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絕不會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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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名無份,一個普通的宮女,原來還是樂姬的出身,而且心裡頭也不安分。

  她被人為難時,還是皇子的成王,替她解了圍。

  事後,她竟然將恩人灌醉,藉機爬上了貴人的床,實在是令人不齒。

  生活不少吃穿,仍說得上十分艱難。

  被人出言嘲諷更是家常便飯。

  成王身為皇子,微服替蕭則潮出巡,並不在宮中。

  知道了,也不過是知道了。

  直到一次在御花園中,她撿起一根樹枝,覺得有趣玩起來,向一根小樹枝刺過去。

  小樹的嫩枝被打下來,上面的綠葉也跟著紛紛落下。

  這一天,南灩第一次見到蕭則潮,也是她第一次被帶到寒山閣。

  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明珠殿裡面,母親的衣服已經變成繁複的宮裝,發間已經帶上華麗的珠翠。

  母親和蘭妃娘娘,坐在一起,安靜聽蘭妃娘娘說著話,旁邊曾經冷嘲熱諷的宮女,現在無一不是十分恭敬。

  明明是好事。

  明明那一天已經很久遠,蘭妃娘娘和母親的容貌已經模糊不清了。

  南灩卻一直記得,那天晚上,她有了蕭逸昀這個名字,還有母親臉上冰涼的淚珠。

  從此有很久,南灩沒有再見過晴朗明亮的白天。

  暗衛的訓練是在暗無天日的地宮裡。

  前朝慕氏國破之後,太明宮下的地宮和密道就被發現。

  沒有對外宣揚,所以即使宮中知道的人也不多。

  原來只是暗衛。

  蕭則潮上位之後,暗衛用來作為受訓者的代稱,結束之後,會去稽夜司和銅鏡台。

  還有極優秀的人,會被選入內衛,但能進入內衛的也是鳳毛麟角。

  而能近身侍候皇帝的人,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可惜成長需要時間,母親沒有等到能真正名正言順的時候。

  明明沒有病重到沉疴的地步,還是沒有幾年就油盡燈枯了。

  宮裡的人,性命都太輕了。

  蕭縱銘什麼也沒有做,甚至人身死之後,做給外人看的追封的尊榮,都沒有給。

  但南灩想,他應該是知道的。

  五歲,這個年紀,足以將一些事情記得清楚。

  宮裡的宮女沒了,家中會得到一筆撫恤,還有這個宮女的遺物。

  可惜那個時候,妙音坊里的家中,已經沒有其他親人。

  不大的屋子,無主之後,很快流到其他人手裡。

  三年不到的時間裡,關於母親的一切,幾乎要消失殆盡。

  南灩不明白,也不肯甘心。

  在一切能把控的事情上,做到出類拔萃。

  蕭則潮的高看和重視,帶來越來越大的權力和地位。

  雍王妃是謝家的嫡女,謝氏是累世官宦的世家,身份何其尊貴。

  皇子蕭縱鈞成婚之後,雍王妃替他也生有一個女兒,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現在也只是獲封縣主。

  現在她南灩卻是大炎的郡主。

  這一切都是蕭則潮給的。

  南灩在重華殿和芝蘭宮中看到太多慘狀。

  肢體殘破的身死的死士,雙手被綁縛跪在地上的宗室,甚至她還會想起李園裡的青兒。

  她不由想到自己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蕭則潮的諭旨下來,簫縱銘肯定不會抗旨。

  但是突然立一個身亡多年的女人為平妻,對望清山也好,對南流菁也好,可以說得上是挑釁和羞辱。

  不用等蕭縱銘為妻子出氣,自然會有望清山門下的門人,自告奮勇去做。

  有意的默許之下,南灩心裡明白,江湖上的人會更加放肆,只有更強的權勢壓制,他們才會因為忌憚而不敢動手。

  所以蕭則潮說得不錯。

  甚至南灩應該感謝他,這些年算是將心比心,給予她足夠的優待。

  如果她執意為母親求得這個虛名,替皇帝料理這些鏽掉的刀劍,是無可避免的選擇。

  接下旨意的那一刻,江湖上也不再是南灩的退路。

  必須一條道走到黑。

  當然還有另條路可以選。

  放棄為母親得到身份的堅持,就像之前改名換姓一樣,只當是沒有這層隔閡在。

  回到望清山,依舊是望清山的少主,其樂融融地做一家人,繼續當江湖人口中的南二。

  至於蕭則潮手下的刀,她不做,自然有人回去做。

  林相,還有林相手下的人,正好合適。

  蕭則潮也有意扶持。

  身為皇帝,不會讓哪一方勢力,哪一個人獨大。

  怎麼選都很難說是好結局。

  或者說,踏上這條路,就已經註定沒有歸途。

  南灩站在寒山閣中,輕輕閉上眼,呼吸漸漸平復下來,心中也重新變得堅定。

  已經強迫自己走了這麼多年,放棄了自己真正所喜愛的東西。

  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親生母親。

  她更不會半途而廢。

  領完旨謝恩出來。

  這一次依舊是皇帝身邊的中貴人,在前面替她引路。

  陽光溫暖,從來離宮的時候,南灩都是心無旁騖。

  今天,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在熟悉的宮道,留心著每一棵樹的樣子。

  從前竟沒有發現,太明宮是如此漂亮,之前沒有在未損壞的時候多看一看。

  離開太明宮的不久,南灩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正是往宮中的方向去。

  原來今日蕭則潮又一次宣祝東風入宮。

  鎮西侯沒有來,獨獨叫了這位世子。

  萬壽節的宮變之後,他們一個在成王府休養,一個在李園養傷,許久未見了。

  祝東風正想著進宮之後,找機會去成王府看一看她,現在路上碰巧遇上,自然喜不自勝迎上來。

  南灩停下,站在原地,望著他來的方向,微微蹙眉,卻隱藏不住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待祝東風走近,南灩又一次恢復平靜,笑得溫婉而客氣。

  波瀾不驚的樣子,卻疏離自持,周身都是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這樣大的變化,簡直和之前判若兩人。

  祝東風感覺她一定有什麼事,快步走上前去,語氣放緩,柔聲問道,

  「雁雁,你怎麼了?」

  南灩沒有回答他的話,於符合規矩之內的禮數,簡單回應之後,沒有再多說一句,帶著莫行微離開。

  祝東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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