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預料之中的事情
南灩沒有想到會這麼說。
這樣直白的坦露，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銅鏡台的地牢里，滿是潮濕的血腥味，目光所及永遠是霧蒙蒙一片，分不清是煙還是水氣。
身體上來得救治的傷口，開始散發讓人作嘔的氣息，混合著認罪求饒的實話。
夏日的城郊，或許是因為柰花常有人種，鼻尖好像也能觸摸到白色花瓣的馥郁。
心再一次被觸動，泛起圈圈漣漪，南灩輕輕一笑，仍不肯正面回應，只是低聲說，
「這怕是要耽誤世子向別人報救命之恩了，陪我消磨後半輩子，可實在是不值，成王府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那沒辦法了，之前在軍中時，能報得恩情，金銀田產鋪子，已經都還得差不多。
細細算下來，我自個兒還真不剩什麼了，左思右想，只能向恩人，以身相許，萬望雁姐姐不要嫌棄。」
拿玩味的語氣問他，他也以相同半開玩笑的語氣回應。
一路走過來，絲毫沒有惱，一直耐著性子。
南灩坐在京郊常有，用來送別踐行的亭子，祝東風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蹲下身子，微微仰著頭望她，
「以後可不可不要疏遠我？我真的不是孩子了，不要什麼都不說，不要避著我。我在北境六年，現在京城裡又多了一年，總會有辦法的，雁雁，你不會沒有退路的。」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目光完全落進她眼睛裡，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開。
因為半蹲下身子，身段已經放得比她更低。
現在南灩已經不能避開。
他的眼睛全是她的倒影。
「祝暄。」南灩輕聲喚了他一聲，良久寂靜之後，還未回答，又是低低一聲嘆息，
「今天，先送我回逢春小築，天氣炎熱，這一路辛苦，喝杯茶再走。」
「好。」
沒有把他往外面退，祝東風已經很高興，這一聲也答得十分輕快，喜不自勝的笑落在臉上，起身的動作也變得輕盈起來。
逢春小築距離九如樓不遠。
這一路走走停停，也繞了大半個帝京城，從北門走到城門西。
路上時不時有目光投來，祝東風已經習慣。
九如樓上，十層的一角，窗戶「吱呀」被推開，一道注視自上而下，一路跟著他們到了小院。
門口，如南灩所言，莫行微已經守候在門邊。
看見他們過來，又見南灩的傷，神色難免有些焦急。
扶了南灩進去，向祝東風道過謝，便問起傷勢。
之前在蘇凌淵宅中，跟著南灩的那個少年也在，亦步亦趨跟在莫行微身後，等著莫行微吩咐，衣裳已經換回常服。
白底繡暗紋的錦衣，宮裡頭會用到的樣式。
逢春小築不大，從院子進去，幾間精巧的小屋，有一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意味。
莫行微扶著南灩進了主屋，將屏風拉起來，又放下薄紗的帷幕，已經有王府中的醫女等候。
祝東風跟在後面，卻在屋門前被少年攔下來。
仍然是尖尖細細的聲音。
「師父會照顧好郡主，還請祝世子在外面等候，待郡主宣召。」
祝東風便坐在院中等。
少年站在門邊看了一會，跑進屋子裡去，片刻後又出來，匆匆向祝東風奉上茶。
這止血的藥還是有用。
南灩在房中將衣服褪下來，傷口沒有預想的那般糟糕。
只是這幾個月不能用右手拿刀了。
醫女不是從望清山來的，而是之前南灩在江湖上，替蕭則潮做事的時候，有餘力時隨手救下。
姑娘舉目無親，也不喜歡針線，正好白谷琢那時候路過回京，問過之後，兩邊都願意。
南灩就做了主，安排姑娘拜師，有時候王府中需要，白谷琢不在，便會請他來。
正因為不是望清山來的，現在反而是可以信任。
當年無心插柳之舉，現在竟然出乎意料有了回報。
有時候，南灩總覺得，或許行善，最後終究是有好報的。
換上輕薄簡便的紗衣，正要出去，卻聽到外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有人過來了但是極不客氣。
逢春小築的院門，他們來之後，原本是緊閉的。
