤其是製造與教育,恨不得將未來的所有模式都學過來。

  這年頭為什麼一定要讓女子家人相夫教子呢?

  無非是連年打仗,青壯年死了太多。

  人口流失巨大,無法挽回生命,便只能降生新的生命。

  所以女子的命運就與生育緊緊捆綁聯繫在了一起。

  可有些事也不是人頭堆出來的,

  一個絕頂聰明之人,可抵千軍萬馬。


  他記得江一夢說過,在她那個世界,有一位姓錢的老先生。

  這位老先生研究出的炮彈,能讓幾十萬人瞬間灰飛煙滅。

  單單只有這一個人才,便能讓自己的國與家立於不敗之地。

  還有一位姓屠的女子,她發現了兩種很新的藥物,後又進行研究製作,可有效治療瘧病。

  這是可受萬人敬仰,被刻在功德碑上的成就。

  兩人一男一女,在不同的領域之中,都是足以奉若神壇的人才。

  或許有高低之分,卻與性別無關。

  若他們的時代也出現了更多這樣的人,那便可以領先歷朝歷代,便是統一天下,也無非不可。

  武陵鶴看得通透。

  在他眼裡,只有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需要受到庇護的平民百姓,以及需要剷除的奸佞賊子。

  沒有性別之分。

  他都這樣說話了,本就是來輔佐他的太傅無奈的悠悠嘆了口氣。

  「哎,老夫我還是覺得不妥,歷朝歷代從未有過女子當官的先例,若是經商司農倒還可以理解,至多再加幾個女官制度,何至於讓她們摻合到朝堂之中。」

  武陵鶴垂下眼帘,慢悠悠拿起屬於自己的黑色棋子,在棋盤上一起定乾坤。

  這盤棋局是他贏了。

  「哎喲,你這個小狐狸,趁著老夫不注意竟然布了這樣的局,不算不算,我們重新來過。」

  太傅看到棋局勝負已定,頓時將注意力放在了棋盤上。

  他剛才仔細看著呢,步步為營竟然又輸了。

  武陵鶴笑著搖了搖頭。

  「夫子,棋局可以再來,但人的命運不可,國運也不可,這天下未定,許多事情在未嘗試之前都不知最後是好是壞,是輸是贏,那為何不能像這棋子一樣,把她們安排到合適的位置,給予她們機會,我們可以且看,這場局未來到底成敗如何。」

  太傅愣了愣,終究悠悠嘆了口氣,無奈搖頭。

  「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老夫拗不過你們,咱們繼續下棋,別的事,老夫一個被流放的老頭,有什麼可想的呢。」

  不摻和就意味著同意,蕭陌寒默默鬆了口氣。

  太傅這人名聲太好,如果他反應激烈,江一夢想做的事一定不會順利。

  如今太傅態度軟和下來,想來讓女子讀書這件事,能推進的更順利一些。

  回到客棧,江一夢抓著趙錦程這個壯丁直奔書店。

  她手裡又有不少錢了,買些教材不成問題。

  看著江一夢把從啟蒙書到高中的課本都買了個遍,趙錦程哭喪著臉問道:「我的好姐姐,您這又是要幹啥?早知道你要買這麼多東西,就該開車過來的。」

  「行了,你那騷包的跑車能裝多少東西?一會兒出去買個小箱貨去,咱們以後拉貨的時候還多著呢。」

  江一夢又選了一些雜書,通通放到購物欄中。

  書本厚實,二十幾本的書摞在一起,差點就把趙錦程壓垮了。

  「還沒選夠呢?你這到底是要幹啥啊,還買了這麼多啟蒙書籍,總不可能是自己看吧。」

  「哦,我準備捐出去。」

  江一夢隨口答道,看到有格林童話,又往書欄里扔了一本。

  過來逃亡的流民之中小孩子不少,等他們認識字了,可以自己看看這些課外讀物,豐富一下精神。

  「你要準備捐書,直接把錢給書店,再給他們留地址不就行了,幹嘛非得拉著我過來親自跑一趟。」

  趙錦程撅著嘴不滿的嘟囔。

  太沉了,實在太沉了。

  「我不是要給山區捐,也不對,我是要給山區捐,但不是咱們這的山區,好了,你別那麼多廢話了,先把這些去送到櫃檯,告訴他們教科書類型的,以及啟蒙書籍每樣都要一百本,其她的課外讀物每樣二十本就行,你盯著他們點貨,我出門買車。」

  江一夢把最後一本一千零一頁也放進書籃,毫不客氣的指揮。

  趙錦程只能任勞任怨當個跑腿小弟,彎腰垂頭去門口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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