祝東風在院中坐了不久，木門被重重敲響。
一直守在門邊的白衣少年，聽見動靜匆匆跑去應。
剛把門閂拉開，一個黑衣俠客，約莫三四十歲，一腳將門踹開，大步流星闖進來。
少年被重重摔在一邊。
祝東風立刻放下茶盞，剛把少年扶起來，少年還要衝上去攔。
「他會武藝，你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旁邊休息一下，我過去攔。」
囑咐幾句，祝東風立刻趕上去，幾番交手後，攔在了俠客身前，握住了俠客正要拔劍的手腕。
「擅闖民宅民居，要是我報官，等官差過來，你吃得消嗎？」
「報官？小子，你又是哪一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知道這裡面的人是誰，知道我是替誰來的嗎？」
黑衣俠客，看著祝東風，傲氣滿滿，幾乎睥睨不屑的意味，對於提到的官差，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祝東風自然不會讓他放肆，雖然握著手腕，一步不肯讓他再靠近，但仍是好言好語勸說，
「不論你是誰，就是皇帝的特使，也不會隨意闖門傷人，我想閣下還是應該客氣一些。」
黑衣俠客想要硬來，只是掙脫不開祝東風的力道，嘗試過幾次，只好僵持在原地，然後在嘴上逞強。
「嘴上沒毛的小子，你給我讓開。」
祝東風不發一言，也不讓一步，守在那裡。
「祝暄，你放開他，趙一是望清山，南門主身邊的人。」
聽到身後輕輕柔柔的聲音，祝東風回過頭看了一眼。
莫行微已經扶著南灩出來。
她既然發話，祝東風自然照做，只是仍然站在石階下，擋在南灩身前。
南灩十分平靜，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人來。
「今日真是稀客，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南門主還有吩咐要給我做？」
「呸！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門主待你這樣好，你卻向皇帝請這樣的旨。」
這樣直白的坦露，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銅鏡台的地牢里，滿是潮濕的血腥味，目光所及永遠是霧蒙蒙一片，分不清是煙還是水氣。
身體上來得救治的傷口，開始散發讓人作嘔的氣息，混合著認罪求饒的實話。
夏日的城郊，或許是因為柰花常有人種，鼻尖好像也能觸摸到白色花瓣的馥郁。
心再一次被觸動，泛起圈圈漣漪，南灩輕輕一笑，仍不肯正面回應，只是低聲說，
「這怕是要耽誤世子向別人報救命之恩了，陪我消磨後半輩子，可實在是不值，成王府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那沒辦法了，之前在軍中時，能報得恩情，金銀田產鋪子，已經都還得差不多。
細細算下來，我自個兒還真不剩什麼了，左思右想，只能向恩人，以身相許，萬望雁姐姐不要嫌棄。」
拿玩味的語氣問他，他也以相同半開玩笑的語氣回應。
一路走過來，絲毫沒有惱，一直耐著性子。
南灩坐在京郊常有，用來送別踐行的亭子，祝東風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蹲下身子，微微仰著頭望她，
「以後可不可不要疏遠我？我真的不是孩子了，不要什麼都不說，不要避著我。我在北境六年，現在京城裡又多了一年，總會有辦法的，雁雁，你不會沒有退路的。」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目光完全落進她眼睛裡，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開。
因為半蹲下身子，身段已經放得比她更低。
現在南灩已經不能避開。
他的眼睛全是她的倒影。
「祝暄。」南灩輕聲喚了他一聲，良久寂靜之後，還未回答，又是低低一聲嘆息，
「今天，先送我回逢春小築，天氣炎熱，這一路辛苦，喝杯茶再走。」
「好。」
沒有把他往外面退，祝東風已經很高興，這一聲也答得十分輕快，喜不自勝的笑落在臉上，起身的動作也變得輕盈起來。
逢春小築距離九如樓不遠。
這一路走走停停，也繞了大半個帝京城，從北門走到城門西。
路上時不時有目光投來，祝東風已經習慣。
九如樓上，十層的一角，窗戶「吱呀」被推開，一道注視自上而下，一路跟著他們到了小院。
門口，如南灩所言，莫行微已經守候在門邊。
看見他們過來，又見南灩的傷，神色難免有些焦急。
扶了南灩進去，向祝東風道過謝，便問起傷勢。
之前在蘇凌淵宅中，跟著南灩的那個少年也在，亦步亦趨跟在莫行微身後，等著莫行微吩咐，衣裳已經換回常服。
白底繡暗紋的錦衣，宮裡頭會用到的樣式。
逢春小築不大，從院子進去，幾間精巧的小屋，有一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意味。
莫行微扶著南灩進了主屋，將屏風拉起來，又放下薄紗的帷幕，已經有王府中的醫女等候。
祝東風跟在後面，卻在屋門前被少年攔下來。
仍然是尖尖細細的聲音。
「師父會照顧好郡主，還請祝世子在外面等候，待郡主宣召。」
祝東風便坐在院中等。
少年站在門邊看了一會，跑進屋子裡去，片刻後又出來，匆匆向祝東風奉上茶。
這止血的藥還是有用。
南灩在房中將衣服褪下來，傷口沒有預想的那般糟糕。
只是這幾個月不能用右手拿刀了。
醫女不是從望清山來的，而是之前南灩在江湖上，替蕭則潮做事的時候，有餘力時隨手救下。
姑娘舉目無親，也不喜歡針線，正好白谷琢那時候路過回京，問過之後，兩邊都願意。
南灩就做了主，安排姑娘拜師，有時候王府中需要，白谷琢不在，便會請他來。
正因為不是望清山來的，現在反而是可以信任。
當年無心插柳之舉，現在竟然出乎意料有了回報。
有時候，南灩總覺得，或許行善，最後終究是有好報的。
換上輕薄簡便的紗衣，正要出去，卻聽到外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有人過來了但是極不客氣。
逢春小築的院門，他們來之後，原本是緊閉的。
祝東風在院中坐了不久，木門被重重敲響。
一直守在門邊的白衣少年，聽見動靜匆匆跑去應。
剛把門閂拉開，一個黑衣俠客，約莫三四十歲，一腳將門踹開，大步流星闖進來。
少年被重重摔在一邊。
祝東風立刻放下茶盞，剛把少年扶起來，少年還要衝上去攔。
「他會武藝，你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旁邊休息一下，我過去攔。」
囑咐幾句，祝東風立刻趕上去，幾番交手後，攔在了俠客身前，握住了俠客正要拔劍的手腕。
「擅闖民宅民居，要是我報官，等官差過來，你吃得消嗎？」
「報官？小子，你又是哪一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知道這裡面的人是誰，知道我是替誰來的嗎？」
黑衣俠客，看著祝東風，傲氣滿滿，幾乎睥睨不屑的意味，對於提到的官差，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祝東風自然不會讓他放肆，雖然握著手腕，一步不肯讓他再靠近，但仍是好言好語勸說，
「不論你是誰，就是皇帝的特使，也不會隨意闖門傷人，我想閣下還是應該客氣一些。」
黑衣俠客想要硬來，只是掙脫不開祝東風的力道，嘗試過幾次，只好僵持在原地，然後在嘴上逞強。
「嘴上沒毛的小子，你給我讓開。」
祝東風不發一言，也不讓一步，守在那裡。
「祝暄，你放開他，趙一是望清山，南門主身邊的人。」
聽到身後輕輕柔柔的聲音，祝東風回過頭看了一眼。
莫行微已經扶著南灩出來。
她既然發話，祝東風自然照做，只是仍然站在石階下，擋在南灩身前。
南灩十分平靜，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人來。
「今日真是稀客，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南門主還有吩咐要給我做？」
「呸！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門主待你這樣好，你卻向皇帝請這樣的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